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起微澜(隋唐演义穿)》花椒微微辣

31、番外—宇文成都的心声 整本小说都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人。沙场上的敌人，朝堂上的同僚，或畏惧我，或鄙夷我，或想利用我。我习惯了铠甲的重量，习惯了凤翅镋的冰冷，也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疲惫与隐痛，深深压入这身金甲之下。我以为，我宇文成都的一生，便该是如此：为将，为臣，为宇文化及之子，或许，也终将为了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忠义”，马革裹尸。直到遇见你，李微澜。

　　初見你时，你在清河王府的花园里，像一株被精心呵护的、看似纤细易折的兰草。众人眼中，你是金尊玉贵的永宁郡主。我奉父亲之命送军资，远远站着，目光扫过你纤细的身影，心中并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样的娇弱，合该被养在深闺，远离一切风雨和血腥。然而就是这样看似柔弱的你，却主动帮我解围，递给了我还有我麾下的士兵们，自己亲手研制的金疮药，眼神和动作是那样的坦然，尊重，一个养尊处优的郡主居然肯为我们这些朝不保夕，甚至身份地位相差如此悬殊的士兵们配制金疮药甚至仔细装好赠送。那一刻，我便知道，我错了。你不是温室的花，你的柔弱外表下，藏着一股韧劲，一种与这污浊世道格格不入的清澈与坚定。这份认知，让我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感到了些许无措。

　　后来发生的一切，一次次印证了我的感觉，也一次次将我冰封的心湖搅得天翻地覆。

　　四明山归来，我重伤濒死，意识沉浮于无边黑暗与剧痛之中。恍惚间，总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一次次抚过我滚烫的额角，有一个带着泣音却异常执拗的声音，穿透梦魇，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我以为那是濒死的幻觉。可当我真正醒来，看到你蜷坐在我榻边地上，憔悴不堪，眼下乌青，却依旧死死握着我的手时，我才知道，那不是梦。是你，用你郡主之尊，闯入了这污秽之地，守着我，用……那种方式给我渡药。震惊、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恐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我。李微澜，你何至于此？你可知这有多危险？会毁了你的一切！我想推开你，用冷漠筑起高墙，让你远离我这注定沉沦的漩涡。

　　可你，总是有办法击碎我所有的伪装。在龙舟之上，面对我父亲的逼迫，朝臣的侧目，你竟敢挺身而出，用你那并不强壮的身躯挡在我面前，言语犀利，为我这“败军之将”争辩。那一刻，看着你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脊背，我心中翻涌的，是前所未有的震动。从未有人，如此不顾一切地维护过我宇文成都的尊严。你就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我阴暗压抑的世界，让我无所遁形，也让我……心生贪恋。

　　最让我心魂俱震的，是你那次决绝的告白。你说你不是郡主，只是李微澜；你说你心悦我，只心悦我一人；你说你早已不给自己留退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宇文成都何德何能，配得上你这般赤诚滚烫的心意？我身负污名，前途晦暗，连明日是生是死都无法保证，我拿什么来承接你这沉甸甸的情意？我恐慌，我抗拒，我想用“为你好”的理由将你推开。可当你哭着说“如果你死了，都没人知道，没人替你收尸，没人为你落一滴泪”时，我所有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如此恐惧我的死亡，会为我的孤独而心碎。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的，不仅是酸楚和感动，更有一种深沉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和解脱。原来，我并非只是一具战斗的躯壳，一个承载着家族和忠君符号的傀儡。在李微澜这里，我只是宇文成都，是一个会被她心疼、会被她需要、也会让她流泪的普通人。这份认知，让我第一次产生了“为自己活一次”的妄念。我承诺你，若此番能活下来，必带你离开，找一个僻静院子，相守一生。

　　然而，宿命的车轮从未停止碾压。我最终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当我将你击晕，在你唇边留下那个带着泪水和无尽眷恋的轻吻时，我知道，我此生最大的懦弱和最大的勇敢，都用在了你身上。懦弱于不敢当面告别，勇敢于……宁愿你恨我，也要你活着。

　　所以，如有来生，这次换我先找到你，保护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