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我以为他还没回来。
刚要走进去,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姐姐。”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我愣了一下,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我……出去走了走,没听见。”
他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我看见他的脸——有点疲惫,有点紧张,眼睛里有一点点红血丝。
“周衍找你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
“他跟你说了。”
还是陈述。
“嗯。”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蹲在我面前,双手抱住我的腿,把脸埋在我肚子上。
“姐姐。”他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我没动。
“那些事……都是以前的事。”他说,“和你在一起之前的事。”
我知道。
“我本来想自己告诉你的,”他说,“但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我知道。
“我那时候……很混蛋。”他的声音有点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做。每天就是玩,就是闹,就是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我从来没想过会遇见你。”
他的手抱得更紧了。
“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以前那些事有多荒唐。”他说,“我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活着——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姐姐,我以前是那样的人。我没法改变过去。但我能改变以后。”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有泪,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还喜欢我吗?”
我低头看他。
看了很久很久。
“我需要冷静地还好好想想。”
我说我需要想一想。
他点头,说好,你想多久都行。
然后我就真的开始想了。
想了很多天。
白天想,晚上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他不在家的时候想,他在家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看我的时候,更想。
想得越多,心里越清楚一件事。
我和他,不是一类人。
当初跟他回来的时候,满心都是重逢的喜悦,没顾上想别的。后来见了他的朋友,见了他的家,见了他的朋友,见到了他所处的世界,才开始慢慢意识到——
如果不是那场陷害,如果不是他失忆,如果不是我刚好从那道垃圾巷经过——
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就算有了交集,那也只是他生命里的一段插曲。等他回到自己的世界,就该各归各位了。
还有一件事。
他是Alpha。
我是Beta。
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现在想来,大概只是他腺体受损时的意外吧。
等他彻底恢复了,他就会变回那个真正的他。
想通了这些,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我在客厅等他。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大概是看见我的表情了吧。
“姐姐,”他走过来,“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
他在我对面坐下,坐得很直,像在等宣判。
我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我们不是一类人。”
他愣了一下。
“你是宋家的继承人,我只是个在花店打工的。”我说,“如果不是你被人陷害,如果不是我刚好捡到你,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姐姐——”
“你让我说完。”
他闭上嘴,看着我。
“你是Alpha。”我说,“优质Alpha。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自己知道。等你恢复了,你始终还是那样。”
“我不会——”
“你会的。”我说,“就算你自己不想,你身边的环境也会把你推回去。你的朋友,你的圈子,你的世界——那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我站起来。
“所以我想好了。”我说,“我回镇上去。回我的花店,回我的小房子,回我那个世界。”
他也站起来。
“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硬。
“什么?”
“不行。”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你不能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
“宋予深,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为什么不能?”他的眼眶红了,“你是我的人,你不能走。”
“我不是你的人。”我说,“我是我自己。”
他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不行不行不行。”他把脸埋在我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抖抖的,“姐姐你不能走,你不能不要我……”
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宋予深——”
“你还没想好。”他忽然松开一点,低头看我,眼睛里红红的,但很认真,“你肯定还没想好。你再想想,多想想。”
“我想好了——”
“没有。”他打断我,“你只是被那些话影响了。周衍不该跟你说的,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会变回那样……”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最后又把我抱住。
“你再想想。”他说,“想多久都行,但你不能走。”
然后他松开我,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闷。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后来的几天,他很少回家。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给我空间,让我想,让我“想清楚”。
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想清楚了。
收拾东西那天,是个阴天。
我没带多少东西。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好带的。几件衣服,那根他送我的棒棒糖——早就不能吃了,但我一直留着——还有他织的那条围巾。
围巾我带走了。
其他的,都留下。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
“我走了。别找我。”
火车站不大,人也不多。我买了票,在候车室坐着,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走。
还有二十分钟。
挺好。
各归各位,本来就该这样。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我站起来,拎着包,往检票口走。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我回头。
他就站在我身后,喘着气,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我,一个字都没说。
然后他把我手里的包拿过去,往旁边一扔,弯腰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不说话,抱着我往外走。
周围的人都在看,小声议论着。我挣扎,踢他,打他的背,他一声不吭,就那么扛着我走出火车站,塞进一辆车里。
车门关上,落了锁。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宋予深!”我扑过去想开车门,打不开,“你这是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愣住了。
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委屈的那种红,是别的什么。里面有东西在烧,烧得我后背发凉。
“干什么?”他轻轻重复了一句,然后笑了一下,“一会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动了。
我被他带回了那个大房子。
不是之前住的那栋,是另一栋,小一点,偏一点,周围没什么人家。
他把我带进去,关上大门。
“你先住这儿。”他说,“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我想清楚了——”
“你没想清楚。”他打断我,“你只是怕了。你怕我们的差距,你怕我的过去,你怕我会变。但那些都是你胡思乱想。”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我。
“姐姐,”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你不信,我就让你信。”
然后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我听见外面落锁的声音。
我站在那个陌生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他把我原来房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了过来。那几盆月季,窗台上摆着。那根没舍得吃的棒棒糖,用个小玻璃瓶装着,放在床头柜上。那条他织的围巾——我本来带走了,他又拿回来了——搭在椅背上。
还有照片。
我们在那间小屋里拍的,在河边拍的,在花店门口拍的。他放得到处都是,客厅、卧室、走廊,抬眼就能看见。
公司他也不怎么去了。
每天就在屋里处理工作,开视频会议,打电话。书房的门开着,我经过的时候能听见他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
但我们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