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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与决择 江野跌落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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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刺鼻,混合着一种冰冷的金属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沈星澜的胸口。她蜷缩在抢救室外冰凉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单调而急促的仪器滴答声,还有医护人员偶尔进出时开关门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时间失去了意义。从接到电话通知,到浑浑噩噩地被母亲周雅茹几乎是拖拽着来到医院,她的世界只剩下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那红光像凝固的血,灼烧着她的视网膜,也灼烧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周雅茹坐在她旁边,姿态依旧维持着惯有的优雅,只是紧抿的唇线和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她几次想开口对沈星澜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沈星澜能感觉到母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责备,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看,这就是你任性妄为、结交“不良分子”的后果。“病人家属在吗?”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睛。沈星澜和周雅茹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医生,他怎么样?”沈星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医生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周雅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沈星澜:“病人江野,车祸导致左侧肋骨骨折三根,伴有肺挫伤,左小腿胫骨骨折,中度脑震荡。失血较多,但送医还算及时,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人还在昏迷中,需要转入ICU观察。”“脱离危险”四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沈星澜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扶着椅背,大口地喘着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更是无边的愧疚和悔恨。周雅茹的脸色却并没有因此缓和多少,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医生,后续治疗费用和康复情况……”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周雅茹的问话。一个男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径直朝抢救室门口走来。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身形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疏离和冷峻。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的几人,最终定格在刚刚被推出来的、躺在移动病床上的江野身上。沈星澜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心头一跳。男人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江野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以及身上缠满的绷带和石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评估,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很快,那点情绪就被更深沉的冷漠覆盖了。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周雅茹,最后落在沈星澜身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江振庭,江野的父亲。”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沈星澜耳边炸开!江振庭!那个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师,那个在江野口中早已“失踪多年”、被他深恶痛绝的父亲!他竟然……出现了?周雅茹显然也认出了对方,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了社交场合惯有的得体微笑:“原来是江大师,久仰大名。我是沈星澜的母亲周雅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江振庭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昏迷的儿子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等他情况稳定,我会带他出国治疗和休养。维也纳有最好的骨科和神经科医生,也有更适合他……静养的环境。”带他出国?!沈星澜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振庭。带走?在这个时刻?在江野刚刚脱离危险,甚至还没醒过来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江野,他闭着眼,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江先生,”周雅茹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孩子刚脱离危险,长途跋涉恐怕……”“我咨询过主治医生,只要度过危险期,在专业医疗团队的护送下转院是可行的。”江振庭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他在国内……已经耽误了太久,也惹了太多麻烦。是时候回到他该走的轨道上了。”“该走的轨道”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沈星澜的心。她想起江野提起父亲时那充满讥讽和恨意的眼神,想起他宁愿放弃“神童”光环也要逃离的过往。这个所谓的“轨道”,对江野而言,恐怕是比牢笼更可怕的深渊!她想开口,想阻止,想质问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凭什么替江野做决定。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周雅茹警告的目光也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江振庭不再多言,示意医护人员将江野推走,自己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再看沈星澜和周雅茹一眼,仿佛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直到那身影消失在ICU通道的尽头,沈星澜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自责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在全校面前背叛他,如果不是她不敢反抗母亲,江野就不会愤怒冲出琴房,就不会遭遇车祸,更不会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冷酷的父亲强行带走!“星澜,”周雅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也看到了,他父亲来了,后续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了。跟我回家。”沈星澜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ICU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星澜!”周雅茹加重了语气,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沈星澜猛地甩开母亲的手,霍然起身。她的动作太大,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没有看周雅茹,眼神空洞,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妈……那张作弊的纸团……是你做的,对不对?”周雅茹的脸色瞬间一沉,眼神锐利如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是林墨给我的笔记!我明明掉在楼梯口了!为什么会那么巧出现在江野椅子下面?为什么论坛上那个匿名账号每次都能拿到最‘及时’的证据?”沈星澜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里面燃烧着的不再仅仅是痛苦,还有压抑已久的愤怒和质疑,“是你!是你让人做的!你为了逼走他,不惜栽赃陷害!”周雅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威严:“沈星澜!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母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那个江野,他只会毁了你!你看看现在的结果,难道还不能证明我是对的吗?他父亲都亲自来收拾烂摊子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跟我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为了你好……又是为了你好……沈星澜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避开母亲再次伸过来的手,转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医院大楼。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脸颊生疼,却吹不散心头的绝望和混乱。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江野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江振庭冷漠决绝的话语,还有母亲那不容置疑的“为了你好”。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做什么?不知不觉,她竟走回了家。别墅里一片漆黑,父亲沈明远似乎还没回来。她像幽灵一样穿过客厅,走上楼梯。经过父亲书房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沈星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记得,父亲的书房,母亲从不让她进去,里面存放着很多父亲工作上的文件和资料。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滋生。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书桌上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角。沈星澜的目光扫过巨大的红木书桌,最终落在了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带锁的抽屉上。那个抽屉,她记得父亲很少打开,钥匙也一直随身携带。但此刻,那个抽屉……似乎没有锁严实?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沈星澜的心跳得像擂鼓。她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拉开了抽屉。抽屉里很空,只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沈星澜迟疑了一下,伸手将信封里的东西抽了出来。是几张打印纸,还有……几张照片的复印件。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打印纸上,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封举报信的复印件。抬头赫然是“维也纳国立音乐学院招生委员会”,落款日期是四年前。举报的内容触目惊心——指控当时年仅十四岁、已被该学院天才班录取的江野(英文名Leon Jiang)“长期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具有暴力倾向和自毁行为”,“在选拔过程中存在舞弊嫌疑”,“其实际演奏水平与选拔录像严重不符,怀疑使用了技术手段造假”,并“强烈建议委员会重新评估其入学资格”。举报信的末尾,没有署名。沈星澜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她强忍着眩晕,翻到后面几张纸。是几份翻译过来的、盖着学院印章的官方回复复印件,内容大致是“收到举报,高度重视,将启动调查程序”,“鉴于举报内容性质严重,为确保学院声誉和公平性,决定暂时中止Leon Jiang同学的入学资格,待调查清楚后再行通知”……最后一份,则是“经调查,举报内容部分属实,存在争议,决定取消Leon Jiang同学入学资格”。而夹在文件中间的那几张照片复印件,更是让沈星澜如坠冰窟!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刁钻。一张是少年江野在琴房里烦躁地踹了一脚凳子;一张是他独自坐在天台上,背影显得异常孤寂;还有一张……竟然是在医院里,他手上缠着绷带,眼神阴郁地看着窗外!这些照片,配上那份措辞恶毒的举报信,足以将一个天才少年彻底打入深渊!沈星澜的呼吸几乎停滞。她颤抖着翻到举报信的最后,目光死死盯住信纸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一个用极细的笔勾勒出的、小小的字母缩写:Z.Y.R。周雅茹!轰隆一声!沈星澜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崩塌!原来如此!原来四年前,逼得江野从音乐神坛跌落,远走他乡,从此戴上“叛逆”、“堕落”面具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周雅茹!为了阻止她可能受到的任何“不良影响”,为了维护她所谓的“完美”成长环境,母亲竟然不惜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毁掉了一个天才少年的前程!难怪江野对“维也纳”三个字如此敏感,如此痛恨!难怪他宁愿放弃天赋,也要逃离那个充满控制和谎言的世界!巨大的震惊、愤怒、恶心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沈星澜。她死死攥着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月光透过书房的窗户,冷冷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温顺和克制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翻腾的怒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证据。她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