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间寻常 万丈光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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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万丈光芒，有人陪我人间寻常，我都悄悄珍惜，从不声张。】
木青睁眼时，整个人以一种拧巴到离谱的姿势蜷在旧沙发上——脖子歪折向一侧，右腿别扭地搭在塌陷的靠垫上，左胳膊悬空垂在沙发外。
谢迟那件黑色风衣从肩头滑坠，皱巴巴堆在腰侧。
他保持这姿势愣了三秒，撑身坐起，颈椎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
他歪着脖子，用力按揉后颈僵硬的肌肉，眉眼拧成一团。
滑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九点四十七分，三个未接来电，备注清一色是洛弢。
木青回拨，电话响了一声便被秒接。
“你还活着？”洛弢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木青清了清干涩发哑的嗓子：“刚醒。”
“昨晚几点睡的？”
“记不清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洛弢无奈：“又睡沙发？那破沙发弹簧都快戳穿布面了，你不嫌硌得慌？”
“习惯了。”木青撑着沙发站起身，歪着脖子，一肩高一肩低，走路都带着几分踉跄，“你今天在家吗？我过去把车还你。”
“在家，”洛弢假装嫌弃道，“但你先把自己收拾利索，别穿得像流浪汉糟蹋我的车。”
“知道了。”
挂了电话，木青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散浑身的困顿，颈间僵硬的肌肉也渐渐舒缓。
他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下巴，脑子里乱糟糟地捋着琐事：谢迟的风衣要送干洗，洛弢的车得加满油，冰箱里那盒过期三天的牛奶，出门前必须扔掉。
洗完澡，他踩着湿漉漉的拖鞋走到玄关。
晨光落在羊毛混纺的面料上，晕开一层哑光，领口缝线细密工整，深灰色绸缎内衬触手冰凉顺滑。
木青拿过风衣平铺在床上，指尖一寸寸抚过褶皱，一点点将衣摆、袖口捋得平整。
他下意识凑近领口，鼻尖轻轻一嗅——谢迟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淡了些，混进了自家沙发淡淡的洗衣液味、灰尘味，还有这间小屋子独有的、安静的烟火气。
木青自嘲地勾了勾唇，不过一件衣服，竟被他当成珍宝般珍视。
他将风衣仔细折叠：先对折衣身，再将袖子向内收齐，最后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小心放进衣柜底翻出的无印牛皮纸袋里，指尖捏了捏纸袋提手，确认结实牢靠，才拎着出了门。
下楼前，木青先开车到小区门口的加油站，加了满满一箱95号汽油，六百多块的消费提醒跳在手机上，他没犹豫，直接刷卡支付。
车子油满车净，他才调转方向，往洛弢家驶去。
洛弢住在东四环的中档小区，电梯、物业、地下车库一应俱全，楼道铺着地毯，电梯里飘着淡香，人脸识别门禁更是木青那栋老楼不敢想的配置。
木青把奥迪稳稳停进专属车位，拎着牛皮纸袋，徒步走进单元楼。
门铃刚响一声，门就被拉开。
洛弢裹着花里胡哨的睡袍，头发炸得像鸟窝，脸颊挂着晨起的浮肿，睡眼惺忪地开门。
他落在木青身上时，他上下扫了一圈，伸手拽了拽木青发白的T恤领口。
松垮的布料被扯起又弹回，洛弢没好气地开口：“你这衣服都穿三年了，领口松得能套进两个头，就不能买件新的？”
木青微微缩了缩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还能穿。”
“你——”洛弢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木青迈步进门，将车钥匙轻轻放在玄关鞋柜上：“油加满了，车也洗过了，停在你车位上。”
洛弢拿起钥匙掂了掂，随手丢进金属托盘，目光转而落在木青手里的牛皮纸袋上，伸手就要去掀袋口：“这里面装的什么？”
木青手腕一偏，轻巧躲开，攥紧袋身：“别碰，别人的东西。”
“谁的？”洛弢下一秒恍然大悟，“……谢迟的？”
木青没应声，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淡红。
洛弢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转身走向卧室：“等我换身衣服，陪你去干洗店。”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你忘了上次把我衬衫洗缩水的事？”洛弢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木青瞬间闭了嘴。
不过十分钟，洛弢换好黑色卫衣与牛仔裤，头发抓了点发胶，总算褪去了邋遢模样。
他拎过纸袋瞥了眼里面的风衣，撇了撇嘴：“这牌子得好几万，你可别瞎折腾。”
木青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么贵？”
“你眼里除了拍戏就没别的了，”洛弢无奈摇头，“走，我带你去靠谱的店，洗坏了赔不起。”
“他不是我的影帝。”木青跟在身后，脚步放得轻缓。
洛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眼底的在意，继续往前走。
干洗店在小区对面的小街，步行不过五分钟。
店面不大却窗明几净，玻璃门上贴着专业护理的字样。
老板娘张姐烫着卷发，见洛弢进来便笑着迎上前：“小洛来了。”
“张姐，帮我洗件风衣，羊毛混纺的，仔细点。”洛弢将纸袋递过去，特意叮嘱了一句。
张姐笑着接过，展开风衣看了看，目光暧昧地扫过两人：“哟，这牌子可不便宜，男朋友的？”
洛弢一口凉气呛在喉咙里，连连摆手，指向木青：“别瞎说！是他的！”
张姐看向穿着朴素的木青，又看了看手中质感上乘的风衣，挑了挑眉却没多问，低头开单：“三天后来取，小票开给这位小帅哥？”
“给我吧。”木青上前一步，扫码付了钱，接过小票后指尖对折整齐，小心翼翼揣进裤兜深处。
张姐将风衣套上防尘罩，挂进专柜，木青望着那道黑色轮廓，心底泛起一丝空落——干洗之后，谢迟留下的味道，就彻底散了。
