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杜砚秋 ...

  •   杜砚秋见她转过头来,阴测测地笑了,可惜她长得实在是很甜蜜,这样的笑容像是给水蜜桃戳破了一个洞,流出一些漾着甜气的坏水来。
      她恨恨地说道,“梅思绮,听闻你回国了,倒是电话也没给我打一通。”说罢又看看婉贞,“有朋友?”
      她尖尖的下巴向婉贞的方向一点,十足的轻蔑,好像这时候才把刘婉贞看进眼里一个虚影,只不过是一个面目模糊的“朋友”。

      刘婉贞不常出去社交,即使出去玩也只是与几个年轻的姨太太打打牌,因而杜砚秋不认得她。
      梅思绮只点点头,又对着黄老板说:“这颗的票子一齐开了吧。”
      梅思绮心里清楚杜砚秋这一搅局,逛街是逛不成了,她原本还想给刘婉贞买个胸针。
      她并非蓄意摆阔,实在是心里有怨气。这些花销打算一概挂账,等到第二日让伙计直接找到梅景先开支票。

      杜砚秋原本就有一肚子的火,看见梅思绮这不冷不淡的态度气得更甚,恨不得冲上去给梅思绮两巴掌或者一枪崩了她才解气。可是一旦看见梅思绮这张脸,那双总是没什么感情的眼睛,她的所有怨恨又与思念纠葛在一起,她想吻她。
      如果她亲吻她,她的表情还会是这么冷淡吗?

      杜砚秋轻轻挑了眉尾:“这么久了才回国,不请我喝杯咖啡吗?”
      杜砚秋的邀约是拒绝不得的,若是拒绝了她定然要缠个没完。梅思绮从善如流地点了头,但是仍和刘婉贞同撑一把伞。
      刘婉贞来时也和梅思绮同撑一把伞,不过两人是并肩走的。这下她十分自然地攀上了梅思绮的胳膊,肌肤相亲,刘婉贞的脸又烫了起来。

      几人就近去了隔壁的咖啡馆,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应生送来两份菜单,梅思绮与刘婉贞坐在同一侧,先递给刘婉贞看:“你要喝什么?”
      刘婉贞虽说已经作富太太两三年了,但是去咖啡馆的次数实在是有限,她出身贫困所以不肯轻易在人前露拙,一些新兴地方的邀约她一概拒绝。还有就是,她手头不宽绰,所以不常出去社交。
      此刻菜单摆在她面前,刘婉贞悄悄攥了攥手:“和你一样就好。”
      杜砚秋见状又笑了起来:“你的这位朋友还在读中学吗?装扮得倒是和小媳妇一样。”
      她在讽刺她无知,又打扮得老气。

      刘婉贞抬头茫然又无措地看了杜砚秋一眼,随即秋水一般地眸子又半敛着垂了下来,她向来不会和人回嘴,因此只能静默着。
      梅思绮知道杜砚秋跋扈惯了,这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只是她一贯的风格,于是拍了拍刘婉贞的手安抚她,又对侍应生说:“两杯牛奶咖啡,两份奶油刨冰。”说完这些,梅思绮才看向杜砚秋,“不知道杜小姐是来喝咖啡的,还是来同我找不痛快的?”
      梅思绮说这话时神色淡淡的,像一株不理尘世的白玉兰。而她混杂在芸芸众生里,不得她的青眼。

      “我怎么舍得找你的茬?”杜砚秋心下一酸,眼泪就蓄在了眼睛里,不过她一张脸可以运行两套系统,嘴巴可以继续阴阳怪气,“当初你信都不留一封就走了,我到你家里找你妈妈要了你的地址,这四年来给你发过多少电报,你回过一封吗?今天梅二小姐肯赏脸同我喝一杯咖啡,我已经感激涕零了。”
      电报……梅思绮低下头不说话了,好像刚才飞出的刀子通通卷了刃,她不敢抬头看杜砚秋。当初出国非她所愿,然而真正安定下来时她也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回来,自然要与过去全然切割。过去中的杜砚秋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现在英国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很大可能就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了,杜砚秋此人,还是要大眼瞪小眼地看上很多年,那梅思绮态度就又变了,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下来:“我学业实在是忙,过去的都过去了,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日后还怕没有一同玩的时候吗?”
      杜砚秋得到一句好话也缓和下来。她知道自己和出国前的梅思绮是没有定下什么在一起的约定的,不过是天长日久地厮混罢了。此刻她摆出秦香莲的势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怎好指责梅思绮是陈世美?

