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徒弟，养小人，然后躺成神》在桃夭夭

4、神明显灵 小人国

　　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呛得卫风咳嗽了几声。他抬起头看，土坡不高，上面光秃秃的，只有一块象征着神坛的石头被

　　那是他们最后的执念，他没发拒绝，于是他轻轻点头，迈开步子。

　　膝盖疼，脚底板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可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虽走得很慢，但很稳。

　　谢伯没有跟上来，也跟不上了，他看着卫风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似眼泪，可他已经没有水可以流泪了。

　　卫风爬上土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了，晒得皮肤发红发烫，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他跪在那块石头前面，膝盖磕在干硬的泥土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石头上的符文，被风吹雨打了几百年，早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卫风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刻痕，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额头贴上去。

　　“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求雨？求了三年了，什么都没求来。
　　救命？他连自己要救的人都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
　　他不知道该求什么，只知道他必须跪在这里。

　　谢伯说了，他是最后一个，他不能倒。

　　“神。”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不知道您听不听得见。我不知道您是不是真的在。可我得求您。”

　　“求您下雨。”
　　“求您救救我们。”
　　“求您…”

　　他说不下去了。
　　所有情绪堵在喉间，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崩裂，眼泪落下，转瞬便被吸干，仿佛从未存在。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日升月落，昼夜更迭。
　　膝盖早已麻木，双臂高举朝天，僵硬得失去知觉，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可他不敢起来。

　　不能起来，起来就真的完了。

　　第二天，谢伯来了一次，给他送了一碗水。水很少，碗底薄薄的一层，浑浊带着泥沙。卫风没喝，把水浇在石头前面。

　　“给神的。”

　　谢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拍了拍卫风的肩膀，转身走了。
　　卫风看见他的背影在风里晃了晃，像一棵快要倒下的枯树。

　　第三天，没有人来了，村子里还活着的人，已经没有力气走这么远了。他们躺在屋子里，等着最后一口气咽下去。有些人还在念叨着什么，有些人已经连念叨的力气都没有了。

　　卫风还在跪着，眼前幻境丛生。
　　他忽然自嘲一笑，三年求雨，三日跪拜，终究是一场空。

　　也许谢伯说得不对。
　　不是心不诚，是根本就没有神，从来都没有。那些求雨的老黄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都是骗人的。

　　他再也撑不住，双臂缓缓垂落，整个人趴在滚烫的泥土上。恍惚间，他想起离世的小妹，倒下时也是这模样。

　　“小妹…”
　　没有人回答他。

　　卫风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沉进土里，沉进黑暗里，沉进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那里没有太阳，没有干旱，没有死亡，什么都没有。

　　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都不用撑了。
　　可以歇歇了。

　　就在意识即将泯灭之际，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自天际漫来，温柔又遥远。卫风心头一动，莫名察觉，有一道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他猛地睁眼，天穹骤裂，金色神光倾泻而下，将天地染得一片璀璨

　　紧接着，漫天甘霖自天空坠落，如天河倒灌，轰鸣声响彻大地，干裂的土地瞬间被雨水浸润。

　　水是甜的。甜的。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甜的水。他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可他停不下来。他怕一停下来，水就没了。怕这一切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水一直流，卫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浑身湿透，趴在雨中，嘴角不自觉扬起，热泪混着雨水滑落。
　　他挣扎着跪地，朝着天际深深叩首：“神，谢谢您没有舍弃我们。”

　　神光尽头，一道朦胧倩影伫立，

　　青玄好奇地问：“他能看见我？”

　　【部分心灵纯净的人可以感知到宿主的存在，但无法看清具体容貌，卫风，心灵至纯至坚，属于此类人。】

　　“难怪。”
　　不过这个词用在那个人身上，好像还挺合适的。跪了三天三夜，换她早就趴下了，那家伙居然还能站起来。

　　水停了。卫风还跪着，浑身湿透，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仍挂着笑。

　　笑容很好看，清澈爽朗。
　　青玄看着那个笑容，觉得心口有点堵。

　　她上辈子好像从来没这样笑过。
　　加班到凌晨三点，拿到工资条发现扣了全勤奖，她想笑，笑不出来。
　　被甲方骂了三个小时，改了十几版方案，最后对方说“还是第一版好”，她想笑，笑不出来。
　　男朋友说“你太忙了，我们不合适”，她点点头说“好”，然后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她继续趴在箱边观望，爽感漫上心头，不过随手浇了一瓢水，便救了一村绝境之人，这种随手渡人的感觉，倒挺有意思。

