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创造，从零开始》云思山

26、蛛茧（26） 合作的新邀

　　面对阳昭的疑问，林昭瞳没有选择回答，主动切断了连接。

　　她没打算去找阳昭，跟她会合，刚刚获得的能力连接到阳昭的意识是意外，也是将错就错。

　　但这样的意外让她对吞噬水银获得的能力有了初步的了解。

　　意识连接——这四个字简单地概括了本次获得的能力，同时令林昭瞳想起了最早打开光脑时，在她个人资料下面罗列的众多研究项目。

　　在编号B2934预言蜘蛛的项目之后，紧跟的是编号B2935的项目，名为群体意识连接。

　　林昭瞳不觉得这样的巧合会是意外。

　　她预感自己抓到了结束这场游戏的关键证据。

　　林昭瞳将自己未知的能力暂定命名为【吞噬·消化】——吃掉某种物质，然后从中消化提取被吃掉物质里的某种能力。

　　能力的上限与下限是未知数，唯一能清晰确定的只有功能——而正是这项功能的生效，引出了本场游戏到现在的关键问题。

　　林昭瞳沿着通道向前走，一边留意通道的变化，一边在脑中复盘与水银的初遇。

　　最初碰见水银时，它体积很小，能够被她一手掌控，咬破她手指后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反而令她听见了玩家之间的交谈——这导致她在最初就留下了刻板印象：水银对她是无害的，甚至有利于她的。

　　而在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后，林昭瞳对最初遇见水银时的遭遇有了新的解读。

　　咬破手指没对她造成伤害——是因为那时的水银太弱了，它不是没有试图攻击过，但是攻击“失效了”，反而引发了下一个后果——令她意识到自己是NPC。

　　她听见玩家交谈这件事，也并不是意外——【意识连接】是水银的能力，而【吞噬·消化】是自己的能力，哪怕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拥有什么——但在水银爬进自己身体的那刻，便满足了能力发动的前置条件。她的身体自发地吞噬了水银，又消化了部分它的能力，而后或许还出现了一些关键因素，导致她在无意间发动了能力。

　　她记得很清楚，在听到玩家交谈的内容之后，阳昭便推门而入——由此可以反向推断，在能力无意间发动时，她的意识追寻着最近的路径入侵了阳昭的思维，由此，可以说是无数巧合搭建的意外，令她听见了玩家之间的对话，意识到了这里是场游戏。

　　而从这样的结论里反推之前的猜测——B2934其实根本不理解这里是游戏这一结论，变相又得到了证明——游戏对NPC本身是存在认知枷锁的，哪怕拥有【意识连接】这样能力的B2934，也无法利用能力窃听玩家颅内与游戏相关的内容，而这却又证明，自己的存在是特殊的，她仿佛天然就被游戏“赦免”，轻易就能越过认知的枷锁。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林昭瞳暂时无法得出答案。

　　过度活跃的大脑让她解决掉了一个疑惑后，很快又掉进了下一个疑惑。

　　水银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意识连接】这样的能力？这项能力的出现与光脑里博士的研究课题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

　　她之前在看完B2934的研究资料后曾试图点击【群体意识连接】的项目链接，想要阅览其中的内容，但光脑提示【项目已终止，无法查看】。

　　如果硬要思考的话，这两者之间唯一会出现的关联只有一条——【群体意识连接】研究项目的实验对象其中之一是B2934。从当前的结果来看，博士的这个项目是成功的，那既然成功了又为什么会被终止呢？

　　林昭瞳只能得出两条猜测：

　　猜测1：外部因素干扰，在实验的过程中索伦叫停了这项研究。

　　猜测2：内部因素干扰，实验的过程出现了意外，意外导致实验不得不被博士本人中止。

　　在思维发散到猜测2的那刻，林昭瞳的大脑又展开了新的联想——开启【群体意识连接】这项研究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从立项编号来看，这项研究无疑表明开启时间是在B2934之后，而在光脑里针对B2934最后的时间记载停留在与光脑一致的时间——2834年9月29日。

　　这个时间的记载与爆炸发生的时刻又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想到这里，林昭瞳往前走的脚步停顿了下来，开始回想阳昭当初在拿出光脑时所说的话。

　　“您的光脑在三日前的爆炸中损毁，这是研究所新下发的光脑……”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包含太多的信息，她之前已经根据线索推理出了研究所当前时间的异常，但此刻结合光脑本身的时间机制——时间的显示与网络的连接都与机器启动的状态相关。

　　这意味着最后记载在光脑上的时间是它最后被开启的时间，而阳昭对这个光脑的形容是研究所新下发的光脑——这是否能证明阳昭拿出来的光脑是崭新的？不、就这样下判断也太潦草了，等等……

