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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个妹妹 ...

  •   春日生机勃发,小路旁的草刚刚冒头,近看零星几株,远看青了一片。

      “草色遥看近却无”

      连翘眯缝起了眼睛,回想起了课本上的这一句,不禁感叹“古人诚不欺我!”

      这是一座北方的小城,还没褪下工业厚重的钢筋铁骨,就被信息化的利刃穿透了胸膛。繁荣过后就只剩下苍凉。城边上一片矮房建筑,连成片,汇成群,家家户户紧紧相邻,这个城市大多的体力劳动者都聚集在此,以及拿着死工资没赶上分房的那一拨。

      有好心人不知何年月给这片建筑修了一圈的水泥路,年久失修,一沾水就都是泥。大量的土地裸露在外面,就像是这条大路得了皮肤病一样。

      一颗石子从这条路上来来回回的滚过,所过之处皆扬起一片灰尘。滚了大概有20圈左右,石子突然被一双看不出颜色的球鞋拦住,球鞋的主人霸王似的声音传来
      “连翘,你跟这磨鞋底呢?”

      “我···我没带钥匙!”明显中气不足
      “啧!没带钥匙不会敲门啊!”说着把手中的篮球朝□□运去,许是用力过猛,球弹起了老高,少年单抬腿够去,可□□一紧
      “撕拉”
      “噗!”连翘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少年涨红了脸,连球也不要了,飞也似地逃回了家门。连翘笑呵呵的捡起球,也跟了进去。

      连翘姑娘今年才上高二,在别的同学青春抽条的时节里,她的婴儿肥脸蛋,显得独树一帜。个子也跟着脸蛋一同停留在中学,用钱润的话来说“说好一起长大,你中途不长了!”

      连翘的皮肤却是北方人中少有的细腻白皙,圆润脸盘,黑紫葡萄似的大眼睛,一对柳叶弯眉,眉黑似墨,小巧高耸的鼻子,粉嫩嫩的嘴唇,远看就像是古画中的美人。郑奶奶总说她像是从江南来的闺秀,此时钱润便嗤之以鼻
      “切!不就是一臭丫头吗?”

      连翘从六岁起就搬进钱润隔壁,那时的连翘还是一个圆圆的小肉团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露出两节胳膊像是嫩藕一般,搬家时许多人忙里忙外,钱润躲在家里的大门口偷偷观看,看见小姑娘耷拉张脸,独身一人。

      他瞧着四下无人,就偷跑过去,拽住小姑娘的手往家里拉,小姑娘也不知道是被这个高她一头的小哥哥吓到,还是真的呆,就跟着走了。
      钱润把人拉进门,就放慢了脚步,嘴里还大喊着
      “奶奶!奶奶!关门!”

      郑奶奶当年还是风风火火能跑能跳的小老太太,听见孙子大叫以为出了什么洪水猛兽,一个健步从厨房跨出来,手里举着切菜的大刀,只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她那个混球小子还说
      “奶奶,我捡了个妹妹回来!快关门!”

      这事可是成了郑奶奶余生的笑料,逢人便拿出来说一次,每每总是羞的钱润不是望天就是钻地。最终这个妹妹也没捡成,可妹妹这个名头也算是加上了。

      自此从前每天都被奶奶掀被子才能起来的小懒虫,开始当起了太阳公公的闹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墙根底下,大喊

      “连翘,起床了!”
      连翘的房间正贴着墙根,这个时候连翘姑娘都会推开窗户,含糊的答应一声“哦!”

      当年还没有那条水泥路,门前一水的土路,路两旁长满了没有修剪的杂草,春风一吹都能长到一人来高,小路弯弯曲曲,两个孩子手牵手这样走过了许多个寒来暑往。

      连翘喜欢花,郑奶奶就给了她一捧种子,让她上学的时候洒在路边,这样春天的时候,路两旁就开满了鲜花,红的、黄的,好不热闹。

      春天的颜色总是轻轻的、鲜嫩的,遍布了这一条不满二十米的小路,这样年年花谢花开,十载匆匆而过。

      郑奶奶从前是人家大饭店的后厨切墩,也偷学了不少大厨的技艺,这些年好东西也没少进连翘的肚子。

      钱润家里有一颗巨大的玉兰树,花期还没至,枝枝丫丫的花骨朵已经漫上了枝头。
      趁着连翘抬头看花的时间,钱润伸长了筷子从连翘的碗里夹走一块油亮的糖醋排骨,郑奶奶一个筷子头打过去“丫头,别发呆,快点吃!”

