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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马厩夜话 ...

  •   老马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瘸了一条腿,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看起来很凶,但人其实不错。他教阿青怎么喂马,怎么刷洗,怎么处理简单的伤病。
      “将军那匹黑马,叫‘追风’,性子烈,除了将军谁都不让近身。你喂食时离远点,把草料倒槽里就行,别碰它。”老马头叮嘱。
      阿青点头,默默记下。他手脚勤快,又真心喜欢牲畜,很快就把马厩收拾得井井有条。追风起初对他也很警惕,但阿青不急,每天按时喂食添水,偶尔带把新鲜的苜蓿草,远远放在槽边。几天后,追风见了他不再喷响鼻,只是冷淡地看他一眼,继续吃草。
      军营生活很规律,也很枯燥。天不亮就要起床,喂马,清理马厩,然后准备草料。下午有些空闲,阿青会去羊圈看看大角它们,偷偷带点豆饼。
      他很少见到陆沉。将军很忙,要么在校场练兵,要么在帐中议事,要么带兵巡边。偶尔见到,也是匆匆一瞥。阿青总是低着头,等将军过去了才敢抬眼。
      直到那场夜袭。
      北狄人选择了最冷的子夜发动突袭。阿青被喊杀声惊醒时,整个军营已经乱成一团。火光冲天,箭矢破空,战马嘶鸣。他慌忙爬起来,想去马厩——战马是军营的命根子,不能有失。
      刚冲出帐篷,一支流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木桩上,箭尾兀自颤动。阿青腿一软,还没回过神,被人一把拽到旁边。
      是陆沉。他一身戎装,脸上有血污,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回帐篷去!”将军厉声道,将他往后一推,提剑冲向战团。
      阿青愣了一瞬,还是咬牙往马厩跑。老马头已经在了,正试图安抚受惊的马匹。
      “帮忙!”老马头吼道。
      两人合力,将马匹牵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外面厮杀声越来越近,突然,一群北狄骑兵冲破防线,直扑马厩——他们想毁了镇北军的战马。
      “躲起来!”老马头把阿青往草料堆后一推,自己抽出腰刀挡在前面。
      但一个瘸腿的老兵,如何挡得住凶悍的北狄骑兵?眼看刀就要落下,一道黑影闪过,陆沉如鬼魅般出现,长剑一挥,那北狄骑兵惨叫落马。
      “将军小心!”阿青惊呼。
      另一个北狄兵从侧面偷袭,陆沉回身格挡,但左臂似乎使不上力,被震得后退几步。阿青这才看清,将军左肩渗出血迹,旧伤崩裂了。
      情急之下,阿青抓起一把铁锹,狠狠砸向那北狄兵的马腿。马匹受惊嘶鸣,将背上的人甩下来。陆沉趁机一剑结果了对方。
      “退!”陆沉喝道,且战且退。
      等到援军赶来击退敌军,天已蒙蒙亮。马厩损毁了一半,死了三匹马,伤了七八匹。老马头胳膊中了一刀,阿青扶他回帐篷包扎。
      “你小子,胆子不小。”老马头龇牙咧嘴地说。
      阿青没说话,手上动作轻柔。他想起陆沉渗血的肩膀,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爷爷给的伤药,山里采的草药制的,对外伤有奇效。
      “马叔,您先歇着,我去看看将军的马。”他说。
      老马头摆摆手,躺下了。
      阿青找到陆沉时,将军正在自己帐中处理伤口。亲兵要帮忙,被他挥退了。阿青站在帐外,听见里面压抑的闷哼。
      “将军。”他轻声唤道。
      “进来。”
      阿青掀帘进去。陆沉赤裸上身,左肩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他正试图自己上药包扎,但单手不便,动作笨拙。
      “我帮你。”阿青说,接过药瓶。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阿青的手很稳。他先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撒上自己的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整个过程,陆沉一声不吭,只是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阿青打好结,退后一步。
      陆沉活动了一下肩膀,疼痛减轻了许多。他看向阿青:“你懂医术?”
      “不懂,只是会处理些小伤。山里人,经常磕碰。”阿青低着头,“将军,您的伤...最好别沾水,每天换一次药。”
      “嗯。”陆沉穿上衣服,突然问,“昨夜为什么去马厩?不是让你回帐篷吗?”
      阿青抿了抿唇:“马不能有事。没了马,将军怎么打仗?”
      陆沉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很深,让阿青有些不安。
      “你就不怕死?”
      “怕。”阿青老实说,“但更怕将军打了败仗,北狄人打进村里,爷爷他们会死。”
      帐中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收拾战场的号令声,伤兵的呻吟声,战马的悲鸣声。
      “你爷爷在村里?”陆沉问。
      “嗯。爹娘死得早,是爷爷把我带大的。”
      陆沉没再问。他走到案前,摊开地图:“你回去吧。今日马厩的活,让其他人做,你休息。”
      “我不累...”阿青想说,被陆沉打断。
      “这是军令。”
      阿青只好行礼退下。走到帐口时,他听见陆沉说:“你的药,很好。多谢。”
      他回头,将军背对着他,在看地图。晨光从帐缝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将军也保重。”阿青轻声说,掀帘出去了。
      那天之后,陆沉偶尔会来马厩。有时是看追风,有时是交代些事情。阿青还是低着头,但渐渐敢说话了。他发现将军其实没那么可怕,只是话少,表情少,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直到一次,阿青在河边洗马时,看见陆沉独自站在高处,望着北方的天空,背影萧索。那一刻,阿青突然觉得,这个被三军敬畏的镇北将军,其实很孤独。
      像北境的鹰,飞得再高,也只有一个影子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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