　　林昭瞳再一次意识到了盲点。

　　爆炸的发生是随机事件吗？她——林博士，会处于爆炸现场这件事本身又是随机的吗？

　　如果是随机的，那在事发之后，是谁为已经死掉的林博士准备了崭新的、保存有过往研究资料的光脑？

　　如果不是随机的，那在事发之后，谁又会为一具尸体准备这样的东西？

　　【是啊，我一直也很好奇，是谁给“我”准备了这样的东西？】

　　【就好像，有人天生就知道，“我”会在爆炸之后醒来，真奇怪，“我”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B2召唤来的，小朋友。】

　　在思绪连接到最后一个“？”之际，林昭瞳的大脑里，突兀地传入了一道平静的女声。

　　声音的主人林昭瞳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是，说话的音调是她所发出的，陌生的是这样的声音从未直接在她大脑里响起——就好像此刻她的大脑里住了一个翻版的自己。

　　在这一刹那，林昭瞳额角的冷汗“唰”地一下淌过了下巴。

　　【啊，我出声了？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非常精彩的分析不是吗？我很欣赏你，你叫什么？我听B2喊过你的名字，昭瞳？不错的名字。】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全名林岚灯，是索伦研究所S级的研究员，B2934的创造者，也就是你所说的，林博士。】

　　正在行走时，通道前方随着声音的浮现，垂下了一条银白的蛛丝。

　　林昭瞳眼前原本还算能视物的通道随着这条蛛丝的下垂，变得昏暗。

　　通道的尽头，原本宽敞的出口浮现出一道漆黑的蛛影。

　　这是林昭瞳第一次看见B2934的本体——在此之前，B2934登场时的造型总是灵巧的蛛丝与天花板上固定的八只眼睛。

　　之前林昭瞳问B2934为什么不显出本体，蜘蛛的回答是怕吓到自己——林昭瞳是不相信的，她猜测其实是B2934的本体受到了伤害或者是某种禁锢，导致它无法将完整的自己呈现出来。

　　现在已经没办法证实她的猜测对与否——在这片蜘蛛的老巢里，B2934不再受到限制，它的本体，比资料与想象里还要更加庞大。

　　银白色的甲壳节节相扣，蜘蛛的身体太过庞大，你在观看它时，反而能注意到很多不起眼的细节——比如关节处的薄膜会透出底下的暗色，它的每条步足尾端都收着弯钩一样的弧度，又比如它张开嘴说话时，牙齿分开，你能看见里面黑洞般的咽部，而咽部的壁上也有牙齿，一圈一圈，像是锋利的刑具。

　　脚下的蛛丝随着B2934的出现开始波动，林昭瞳伸手抓住墙壁的纤维，试图让自己保持平衡。

　　“B2934？”她开口，轻轻呼唤蜘蛛，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这倒不是为了装酷——眼下的展开已经超出林昭瞳的预期，人在惊吓过度时，反而会显得很平静，狼也一样。

　　【不，是我，林岚灯。】

　　回应她的不是熟悉的黏稠音调，而是真正的林博士，林岚灯。

　　林昭瞳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客气道：“您现在的形态是……”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抢了她的身体吧？那严格来说也不是她的错，这一切应该要怪B2934。

　　【是啊，这一切严格来说都要怪B2934。】

　　林岚灯似乎能读懂她的思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林昭瞳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

　　“博士，人跟人之间是不是要有点距离感？”

　　【噢，是这样吗？我以为跟狼之间不用讲究这个。】

　　林昭瞳：【。】

　　【噢，你很聪明，你看，你现在就不会很蠢地说话，我们在脑子里沟通是不是方便很多？】

　　林昭瞳：【。】

　　【你骂我。】

　　【是吗？我以为我在陈述事实。对不起。】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刻薄，她之前骂夜鸦的举动真的很蠢！

　　【是吗？我觉得你当时的建议还不错，那只乌鸦确实很蠢，你做得不错。】

　　林昭瞳：【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的思维隐私。】

　　【思维隐私？你自创的词吗，嗯，很有天赋，要不要考虑在我手下做研究，我很欣赏你。】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博士。】

　　在短暂的交锋里，林昭瞳甘拜下风。

　　脑中，林岚灯轻笑一声，停止了对林昭瞳的打趣。

　　【我是认真的，昭瞳，我确实很欣赏你。】

　　【谢谢……你已经说了三遍了，如果时间正确的话，我会考虑的。】林昭瞳没从林岚灯身上感觉到恶意，她揉了揉额头，放松了身体：【你一直在窥探我的思维？现在突然出现是什么目的？】

　　【其实，你刚刚对我喊B2这件事，也不算是完全的错误。】林岚灯没有正面回答林昭瞳的问题。

　　【……一体两魂？你跟B2934意识共存了吗？】林昭瞳在属于林岚灯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总结。

　　林岚灯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有点微妙，但她现在用的是B2934的身体，没有人能从蜘蛛脸上看出具体的表情。

　　【正确的总结，时间不多，趁着B2934还没回来之前，我长话短说，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