他压下那点细碎的情绪，转身跟着洛弢走出店门。
两人走到街边垃圾桶旁，洛弢摸出烟盒，指尖夹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了一根给木青，拇指按着打火机，凑到木青面前帮他点燃，火苗晃了晃，映亮两人的侧脸。
木青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日光下泛起淡橘色的光。
“你最近烟抽得越来越勤了。”洛弢靠在墙边，吐了口烟圈。
木青没说话，算是默认。
“因为谢迟？”洛弢追问。
木青依旧沉默。
洛弢掐灭烟，直起身认真看着他，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吊儿郎当：“木青，搬来跟我住吧，我那间次卧空着，不用你出房租。你那老小区连保安都不齐全，楼道灯全是坏的，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木青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用了，洛弢。”
“你听我说完——”
“我知道你对我好，”木青打断他，“但我习惯了那个地方，不想搬。”
洛弢喉间滚了滚，满心的心疼堵在胸口。
他太懂木青了，看着温顺软和，实则倔得像头牛，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间破出租屋，哪里是习惯，分明是他把自己困在小小的角落，不敢奢求更好的生活。
那些戳心的话，他最终没说出口，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行，不搬就不搬。但你答应我，撑不住了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我都随叫随到。”
“好。”
“别光答应，上次你发烧三十九度八，愣是自己扛着，要不是经纪人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死扛到底？”洛弢皱着眉数落，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你就不能偶尔麻烦麻烦我？”
木青看着鞋头那块洗不掉的污渍，沉默不语。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街边早餐铺的白汽袅袅升起，橘猫摇着尾巴从街角走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半晌，木青开口，打破了安静：“洛弢，你这附近有菜市场吗？”
洛弢点了点头：“有，怎么了？”
“我想做番茄鸡蛋面，借用一下你厨房。”木青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洛弢别过头故作镇定，语气别扭：“厨房很久没用了，锅碗瓢盆都不齐……”
“有锅就行。”
“那……走吧。”洛弢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上下打量他，“你可别把我厨房炸了，上次煮泡面都能烧糊锅。”
“那是意外。”木青辩解，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你这辈子意外可真不少。”洛弢嘟囔着。
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叠在人行道的方砖上。
木青走在后面，看着洛弢宽肩窄腰的背影，走路大摇大摆，像只傲娇的企鹅。
从大学到现在，洛弢一直守在他身边，照顾他、包容他，可他总是习惯性拒绝所有好意，不是不领情，是怕习惯了温暖，就再也承受不住独处的冷清，怕欠得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想为洛弢做一碗面。
就像谢迟曾为他挑走葱花，递来温热的鱼肉——被人惦记的滋味，他想让洛弢也尝尝。
“洛弢，”木青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你吃辣吗？面里给你加一点？”
“你不是不吃辣？”洛弢偏头看他。
“给你放的。”木青说。
洛弢飞快转过头：“随便你。”
木青忍不住笑了，明朗又温暖，像秋日里和煦的阳光。
“对了，”洛弢清了清嗓子，故意岔开话题，“你那房子真不换？门口都贴整治告示了，小心被当成群租房清理。”
“我是单租，没关系。”
“就你那破屋，没人愿意去。”洛弢依旧不死心，“换个有电梯的房子不好吗？你那六楼，爬着多累。”
“爬楼能锻炼身体。”
“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再锻炼风一吹就倒了。”
“省得自己走路。”木青一本正经地接话。
洛弢回头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跟我抬杠？”
“没有。”木青抿唇忍住笑。
“就是有。”
“嗯。”
洛弢摆了摆手：“行，你爱住哪住哪，记住——有事必须给我打电话。”
“我记住了。”
木青摸了摸裤兜里鼓鼓的小票和折叠的纸袋，一个装着关于谢迟的念想，一个藏着属于自己的日常。
他曾像个拾荒者，小心翼翼收藏着别人的痕迹，可此刻他刹那间明白，有些温暖，不必捡拾，也可以亲手给予。
两人拐进街角的菜市场，新鲜的番茄堆得红彤彤，青菜带着露水，土豆裹着泥土。
木青蹲在菜摊前，挑那些熟得恰到好处、色泽饱满的。
洛弢拎着塑料袋站在一旁，不耐烦地踢着小石子：“挑个番茄跟选对象似的，差不多得了。”
“番茄熟了才好吃。”木青头也不抬，动作停在一颗圆润通红的番茄上，想起昨晚石榴树下，谢迟说“让它挂着吧，好看”。
他将番茄放进袋子：“挑到了。”
洛没多问，默默拎起袋子。
往回走的路上，洛弢开口：“木青，你是不是对我比对谢迟好？你都给我做面，没给他做过。”
木青被他逗笑，斜睨他一眼：“你几岁了？”
“三岁，”洛弢理直气壮地挺胸，“三岁小朋友需要照顾，你别老惦记影帝，多看看我。”
木青笑着摇头，没接话，心底却清清楚楚——
谢迟拥有万丈光芒，什么都不缺；而洛弢要的，不过是一碗热面，一份真心的陪伴。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裹着人间烟火气，走在秋日的街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间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