      “噢!”连翘这才收回眼神,看着旁边的钱润吃的满嘴流油,两颊旁边都沾上了红色的酱汁,不自觉就想起了今日在食堂的一幕。

      汪潜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大量的目光,毕竟人家是“校草”,新学期伊始分班,连翘就跟这个“校草”分到了同一班,分班之后大多数同学都还在相互熟悉的阶段。

      可只有他不一样,像是身上安了吸铁石,不论男生,女生,一下课都爱围着他转。连翘趁着人多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就那么恰巧,他也刚好抬眼,与连翘对上目光,似乎还笑了一下,连翘赶紧转过头去,脸“腾”的就红了!

      连翘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文静乖巧,学习成绩一直在全年级前三,可就是因为不太爱说话,大家又都在热血叛逆的年纪,什么“好”学生,都是老师的走狗罢了!
      连翘不知大家对她有什么样的认知,她也不是特别在乎,她依旧上课,吃饭,回家。可钱润虽然与她在同一年级,却不在一个班,且他刚上高中的时候就被选入了校篮球队,每天放学后都得留下来单独加练,所以连翘只得自己回去了。

      从小学到初中,她总是与钱润一同来,一同走,除了六年级的时候,他们俩回家时被邻居调侃说
      “连翘,又带着弟弟上学啊!”

      这一句可不要紧,臊的钱润满脸通红。那时连翘长的快,足足长了钱润半个脑袋。且连翘身量宽厚更显得钱润瘦弱如鸡。
      钱润第二天说什么也不肯同连翘一起走,连翘无奈,可还没走出那条小路,就听见后面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连翘低头暗笑,心情大好,蹦蹦跳跳的自己上学去了。

      后来不到半年的功夫,钱润就追了上来,连翘却泄了气,再不长了。这个时候钱润终于从草丛中蹦出来,像拍篮球似的拍拍连翘的脑袋
      “小妹妹,跟哥哥走!”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在学校食堂吃饭,连翘独自一人打了一份盒饭,刚吃两口,突然前面笼罩下一片阴影,汪潜端着餐盘站到她面前的空座,一面坐下一面还说
      “同学,这有人吗?”

      连翘嘴里叼着一片油菜,木讷的点了点头,汪潜虽然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可与那些中二疯闹的男孩子大有差别,他好像一举一动都按照标准的礼仪制度,浑身上下都透着优雅,他拿出自带的饭盒,先将桌子用湿巾仔细的擦了一遍,再拿出一张仔细的擦了擦手。

      他带的饭盒是青木色的,分上下两层,“啪!”他用细嫩修长的手指,将饭盒边扣打开,还冲看的呆住了连翘点头示意,拿出自己的筷子吃了起来。

      他吃的时候也是很认真,用筷子送进嘴一小口米饭,再来一筷子青菜,细致的在嘴里咀嚼,他的双唇很薄,有些不寻常的绯红,上下唇瓣严丝合缝,但也能感觉到上下齿在里面不断的搅动。
      他的脸颊有些消瘦,脸上轮廓分明,眉眼俊朗,最主要的是他的皮肤光滑无暇,呈现淡淡的粉白色,在一众青春痘,和被太阳亲吻过格外黝黑的脸颊中显得尤为突出。

      汪潜细嚼慢咽的吃过了饭,又是“啪!”的一声,将饭盒扣上,拿出纸巾细细的擦嘴,他抬眼向连翘看去,连翘早就吃完了,只是屁股像是黏在凳子上,不愿起身。

      汪潜又笑着看了看她,拿出一张纸递给连翘,连翘不明其意,没有接过去,可汪潜没打算放弃,伸出手去拿着纸帮她擦了擦嘴角,随后就笑着走了。

      连翘可能是吃的太饱一阵阵的眩晕,脸颊也因为正午的空气热量而泛红了起来,她恍惚间好像听到旁边有一阵惊呼,众人的目光比太阳还要灼热,似乎要将她融化,她低着头飞也似的逃跑了。

      今天晚上郑奶奶做了糖醋小排,取肋排最精瘦的部位,先爆香,再用糖醋汁翻炒,最后加水焖煮,焖到骨肉分离,大火收汁,排骨酱红油亮,好看又好吃。

      他们三人,一人盛了一碗米饭,加上几块排骨,就抱着碗坐在玉兰树下吃。钱润吃的很香,用手抓着骨头像是恶狗一样大快朵颐,脸上不仅沾了油亮的酱汁,还有几颗晶莹剔透的米饭,手上也都是斑驳痕迹,连翘又忍不住抬头望天,这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吃完饭后,连翘帮着郑奶奶洗碗,拖地,而郑奶奶忙着缝补那条快撕裂到膝盖的校服裤子。一边补,一边骂“臭小子,天天像个猴似的!”

