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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顾星辞×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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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外云层翻涌,舱内一片沉郁的安静。
顾星辞靠在舷窗边,指节无意识地抵着眉心。
两年。
整整七百多个日夜,他把自己彻底埋在异国的暗线里,与跨国毒枭组织烛红堂周旋、潜伏、博弈,刀尖上行走,昼夜不分。
可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句——
任务暂时中止。
不是胜利,不是收网,不是将那群恶徒绳之以法。
是撤。
是无功而返。
身旁的同事个个面色凝重,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这次行动集结的全是精英——老警经验老道,年轻一辈如顾星辞,不过三十岁,早已凭数起大案坐稳支队领头人的位置。
于公,他们是守国门的利刃;于私,谁不想在职业生涯里,留下一场漂亮的胜仗。
可现实是,他们连烛红堂真正的核心都没摸到。
几次突袭,不过是敲碎了对方无关痛痒的边角据点。
挫败感像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顾队,别绷太紧了。”
身旁的许屹川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放轻,“两年了,大家都拼到极限了。这次撤不是输,是留着力气,下次一网打尽。”
顾星辞微微颔首,声音低哑:“我知道。”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出几段零碎画面。
半年前,秘密接头线人时,巷口一闪而过的黑影。
身形挺拔,步伐利落,莫名熟悉。
他追出去,对方却像刻意引路,将他带到一条暗巷,随即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枚落在泥地里的U盘。
打开后,里面是烛红堂邻省窝点的完整名单与坐标。
还有更早一次,海外突袭行动,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岗哨,没有埋伏,顺利得反常。
当时只当是情报精准,现在回想……
更像是有人提前清了路。
一个始终藏在暗处,却三番五次帮他的人。
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顾星辞指尖微紧。
他这次能立二等功,很大程度上,是拜那个神秘人所赐。
可对方到底是谁?
飞机落地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舱门打开,湿热的风涌进来,是故土的气息。
顾星辞拖着一身疲惫走下舷梯,目光下意识在接机人群里扫过。
下一秒,他顿住。
人群尽头,一道挺拔身影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过来,带着两年未变的执着与滚烫。
是顾星珩。
顾星辞心头一软,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松懈。
他快步走过去,顾星珩已经大步上前,伸手便将他紧紧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用力,像是要把这两年缺失的温度一次性补回来。
“哥。”
顾星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顾星辞轻轻拍着他的背,鼻尖微酸。
“没受伤?”
“没有。”
“那就好。”顾星珩松开他,眼底的担忧藏不住,却懂事地没问任务结果,只弯眼笑,“上车,爸妈在家等你。我请了假,这几天陪你好好放松。”
顾星辞点点头,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沉闷,终于散了一丝。
别墅庭院浸在微凉的夜色里,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缩在花坛边,鼻尖不住蹭着地面,细弱的呜咽声裹着饥饿。顾星辞心头一软,从口袋摸出根还带着余温的烤肠,弯腰递到小猫面前。
指尖刚触到小猫柔软的皮毛,一道冰冷飘渺的电子音毫无征兆砸进脑海:
【用户注意,即将进入副本世界。】
天旋地转的眩晕瞬间席卷全身,骨骼像是被狠狠拧动。顾星辞强撑着抬眼,视线里撞进顾星珩皱紧的眉峰——对方同样单手按着额头,脸色苍白,显然也被这诡异的力量波及。
下一秒,黑暗彻底吞没了意识。
……
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硬生生将顾星辞从混沌里拽出来。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凭着缉毒警刻入骨髓的冷静与意志力,艰难掀开一条眼缝。
闷臭的酸馊味混着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气息,第一时间呛得他喉咙发紧,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漫上眼眶。手腕传来尖锐的痛感,粗糙麻绳深深嵌进皮肉,勒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他低头,瞳孔微缩。
身上的警服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沾着暗黄色污渍的病号服。左胸口袋别着一张硬塑卡片,印着他的照片,名字栏却写着陌生的两个字——江叙,编号:75。
“醒了?”