　　箱子里，残存的族人纷纷冲出房屋，跪地叩首，欢呼声、哭泣声交织一片。有人抱着孩童喜极而泣，有人趴在地上亲吻湿润泥土，有人在河床掬水狂欢，绝境重生的喜悦溢于言表。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是神明庇佑下神听见我们的祈求了。”
　　“神没有放弃我们。”
　　“活了，活过来了，感谢神…”

　　一个瘦弱的少年从屋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炭。他跑到门前大树下，蹲下来，在树干上写字。

　　青玄眯起眼睛，想看清他在写什么。

　　那少年写的是：天历元年，神降甘霖，救我等于水火。
　　他写完之后，退后两步，朝大树跪下，虔诚磕了三个头。

　　“那个少年叫什么？”

　　【谢玉，体弱书生，心思缜密，擅长记录纪事。】

　　青玄目光在箱子里搜索，“那个小女孩呢？”
　　她记得刚才看见一个小女孩，指着天空说“我看见神了”。

　　找了一会儿，她在山坡下看见了她。

　　那小女孩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她蹲在树下，用手指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画着什么。画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朝天空看了一眼。

　　青玄吓了一跳，那小女孩在看她。

　　她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就那样仰着头，看着青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

　　“我看见神了！！”她喊，声音又脆又亮。

　　村子里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顺着她的手指往天上看，可在村民眼里，火辣的阳光还是那样刺眼。

　　“神仙姐姐穿着青色的裙子，头发好长好长，好美，她在看我们。”

　　青玄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色的裙子，头发散着，确实趴在箱子边上看着他们。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小女孩在箱子里欢呼起来：“神仙姐姐摸头发了，好美啊。”

　　青玄：“……”

　　她把手放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神仙姐姐笑了，她笑起来好好看。”

　　“……”青玄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尖都红了。

　　“系统，她真的能看见我？”

　　【人物阿念，心灵纯净度极高，属于特殊个体，可以清晰感知宿主的存在，并看见宿主的容貌。】

　　“那她会不会把看见的东西到处说？”

　　【会。事实上，她已经在说了。】

　　果不其然，阿念跑去拉着谢玉的衣角，叽叽喳喳说着看见的一切。

　　谢玉一字一句郑重记录在树皮、石板之上：神着青衣，长发及腰，眼中含泪，见苍生苦难，心怀恻隐。

　　青玄愣了一下，她刚才哭了吗？好像没有吧？
　　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点湿意。
　　…好吧，好像是有一点点。

　　青玄随口辩解：“我没哭，就是随手帮个忙而已。”

　　她本是摆烂佛系性子，平日里懒得管闲事，可看着一村人虔诚感恩、绝境重生的模样，还是于心不忍。
　　既然被他们当成神明，那便护着他们也好，不算麻烦。

　　土坡上的卫风挺直腰背，眼眸亮如星辰，坚毅的模样，莫名让青玄想起墨辰，也是这般倔强劲儿，再苦再痛也不肯低头。

　　“也罢，既然遇上了，就护着你们好了。”

　　【叮——小人国第一发展阶段完成。】
　　【解锁功能：基础观察权限。】
　　【宿主可以更清晰地观察微观文明的日常活动，并记录重要事件。】

　　“第一发展阶段？这么快？”

　　【微观文明已从濒死状态恢复至基本生存状态。存活率从12%提升至67%。后续发展需要宿主持续投喂和干预。】

　　“那还有33%呢。”

　　【文明的发展需要时间和资源。请宿主保持耐心。】

　　“我会好好养他们的。”

　　她轻轻合上箱盖，将造景箱抱在怀里，彻底接受自己穿越的使命。

　　“牛马都熬过来了，还搞不定六个问题少年？我就不信了！”

　　上辈子她连一只濒危的流浪猫都救得回来，这辈子，她也能。

　　她走到窗前，瞥见远处墨辰的偏房灯火通明，单薄的身影映在窗上，不知在书写什么。

　　“晚安。”

　　既是说给墨辰，说给箱中的小人，从今往后，一边守着徒弟，一边养着小人，日子倒也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