      钱润确实每天闲不住,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新衣服到手一天就伤痕累累,只是郑奶奶有一双巧手,缝补的毫无破绽。连翘又想起了汪潜,他的校服似乎都比别人的要白净一些,凑近了还有好闻的洗衣粉味道,这时候钱润洗完澡出来,光着膀子,下身只穿了一件大裤衩。

      因为天天运动的缘故,钱润裤衩下的腿都被太阳晒成了蜜色,又长又直,行走间还能看见肌肉线条在流动。裤衩很是宽松,隐隐的露出一道分界线,随着步伐的移动,若隐若现。
      连翘没敢往上看,脑袋中浮现出两个字“真白”

      钱润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嘴里说着“怎么蹭完饭还不够,还要蹭睡啊!”
      连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扔下拖把,头也没敢抬“我····我先走了!”姑娘慌不择路的跑了。

      郑奶奶一个裤子扔过去,正好砸到钱润的头上“臭小子,也不穿上点衣服!”
      “诶呀!”钱润拿下裤子“奶奶,我不冷!”

      “哈哈哈哈”郑奶奶气急反笑“你个傻小子,没看人家姑娘都不好意思了!”
      “啊!”钱润不解“怎么不好意思!”
      “诶呦!”郑奶奶止不住的笑“吃了我们家的饭给我们家做媳妇也成!”
      钱润有些害臊“奶奶,你胡说什么!”

      他们两个总是一同上学、放学,不免遭到街坊邻居的调侃,随着钱润逐渐高过连翘,总有街坊邻居打趣说钱润带着媳妇上学,钱润虽然神经大条,可这样的懵懵懂懂的事孩子们之间总是能了解一些,钱润本想争论几句,可发现身边的连翘神色如常,心里便想小姑娘都不在乎,我一个大老爷们在乎什么?切!一群八婆。

      钱润从初中开始就跟连翘不在一个班,两人在学校也很少碰到,连翘收拾的慢,每天都得钱润在校门口多等一会儿,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哪有闲得住的,总有人要拉着钱润去外面疯野,可钱润态度很坚决,先回家。

      之后便总有人当着连翘的面说钱润“重色轻友”,小丫头是故意装傻,还是满不在乎,总是笑笑不说话,也不会脸红,更不会羞涩。钱润心想,明明这丫头语文学的很好啊!

      对于连翘,钱润总是有太多的不解。这个小姑娘好似无悲、无喜,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透亮清澈,可深不见底。

      他班上有许多别的女同学,或娇憨,或任性,或明媚的像是正午的太阳,他喜欢跟女同学嬉戏打闹,可他无论这一天玩的有多欢快,他总是在放学时静静的等在校门口,跟连翘一起回家,只是过了四年级,连翘的手就再也不让他牵了。

      他见识过一次连翘的窘迫,初二放学的时候,连翘久不出来,他只得进去寻找。小姑娘趴在桌子上,满脸通红,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他吓坏了,说话也结巴起来
      “你···你··怎么了”

      连翘却“噗嗤”的笑出声,好像在嘲笑他的不知所措,连翘站起身,椅子上是一滩殷红的血迹,她的校服裤子上也洇湿了一大块。
      刚上初中的时候就学习过生理卫生课,可是老师也只是放一段影片教给同学们看,根本没有实质的探讨,钱润更是伙同几个无法无天的小伙伴将那影片偷偷改放了当年流行的复仇者大片,看了个痛快。

      钱润就是再傻,也该猜出个大概,他解下自己的校服上衣,系在连翘的腰间,麻利的将那凳子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站起身拉着连翘的手说
      “回家吧!”那时候小丫头的手可真凉,许是天色已晚,大路上没什么人,连翘也没再甩开钱润的手。

      回到家里,郑奶奶吧钱润推出房间,跟着连翘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了半天,钱润等的心急,一个劲的问“好了没?”

      奶奶出来照着钱润的头顶就是一下子“催什么催?”
      “诶呦!奶奶都给我打笨了!”
      郑奶奶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说道“这孩子也是可怜,姑娘没妈还真是不行!”
      钱润不以为意“我也没有啊!”
      郑奶奶照着头又是一下“你是姑娘吗?再说了,你有妈妈!”
      “跟没有一样!”

      连翘回家躺在床上,不知怎么思绪飘远,脑袋里总是传来“啪、啪”的两声,是那个饭盒扣的声音,还有那一双洁白纤细的双手,不断的上下摆弄那一枚小小的扣子,这时候远处传来鞋底摩擦的声音,一双蜜色的长腿,飞快的跑来“砰”的一声踩扁了那个饭盒。

      连翘口干舌燥,再无睡意,下床去找水喝。窗外明月如洗,映照的屋内像是披上了一层白纱,连翘蹑手蹑手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大口喝完,才发现窗户边上有一道人影,那人影像是僵化在那里,连这样明亮的月光也不能给他披上光芒,连翘看了一会儿,准备再回去入梦,那人影突然开口
      “以后别总去人家吃饭了,你也大了,总这样不好!”
      “嗯”连翘只这样含糊的答了一声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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