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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宴—机智应变 ...

  •   宫宴饮至半酣,丝竹声稍歇,杨广醉眼惺忪地倚着鎏金案,目光在席间逡巡,最终定格在右下首一位神色沉静的中年亲王身上。

      “清河王,”他懒洋洋地挥了挥酒杯,酒液泼洒在龙袍上也不以为意,“朕瞧你今日怎的愈发沉默?可是嫌朕这宴席不够热闹?”

      清河王闻声离席,行至御前,躬身行礼。他身着紫色亲王常服,虽年近五旬,眉宇间仍存着沙场磨砺出的英武之气,只是此刻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

      “陛下盛宴,歌舞升平,臣岂敢有嫌。只是年岁渐长,不胜酒力,望陛下恕罪。”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杨广哈哈一笑,用手指点了点他:“清河王过谦了!谁不知你清河王,年轻时也是马踏连营、在边关一刀一枪搏下赫赫战功的猛将!先帝在时,常赞你勇毅过人,是我朝栋梁。”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只是朕听闻,你这清河王府,如今未免太冷清了些。世代承袭的王爵,到了你这一支,怎就……人丁如此单薄?”

      席间微妙的寂静下来。不少目光投向清河王,带着同情或探究。谁都知道,清河王与故王妃情深意笃,王妃早年病逝后,他竟拒不续弦纳妾,十余年来,王府内院空虚,唯有一位嫡出的永宁郡主承欢膝下,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清河王面色不变,只微微垂首:“劳陛下挂心。臣……得蒙天恩,袭此王爵,已然惶恐。子嗣缘浅,不敢强求。唯有小女微澜,聪敏孝顺,足慰臣心。”

      “微澜?永宁郡主?”杨广仿佛才想起这么个人,眼中闪过玩味的光,“朕记得她母亲去得早,是你一手带大。算来……也该到了及笄之年了吧?”他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听闻郡主品貌出众,皇叔,何不唤上来让朕与诸位爱卿瞧瞧?也免得你清河王一脉的英才,埋没了。”

      这番话已近乎轻佻。将郡主如同舞姬般“唤上来瞧瞧”,是对亲王与贵女的双重不敬。宇文化及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下首,闻言捻须微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清河王,眼底精光一闪。

      清河王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依旧沉静:“陛下,小女年幼,见识浅薄,恐失礼于御前,冲撞圣驾。”

      “诶——”杨广拖长了音调,不以为然,“皇叔过虑了。朕还能跟个小丫头计较不成?速速宣来!”

      内侍尖细的传唤声穿透大殿。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逆着光,缓缓行来。

      我——永宁郡主李微澜,垂首敛目,步步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父王瞬间紧绷的侧脸,杨广那毫不掩饰的打量,以及席间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皆如实质般落在身上。我走到御阶下,依礼跪拜,声音清晰却不高不低:“臣女李微澜,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

      “平身,抬起头来。”杨广的声音带着饶有兴趣的催促。

      我依言抬头,目光迅速掠过御座,便恭敬地垂下,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直视天颜的忌讳。一身月白宫装,墨发轻绾,只簪一枚素玉簪,在这满殿绮罗中,显得格外清冷素净。

      “嗯,果然眉目如画,有乃母之风。”杨广评头论足,语气轻浮,“清河王,你好福气啊。只是……”他忽而一笑,转向清河王,语带“关切”却字字如刀,“郡主终究是女儿家,这偌大的清河王府,总需个男丁继承。朕看,不如朕为你做主,择几位贤淑贵女……”

      “陛下!”清河王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杨广的话,随即意识到失态,立刻压下情绪,但语气斩钉截铁,“臣发妻早逝,心痛难当,曾立誓不再续娶。且臣年事已高,无意于此。清河王府爵禄,本是天恩,若天命如此,令其归于宗庙,臣亦无憾。唯愿小女能觅得良缘,平安喜乐,臣于愿足矣。”

      这番话,已是将爱妻情深、不愿续弦的立场,以及对女儿平安的期望,置于王府传承之上。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这等于是公然婉拒了皇帝“好意”,甚至不惜以绝嗣为代价。

      杨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反而笑道:“皇叔果然是性情中人,朕不过玩笑耳。既如此,郡主婚事更当慎重。”他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永宁郡主,你父王说你聪敏,朕来问你,你觉得朕这天下,如今气象如何?”

      这是个陷阱。颂扬则近谄,批评则招祸。

      我再次敛衽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陛下垂询,臣女惶恐。臣女久居深闺,只知陛下文治武功,四海宾服。今日得见天颜,更感天威浩荡。唯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此乃臣女所能知、所深愿者。” 我将话题引向寻常百姓都能理解的、最朴素的祝愿,避开了具体政事评论。

      杨广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一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叔,你这女儿,外表柔弱,心思却玲珑剔透,应答也得体。不错,甚好!赏!”

      我叩首谢恩,背后已惊出一层冷汗。

      退回席位时,我能感觉到一道深沉而富有算计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我——来自宇文化及。他微微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奇货可居的宝物。他或许已在心中盘算,如何将清河王府这唯一的嫡女,与他宇文家的未来捆绑在一起。对我而言,那目光比杨广的轻浮更令人心悸。

      宫宴继续,丝竹再起,但一股暗流,已悄然涌动。父亲用他的深挚情感与决绝态度,为我筑起了一道屏障,而我也以看似柔顺、实则坚定的回应,度过了第一次直面帝国最高权力的危机。然而,无论是杨广的兴致勃勃,还是宇文化及的深沉注视,都预示着,清河王府的平静,或许即将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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