      不消片刻,侍应生端着咖啡和甜点上来,杜砚秋又挑拣起来,甜点太甜咖啡太苦,不如利顺德的好。
      眼看着两人冰释前嫌,刘婉贞抄起餐巾擦擦嘴,拿出粉镜子补涂了口红,随后柔声问了句,“思绮,你要不要搽唇膏。”梅思绮靠近过去,直接借着刘婉贞举着的镜子也补了口红。
      杜砚秋瞥了一眼,两个人举着一个镜子搽口红时几乎要脸贴着脸,有几分耳鬓厮磨的意味。可是又隔着什么,亲近,但亲近的不自然。显然是刚刚纠葛到一起,偏偏要当着她的面调情。
      杜砚秋冷笑,她拿出烟盒,又掏出一个英国造的镀金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随即将烟盒共火机摞在一起推到梅思绮面前。
      “来一支?”
      杜砚秋的烟盒没停留一秒就被梅思绮推回去了:“我不吸烟。”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杜砚秋笑了。
      刘婉贞侧过头看了梅思绮一眼,她想起昨天夜里两个人在亭子里吸烟,梅思绮好像是有犹疑的神色,但到底没拒绝她。

      杜砚秋知道梅思绮那套老生常谈,“吸烟把肺都吸坏掉了”,可彼时吸烟正是女士当中的流行事,在大庭广众下吸烟似乎是得到了和男士同等的权利,杜砚秋不肯错过这个潮流。
      她安静地吸完了一支烟,然后让司机送梅思绮刘婉贞两个人回家。
      杜砚秋坐在副驾驶,漫不经心地扫了刘婉贞一眼:“刘小姐家住哪里?”
      刘婉贞依旧不说话等着梅思绮给她当发言人,自从碰见了杜砚秋,她就在尽心竭力地扮演哑巴。
      “在我家门口停下就好。”梅思绮道。
      杜砚秋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照做了。

      回到家里,杜砚秋还在琢磨梅思绮和那位“刘小姐”,她心里生起嫉妒,但是对梅思绮这人,杜砚秋又有种谁也替代不了自己的自信。
      她太过漂亮了,于是自信过了头。
      杜砚秋对梅思绮简直是迷恋,说不清道不明。说梅思绮相貌好的确是好,眼睛鼻子嘴一丝一毫也不出错,说她身段好也的确是好,高矮适中胖瘦合度。可是哪里好得出奇,让杜砚秋这么着迷,杜砚秋却是说不出来。

      杜砚秋有个哥哥叫杜廷云,瞧见妹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来开解:“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杜砚秋是很瞧不上杜廷云的,当年他那个朋友的老婆来家里闹,让人很难堪。杜廷云却说一面是朋友一面是妹妹他左右为难,于是没为她说过一句话。
      杜砚秋挨了父亲的打,又禁足了半个月连学都没有上。那半个月里只有梅思绮日日放学后来找她,还给她带了最新一期的《北洋画报》。
      十五岁的梅思绮指着画报上模特穿着的时新洋装说,“等你爸爸不生气了,咱们就一起去做这件衣服穿。”
      杜砚秋骄傲的小脑袋瓜耷拉着,难得脆弱地问她:“你知道我是故意的,你怎么不生我的气?”
      梅思绮抿着嘴,有几分不自在地说:“我不想和你说这个。”
      为什么?一直到十八岁,她都不愿意和她说这个?

      等父亲气消了放她出来,她自然也有气,半个月没有理杜廷云。可兄妹之间到底是兄妹,割舍不断的。半个月之后两个人又照常说话了,可是中间却好像总是隔了些什么。
      杜砚秋一度觉得自己记恨他,可是深究又不是记恨。后来杜砚秋才明白,那是一种悲凉。杜廷云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最亲近的人了,可是日后再出些什么事,她却再也不敢指望他。若是连杜廷云她都指望不上,她又能指望谁呢?
      天地空旷,世道动荡,只能各人顾各人罢了。

      杜砚秋看着油头粉面不堪大用的哥哥窝在沙发里生闷气:“梅思绮怎么一回国就交上了朋友,一位姓刘的小姐?”
      杜廷云:“姓刘的小姐,叫什么?”
      杜砚秋:“好像叫什么……刘婉贞的,长得细眉细眼的倒是很漂亮。”
      刘婉贞长得是很古典的美,又有一分纤弱在里面,乍一见仿若一个瓷做的美人儿。饶是杜砚秋不喜欢刘婉贞,对着刘婉贞那张脸却是也说不出半个不好。
      杜廷云消息比杜砚秋灵通几分,杜家老爷太太前两年相继没了,现在杜家是杜廷云当家,因此在社交场上和别人家的长辈是平齐的,各家的家长里短也知道的比杜砚秋多些。
      杜廷云“嗐”了一声,劝妹妹放宽心:“那个刘婉贞不过是她爹两三年前纳的姨太太,好像比你们还小上两岁,你们都差不多大,一齐逛逛街也是有的。”
      杜砚秋听了杜廷云这番胡言乱语,心却凉了半截。若是什么外面乱七八糟的朋友,纠缠几天兴许也就过了,可刘婉贞是梅思绮爸爸的姨太太梅思绮都要招惹,那必然是真正喜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