旁边响起一道沙哑干涩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
顾星辞猛地转头,铁架床另一头躺着个男人,左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指缝里卡着深褐色粉末,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男人抬了抬下巴,目光指向墙角。
那里堆着几个鼓胀的黑色塑料袋,其中一只破了角,几包透明晶体滚落出来,冷光刺目。
“别碰那些。”
男人突然剧烈咳嗽,弯着腰浑身发抖,咳出来的痰里混着刺眼的血丝。
“碰了的……都成实验体了。”
顾星辞周身血液一凉,终于彻底清醒。
这是一间废弃病房,墙壁溅满早已发黑的液体痕迹,窗户被粗铁条焊死,铁条上还缠着带刺铁丝,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密闭、压抑、血腥,像一座活人的坟墓。
顾星珩!
这个名字猛地撞进心口,他瞬间绷紧了身体,环顾四周。狭窄的房间里横七竖八摆着几张铁床,躺着几具毫无生气的躯体,却没有一张是他熟悉的脸。
“大哥,”他压着颤音,尽量让语气平稳,“你有没有见过和我一起被送进来的男人?长得很高,穿黑色外套。”
男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费力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没见过,只看见你一个人被拖进来。”
只有他一个?
顾星辞心脏狠狠一沉。
他是缉毒警,受过专业训练,在这种绝境尚能撑住。可顾星珩只是个医生,手无寸铁,一旦落单,后果不堪设想。
恐惧像藤蔓,悄无声息缠上心脏。
与此同时,副本另一侧。
脚步声在黑暗仓库里回荡,顾淮烬与杞白彻戴着刚从夜市挑中的面具,刚绕过拐角,一股浓烈的腥甜气便扑面而来,呛得两人同时皱眉。
上一秒还在人间烟火里挑选面具,下一秒便被拽进这片死寂之地。
仓库中央,几个背心壮汉围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内传来压抑的呜咽。铁笼外,几名西装男低头翻看文件,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抬手间,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焰苗形状的纹身。
顾淮烬指尖骤然攥紧,骨节泛白,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烛红堂。
这三个字,是他干这一行以来最刻骨的目标。
滔天杀意几乎冲破理智,他肩膀不易察觉地颤抖,却硬生生将情绪压死在眼底。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一旦暴露,不仅任务失败,他和杞白彻都得死在这里。
“喂,你们两个。”
一道粗喝传来,两人避无可避,只能迎上前。
“让让。”顾淮烬刻意压低嗓音,抬手调整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伪装成送货杂工,目光却如鹰隼般飞速扫过全场。靠墙木箱印着“精密仪器”,撬开的缝隙里,却透出毒品粉末特有的荧光。
一只带着烟味的手掌猛地拍在他肩上。
“新来的?”
顾淮烬淡淡点头,一言不发。
“先搜身,规矩。”彪形大汉抱臂示意,旁边小弟立刻凑上来,一脸谄媚,“配合点,大家都省事。”
万幸两人只是出门逛街,未带任何通讯设备与武器,索性任由对方搜查。小弟一寸寸摸遍全身,才朝大汉点头。
“去搬货,装车转运。”
满脸横肉的男人盯着他们,脖子上的金链晃得刺眼。顾淮烬与杞白彻应声上前,弯腰搬起箱子。
“快点!老大等着出货!别东张西望!”
男人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木箱,顾淮烬垂眸间,恰好瞥见对方腰间别着的金属物件——外壳刻着一朵玫瑰,与他搜集多年的烛红堂核心成员信物,完全一致。
这里不是普通据点。
这是烛红堂的核心基地。
如果能在这里解决掉关键人物……
顾淮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
“喵——!”
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突然从门外撞进来。
顾星辞浑身一僵,是庭院里那只小猫!
他猛地挣扎,麻绳更深地勒进皮肉,渗出血珠。脚踝也被捆死,根本站不起身。
“别白费力气了。”旁边男人喘着气,声音绝望,“这里是养殖场,你朋友大概率被分到别的房间了。”
他抬起自己扭曲的左手:“他们给我们注射药剂,身体出异常,就当成垃圾处理。我这手,是抢针管被打断的。”
顾星辞心口发紧,还想再问,脑海里突然刺入一股尖锐情绪——恐惧、愤怒、绝望,像针狠狠扎进太阳穴。
紧接着,一道细碎又疯狂的意识,直接响在他脑海深处:
【好多笼子……好多血……他们在切……切……】
“切什么?”顾星辞脱口而出。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向墙壁高处的通风口。
厚厚的灰尘下,隐约有影子晃动,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清晰传来,像手术刀落在铁盘上,冷硬又致命。
“他们说……有些人纯度不够……”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呼吸吞没,“不够的,就……”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那声凄厉的猫叫,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