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他装不下去了》小媚的秘密

6、姐妹交锋 肩头的伤口

　　肩头的伤口在特制金丝软带的压制下不再渗血，但每一次呼吸牵扯到的钝痛，都在提醒沈清澜昨夜小巷里的生死一线。魏无咎抛下那句“能走吗”后便再未回头，将她独自留在弥漫着药草苦涩气味的偏院厢房。府中医女手法利落地处理了伤口，留下外敷的膏药和内服的汤剂，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从未出现过。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人，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紫衣女子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眸和魏无咎瞬间凝滞的剑势，反复在脑海中交织。
　　伤口需要静养，魏无咎似乎也默许了这一点，连续两日无人打扰。沈清澜得以梳理思绪，将兵部尚书府陷阱的细节、令牌上的诡异符号，以及紫衣女子与魏无咎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一一记录在脑中无形的密档里。她深知，平静只是暂时的。
　　第三日清晨，这份平静被一阵刻意拔高的娇笑声打破。
　　“姐姐！我的好姐姐！妹妹来看你了！”沈明珠的声音如同裹了蜜糖的毒针，穿透门扉，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亲热劲儿闯了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一身水红色的撒花烟罗裙，鬓边簪着新掐的牡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侯府丫鬟，脸上堆满了假惺惺的关切。
　　沈清澜靠坐在床头，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眼神却平静无波，只淡淡扫了一眼这位不请自来的“好妹妹”。沈明珠的目光在她肩头包扎处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在眼底闪过，随即换上更浓的担忧：“哎呀！姐姐这伤……可真是吓死妹妹了！母亲在家中听闻姐姐受伤，急得食不下咽，特意让妹妹带了上好的血燕和百年老参来给姐姐补补身子！”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丫鬟将锦盒放在桌上，自己则亲热地坐到床边，想去拉沈清澜的手。
　　沈清澜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被中，避开了她的触碰。“有劳母亲和妹妹挂心。”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明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姐姐这是跟妹妹生分了？我们可是骨肉至亲啊！”她掏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假意按了按眼角，“母亲说了，姐姐在九千岁府里……不容易。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家里说，侯府永远是姐姐的依靠。”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的语气，“姐姐，九千岁他……待你可好？听说他性情暴戾，动辄打杀下人，姐姐在他身边，可千万要小心啊！”
　　沈清澜心中冷笑。依靠？是催命的符咒还差不多。她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脆弱，微微垂下眼帘：“劳妹妹费心。千岁爷……事务繁忙。”她故意含糊其辞，将一个在深宅大院中处境艰难、有苦难言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沈明珠见状，心中暗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起身，亲自从丫鬟捧着的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汤色乳白，香气扑鼻。“姐姐快趁热把这碗银耳莲子羹喝了，这是母亲特意吩咐小厨房熬的，最是滋补安神。”她将汤碗递到沈清澜面前，笑容甜美，“妹妹喂你？”
　　“不敢劳烦妹妹。”沈清澜伸手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地拂过碗沿内侧，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银耳清香掩盖的甜腻气息钻入鼻端。是“醉梦散”！一种无色无味、服用后如同醉酒昏睡，三日后便会无声无息在睡梦中衰竭而死的慢性毒药！侯府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沈明珠紧紧盯着她，眼神带着催促：“姐姐快喝呀，凉了就不好了。”
　　沈清澜端起碗，凑到唇边，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窗外回廊转角处，一抹玄色衣角一闪而逝。魏无咎！他果然在看着！她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做出顺从的样子，微微张口。
　　就在汤匙即将碰到嘴唇的刹那，沈清澜手腕忽然一抖！
　　“哎呀！”她惊呼一声，整碗羹汤“哐当”一声打翻在地！滚烫的汤汁溅湿了沈明珠华丽的裙摆和绣鞋。
　　“你！”沈明珠猝不及防，被烫得跳了起来，看着自己心爱的裙子瞬间污了一大片，气得脸都白了。
　　“妹妹恕罪！”沈清澜连忙“挣扎”着要下床，一脸惊慌失措，“是姐姐手没拿稳，烫着妹妹了！快，快拿水来给妹妹擦擦！”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将床边小几上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碰倒，瓶塞松动，几粒散发着清苦药味的褐色小丸滚落出来，混入打翻的羹汤和碎片之中。
　　那正是医女留下的、用于缓解外伤疼痛的安神丸，气味与“醉梦散”截然不同，但此刻混在一起，气味一时难辨。
　　沈明珠看着地上狼藉一片，心疼自己的裙子，又见那药丸滚落，只当是沈清澜服用的伤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地上的污渍尖声道：“沈清澜！你故意的！”
