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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劫变 和亲队伍出 ...

  •   和亲队伍出京第三日,风雪愈烈。
      官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泥泞难行,破旧的马车在雪地里颠簸着,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散架。没有鼓乐相伴,没有仪仗随行,只有几名面色冷漠的禁军侍卫,裹着厚重的甲胄,沉默地走在队伍两侧,眼神里没有半分护送的郑重,反倒透着几分不耐与疏离——在他们眼中,苏晚卿不过是个罪臣之女,是用来安抚北狄的弃子,死活与否,无关紧要。

      马车之内,苏晚卿蜷缩在角落,身上的素色和亲服饰单薄得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指尖早已冻得僵硬发紫,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根从东宫带出来的、属于赵珩的发丝。发丝被她攥得发皱,如同她此刻的心,被悔恨、不甘与绝望紧紧缠绕,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三日来,她未曾合眼。东宫的烛火、赵珩的体温、他那句“必护你一生”的承诺,还有清晨诀别时他眼底的慌乱与悔恨,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与眼前的破败颠簸形成刺眼的对比。她以为,哪怕奔赴北狄,哪怕嫁给素未谋面的首领,至少能保住最后一丝体面,至少能活着,等着赵珩兑现承诺,等着苏家沉冤得雪。

      可她终究太天真了。乱世之中,一个无权无势的罪臣之女,连选择如何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咻——”

      一声尖锐的箭鸣划破风雪,打破了队伍的死寂。紧接着,无数支冷箭从道路两侧的山林中射来,密密麻麻,带着呼啸的寒风,瞬间刺穿了几名禁军侍卫的甲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积雪,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目。

      “有埋伏!是北境乱军!”侍卫首领厉声嘶吼,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他拔出长刀,想要组织侍卫抵抗,可乱军早已蜂拥而至,他们身着破烂的铠甲,手持生锈的兵器,面目狰狞,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疯狂,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瞬间响彻天地。禁军侍卫虽身着甲胄,却人数稀少,又猝不及防,根本不是乱军的对手。他们一个个倒在乱军的刀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积雪,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上,很快便被飘落的雪花覆盖,只留下一片片刺目的猩红。

      马车被乱军一把掀翻,苏晚卿从马车内滚了出来,重重摔在积雪上,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额头被磕出一道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雪地里,晕开小小的红点。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名身材粗壮的乱军一把揪住头发,狠狠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头皮扯下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逆贼!”苏晚卿拼命挣扎,声音嘶哑,眼底满是恐惧与倔强。她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是曾被赵珩放在心尖上疼的姑娘,哪怕沦为孤女,哪怕奉旨和亲,也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逆贼?”那乱军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与贪婪,粗糙的手掌狠狠捏住她的脸颊,力道大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什么嫡女,什么和亲公主,如今还不是落在老子手里?从今往后,你就是老子的玩物,是这大营里最卑贱的奴隶!”

      奴隶。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晚卿的心脏,让她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娇憨明媚、被万千宠爱包围的将军嫡女,那个曾与赵珩许下八抬大轿之约的苏晚卿,竟然会沦为最低贱的奴隶,会被这些粗鄙的乱军肆意蹂躏。

      她拼命挣扎,拼命哭喊,想要挣脱乱军的束缚,想要求他们放过自己,可她的挣扎在粗壮的乱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的哭喊,被漫天的风雪与厮杀声淹没,没有一丝回响。乱军拖拽着她的头发,将她往山林深处的乱军大营拖去,她的裙摆被积雪与荆棘划破,肌肤被冰冷的积雪与粗糙的地面磨得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几乎晕厥。

      乱军大营建在山林深处,简陋而破败,四处散落着破旧的帐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与牲畜的腥臭味,令人作呕。帐篷外,乱军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喝着劣质的烈酒,大声喧哗,说着粗鄙不堪的话语,眼神里满是放纵与贪婪,偶尔瞥向被拖拽而来的苏晚卿,眼底的欲望更是毫不掩饰。

      苏晚卿被扔进一间狭小破旧的帐篷里,帐篷内阴暗潮湿,只有一张破旧的草席,没有丝毫暖意。她蜷缩在草席上,浑身冰冷,伤口火辣辣地疼,脸颊被捏得红肿不堪,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泪水混合着血水与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哭过,求过,绝望过。她想起了父亲的冤屈,想起了母亲的眼泪,想起了赵珩的承诺,想起了东宫的烛火,想起了那枝傲雪红梅。她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想结束这无尽的屈辱与痛苦,想彻底解脱,可每当闭上眼,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柳家的狞笑,浮现出赵珩悔恨的眼神,浮现出苏家满门的冤屈。

      恨,比痛更锋利;求生,比尊严更迫切。

      她不能死。

      她若是死了,谁来为苏家洗清冤屈?谁来报复柳家的构陷?谁来让赵珩知道,他的“身不由己”,将她推入了怎样的地狱?谁来兑现他那句“必护你一生”的承诺?

      帐篷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浑身酒气的丘八走了进来,眼神贪婪地盯着苏晚卿,一步步朝着她走来。苏晚卿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往后缩,眼底满是恐惧,可她的身后,早已是冰冷的帐篷内壁,无处可逃。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为爱痴傻、眼里有星光的苏晚卿,就要彻底死了。活下来的,只能是一个抛弃所有尊严、只为求生、只为复仇的怪物。

      帐篷外,风雪依旧呼啸,掩盖了帐篷内的呜咽与屈辱。不远处的柴堆旁,一个身着破烂短打、手里还攥着半捆未劈完柴禾的少年,正缩在柴堆后,一双稚嫩却盛满隐忍与麻木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间狭小的帐篷——他是十岁的沈砚,是这乱军大营里的杂役,平日里靠着帮乱军劈柴、挑水换一口粗粮,他的父母也在大营后厨当差,每日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些粗鄙的乱军,只为能勉强糊口,苟延残喘。他亲眼看着那个被乱军拖拽而来的素衣女子,被扔进了那间帐篷,眼底没有滔天的恨意,只有一种身处底层的茫然与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他和她,都是被这乱世裹挟、身不由己的人,都在这地狱般的大营里,挣扎着求生。

      屈辱的种子,从此在他心底悄悄生根。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柴禾,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父母的性命,都攥在这些乱军手里,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他看着父母每日忍气吞声、低声下气的模样,看着自己活得如同尘埃,再看看帐篷里那个与自己一样身不由己的女子,在心底默默发誓:他日,一定要走出这地狱般的大营,一定要让自己和父母,再也不用受这般屈辱,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地活着,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

      北境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这座破败的乱军大营,成了苏晚卿的炼狱,也成了她涅槃重生的起点。在这里,她的纯真与骄傲,将被一寸寸碾成血泥;在这里,她将褪去所有柔弱,以身体为刃,以仇恨为薪,在绝境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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