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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定 林晚晚约沈 ...

  •   从看守所回来之后,林晚晚病了一场。

      不是高烧,也不是重疾,只是低烧不退,浑身像被抽了筋,连翻身都嫌累。医生说是应激反应,静养几天就好。

      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应激?

      大概是吧。

      毕竟亲眼确认自己爹是个站在窗边说“那是你的事”的人——换谁不得灵魂出窍?

      手机震了好几回。

      沈云薇没消息。

      陆清清倒是连发三条:

      “见面时间定了吗?”

      “你还好吗?”

      “怎么不回?”

      她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是不知如何开口。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原主的债、林父的罪、沈家的血……还有她自己——

      穿书者?替罪羊?还是一个明知火坑还往里跳的傻子?

      ---

      第五天下午,敲门声炸响。

      不是轻叩,是砰砰砰,带着火气,像催命。

      林晚晚挣扎着爬起来,拉开门。

      陆清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橙子和梨,眉头紧锁,眼底压着怒意。

      “五天不回消息,”她径直进门,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我以为你死屋里了。”

      林晚晚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差一点。”

      陆清清瞥她一眼,没多说,转身进厨房。烧水、找杯子、撕开蜂蜜包,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来。

      林晚晚接过,捧在手心,暖意从掌心漫上来,却迟迟没喝。

      “说吧。”陆清清在旧沙发上坐下,目光如炬,“出什么事了?”

      林晚晚沉默片刻,低头把那杯水一口一口喝完,仿佛借着那点甜味攒够了力气。

      然后,她把看守所的事全说了——

      林父的坦白、那句“那是你的事”、她蹲在阳光下动弹不得的瞬间……

      也说了沈云薇这几天杳无音信。

      陆清清听完,久久未语。

      良久,她问:“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林晚晚摇头。

      “还查吗?”

      “查什么?”

      “你之前问我调查公司怎么收费。”陆清清盯着她,“那张剪报,你还想往下挖吗?”

      林晚晚怔住。

      她几乎忘了。那张泛黄的剪报,原主稚拙的笔迹——

      “妈妈说是她自己跳的……不是我爸爸。”

      她还想继续追下去吗?

      想。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让沈云薇更痛?让自己更罪?

      陆清清像是看透她的踟蹰,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她说,“关于沈母坠楼事件的。”

      林晚晚盯着那个袋子,手指蜷了又松。

      “不敢看?”陆清清问。

      林晚晚抬眼:“你为什么帮我?”

      陆清清没答,反问:“你为什么帮她?”

      林晚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是啊,为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活命。

      后来呢?

      跳河捞手帕时,她想的是活命吗?

      断骨送文件时,她图的是活命吗?

      陆清清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冬日的湖面。

      “我不知道你是谁。”她轻声说,“但我知道,你和她之间,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像两块碎掉的镜子,非得拼在一起,才能照见完整的光。”

      她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

      “文件袋里有我的电话。想查,随时打给我。”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林晚晚盯着那个文件袋,许久未动。

      最后,她伸手,拆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调查报告。第一页标题清晰:

      【沈母坠楼事件相关人证物证梳理】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

      三天后,林晚晚约了沈云薇。

      地点是那个湖边——她曾跳下去捞手机的地方。

      冬日的湖面结着薄冰,阳光一照,碎银般刺眼。风很冷,吹得枯草伏地。

      沈云薇来时,穿着那件旧大衣,头发被风吹乱,眼下青黑未褪,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她看见林晚晚站在湖边,脚步微顿,才缓缓走近。

      “有事?”

      林晚晚转过身。

      几天不见,沈云薇瘦得颧骨微凸,可眼神比从前沉静。不再是刀锋,而是深潭。

      “有件事想问你。”林晚晚说。

      沈云薇没应声,只等。

      林晚晚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如果我帮你拿回一切,你打算怎么办?”

      沈云薇一怔。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晚晚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等公司回到你手里,等仇报了,等那些欠你的人全都还清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活?”

      沈云薇沉默。

      风掠过湖面,薄冰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某种心防在裂开。

      “没想过。”她终于开口,嗓音微哑,“想了十年怎么拿回来,没想过拿回来之后……还能怎么活。”

      林晚晚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沈云薇不是不想活。

      她是被恨意养大的孩子,早已忘了没有恨的日子该怎么呼吸。

      就像她自己——被债务和愧疚压着,也忘了“活着”本该是什么滋味。

      “那我帮你想。”林晚晚说。

      沈云薇眸光微动,警惕与困惑交织。

      “你帮我拿回一切,”林晚晚继续,语气坚定,“我帮你学会活。”

      沈云薇没说话。

      良久,她问:“为什么?”

      林晚晚笑了,笑得苦涩又真实。

      “因为我想活着。”她说,“但我一个人,活不明白。”

      风又起,吹散她额前碎发。

      沈云薇忽然伸手,将那缕乱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易逝的梦。

      “好。”她说。

      林晚晚愣住。

      “我帮你活明白。”沈云薇收回手,望向湖面,“你帮我拿回一切。”

      她转头,目光深深锁住林晚晚的眼睛:

      “成交?”

      林晚晚看着那双眼睛——曾经是深渊,如今映着冬阳,成了结冰的湖,底下却有暖流涌动。

      “成交。”

      ---

      远处,一棵枯树下,陆清清靠在车门上,远远望着湖边那两个身影。

      她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但她看见沈云薇抬手,替林晚晚理了头发。

      看见林晚晚笑了,眼角有光。

      看见她们并肩而立,影子在雪地上慢慢靠拢,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的树。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一片刺目的冬阳中。

      她忽然很想抽根烟。

      可她从不抽烟。

      于是只是踩下油门,驶向城市深处——

      那个没有湖、没有约定、也没有她的位置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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