　　“妹妹息怒！姐姐真的不是有意的！”沈清澜“急”得眼圈都红了，挣扎着要下地收拾，“姐姐这就让人给妹妹拿新衣裳来换……”
　　“不必了！”沈明珠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又瞥见窗外似乎有人影晃动，生怕自己失态的模样被九千岁府的人看去，更怕纠缠下去引人注意。她强压下怒火，狠狠瞪了沈清澜一眼，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带着丫鬟，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连带来的锦盒都忘了拿。
　　看着沈明珠仓皇离去的背影，沈清澜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她慢慢坐回床上，目光落在地上那片混着药丸的狼藉上。沈明珠走得匆忙，自然不会留意到，方才她打翻汤碗时，袖中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已经悄无声息地在沈明珠腰间悬挂的、那个装着“醉梦散”的锦囊上，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那无色无味的粉末，此刻正随着沈明珠气急败坏的步伐，一点点飘散在她自己的裙裾和鞋袜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关心”，她沈明珠就自己好好消受吧。
　　确认沈明珠离开后，那抹玄色的身影才从回廊阴影中缓缓踱出。魏无咎负手立于窗外，隔着窗棂，目光沉沉地落在屋内沈清澜沉静的侧脸上。方才屋内发生的一切，尽收他眼底。她打翻毒汤时的“惊慌”，应对沈明珠质问时的“柔弱”，以及最后那瞬间归于平静的眼神……演得滴水不漏，更难得的是那份临危不乱、反手设局的狠辣与机变。
　　“收拾干净。”他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暗卫淡淡吩咐了一句，目光却依旧锁在沈清澜身上，“三日后，皇家围猎。你随行。”
　　沈清澜抬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围猎？那绝非简单的游猎，而是各方势力汇聚、暗流涌动的狩猎场。他带她去，是让她这个新晋的“九千岁夫人”正式亮相？还是……另一次测试？
　　“是。”她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应下。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兵部尚书府的陷阱，小巷里的截杀，沈明珠的毒药……这九千岁府内外，步步杀机。她早已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三日后，皇家猎场。旌旗招展，骏马嘶鸣。皇帝銮驾居中，太子、三皇子及一众宗室勋贵、文武大臣分列左右，场面宏大。沈清澜换上了一身便于骑射的湖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斗篷，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眉眼。肩伤未愈，她并未骑马，而是安静地站在魏无咎身侧稍后的位置，扮演着温顺的夫人角色。
　　魏无咎一身玄色骑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并未过多关注沈清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猎场四周，偶尔与前来见礼的官员颔首示意，态度疏离而倨傲。
　　“九千岁。”太子一身明黄骑装，策马而来，笑容温和，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便是新夫人吧？果然清丽脱俗。”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澜身上，带着上位者的打量。
　　沈清澜微微垂首，依礼福身：“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笑容不变，转向魏无咎，“听闻夫人前几日受了些惊吓？猎场风大，千岁可要仔细照看才是。”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点明了沈清澜遇刺之事，更隐隐有试探魏无咎府邸防卫之意。
　　魏无咎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有劳太子挂心。些许宵小，不足为虑。”他语气中的漠然，直接将太子隐含的试探挡了回去。
　　太子笑容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寒暄几句后便策马离开。不远处，三皇子端坐马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号角长鸣，围猎开始。王公贵族们策马扬鞭，带着各自的亲随护卫，呼啸着冲入广袤的猎场丛林。魏无咎并未急于行动，只带着沈清澜和几名贴身暗卫，策马缓行于林间外围。
　　“东南方向，三里外，有鹿群。”魏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清澜耳中，“鹿群附近，有虎啸。”
　　沈清澜心头一凛。鹿群？虎啸？他是在告诉她猎物的信息？不，这更像是一个考题。鹿群代表诱惑或目标，虎啸则代表潜藏的危险。他是要她判断，该进，还是该退？或者……如何应对？
　　她凝神细听，风中果然传来隐约的鹿鸣和一声沉闷的兽吼。她迅速观察四周地形——东南方向林木渐密，地势起伏，利于猛兽伏击。而他们此刻所在位置相对开阔。
　　“千岁爷，”沈清澜策马靠近半步，声音平稳，“鹿群虽诱，然虎啸示警，恐有凶险。且此处视野开阔，若遇变故，策应更为便宜。不若……守株待兔？”她并未直接说退，而是提出一个看似保守实则占据地利、以静制动的策略。
　　魏无咎侧目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依你。”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咻——！”
　　一支通体漆黑、毫无标识的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密林中射出，目标并非魏无咎，而是直取沈清澜的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毒！
　　沈清澜浑身汗毛倒竖！她正全神贯注于前方魏无咎的指令和东南方向的动静，对这来自侧后方的致命偷袭，反应已然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