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天才与她的叛逆和弦》新叶竹林

4、青梅 江野青梅出

　　午后的阳光透过舞蹈室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沈星澜独自留在空旷的排练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春之祭》中那段跳跃与旋转结合的复杂舞步。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练功服，额发黏在鬓角，每一次落地，脚踝传来的细微刺痛都在提醒她身体的极限。距离校内选拔赛只剩两天，母亲周雅茹昨晚近乎苛刻的“检查”犹在耳边：“力度不够！情感呢？我要看到你燃烧起来，而不是像个精准的机器！”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再次高高跃起，试图将身体伸展到极致。然而，就在旋转落地的瞬间，左脚踝外侧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蜷缩在地板上，急促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试图用手撑起身体，脚踝处传来的尖锐痛感让她倒抽一口凉气，根本无法着力。舞蹈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她压抑的抽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无助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选拔赛迫在眉睫，这个时候受伤……母亲会怎样？她不敢想象。就在她挣扎着试图挪向墙边，想扶着把杆站起来时，舞蹈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逆着光，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江野。他似乎刚从篮球场下来，额发微湿，手里还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他原本懒散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舞蹈室，最后定格在地板上蜷缩的身影上。沈星澜看到他，下意识地想把受伤的脚藏起来，维持最后的体面。但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地蹙紧眉头，脸色苍白如纸。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她明显不自然的左脚踝上。那里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包。“扭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嘲讽。沈星澜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可能。”江野没再多问，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将剩下的水倒在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块旧毛巾上（天知道他为什么会随身带毛巾），然后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异常迅速地敷在她肿胀的脚踝上。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灼热的痛感。“医务室。”他言简意赅地说，然后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找什么。“我……我可以自己……”沈星澜试图拒绝，她不想麻烦他，更不想欠他人情。江野像是没听见，目光落在角落一把闲置的折叠椅上。他走过去，单手拎起椅子，又走回来，随手将椅子往旁边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他在沈星澜面前背对着她，微微屈膝。“上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沈星澜愣住了。看着眼前并不算特别宽阔、甚至因为常年弓着背而显得有些单薄的少年背影，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脚踝的剧痛却一阵阵袭来，提醒着她别无选择。犹豫了几秒，她最终还是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江野的脖子。在她身体重量压上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江野的脊背瞬间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他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热和一种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汗味的气息。沈星澜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后颈，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碎发下短短的绒毛。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窘迫、尴尬和一丝奇异安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僵硬地趴在他背上，一动不敢动。江野背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出舞蹈室，穿过空旷的走廊。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沈星澜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谢……谢谢。”她声音细若蚊蝇，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江野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回应。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穿过连接艺术楼和主教学楼的空中走廊时，下方小花园的树影里，一个举着手机的镜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们。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背着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女生，女生纤细的手臂环在男生颈间，长发垂落，侧脸贴着男生的后背，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这张照片，连同一个极具爆炸性的标题——“冰山融化？！钢琴女神沈星澜与叛逆校霸江野亲密接触，医务室方向！”，在短短十分钟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沉寂的校园论坛。“卧槽！真的假的？沈星澜和江野？？？”“看图说话！这姿势……说没点啥谁信啊？”“江野背沈星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是最烦这些‘优等生’吗？”“沈星澜脚好像受伤了？江野送她去医务室吧？”“楼上太天真！受伤用得着背这么紧？脸都贴上了好吗！”“完了完了，我的女神……怎么会是江野那个混混！”“楼上的酸味溢出屏幕了，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反对？”“只有我好奇他们怎么搞到一起的吗？排练出感情了？”“艺术大赛组合？这组合方式有点特别啊……”“坐等后续！求高清□□！”论坛瞬间被刷屏，各种猜测、震惊、嫉妒、看热闹的言论甚嚣尘上。而风暴中心的两人，对此还一无所知。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校医检查了沈星澜的脚踝，确认是韧带拉伤，不算太严重，但需要静养几天，近期避免剧烈运动。“幸好没伤到骨头，”校医一边给她喷着冷冻喷雾，一边叮嘱，“这几天尽量别用这只脚受力，按时喷药，好好休息。”沈星澜的心沉了下去。静养几天？选拔赛就在后天！她几乎能想象母亲得知这个消息时的脸色。江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似乎对校医的诊断毫无兴趣。处理好脚伤，沈星澜尝试着单脚站起来，准备扶着墙慢慢挪回去。校医见状，刚想开口说帮她找个同学或者老师，靠在门边的江野却动了。他几步走过来，依旧是不容分说的姿态，再次在她面前蹲下。“不用了，我……”沈星澜下意识地拒绝，脸又红了。“少废话。”江野头也不回，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想爬回去？”沈星澜看着自己肿起的脚踝，又看了看外面长长的走廊，最终还是默默地再次趴到了他的背上。这一次，似乎比刚才习惯了一些，虽然心跳依旧很快。江野背着她走出医务室，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当他们出现在教学楼走廊时，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奇的、探究的、震惊的、鄙夷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像针一样扎在沈星澜背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下意识地把脸埋得更低，几乎完全藏在了江野的后颈处。江野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他那副懒散又漠然的姿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对那些目光和议论置若罔闻。他宽阔的后背仿佛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窥探，让她在难堪之余，竟也生出一丝微弱的、被保护的感觉。然而，这种微弱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就在他们走到高二年级所在的楼层，准备转向艺术班教室时，一个清脆又带着明显怒气的女声骤然响起，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走廊的嘈杂：“江野！你给我站住！”声音的主人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是一个穿着崭新校服裙的女生，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此刻，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正燃烧着熊熊怒火，直直地瞪着江野，以及他背上的沈星澜。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江野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和愤怒。“苏晓？”江野的脚步停了下来，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被叫做苏晓的女生没有理会他的称呼，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着，伸手指着沈星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是谁？江野，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背着别的女生？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她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沈星澜趴在江野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叫苏晓的女生。对方眼中的敌意和质问毫不掩饰，让她心头一紧。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又气势汹汹的女生，和江野是什么关系？江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苏晓，别在这儿闹。”“我闹？”苏晓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上前一步，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陡然拔高，“江野！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逃课、打架、和这种……这种优等生混在一起！你忘了你的音乐了吗？忘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约定吗？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考维也纳的！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堕落！自暴自弃！”她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堕落”、“自暴自弃”、“约定”、“维也纳”……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沈星澜完全陌生的、关于江野的过去。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江野的背脊绷得笔直，沈星澜甚至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他沉默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疏离感的语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走廊：“我的事，不用你管。”说完，他不再看苏晓，背着沈星澜，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留下苏晓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紧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星澜被江野背着，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的低气压，心乱如麻。苏晓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维也纳？音乐？约定？这个突然出现的青梅竹马，似乎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关于江野的往事。而江野那句冰冷的“不用你管”，更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晓还站在原地，望着江野离去的背影，倔强地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汹涌波涛。就在这时，沈星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同桌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个链接：“星澜！快看论坛！炸了！！！”她点开链接，校园论坛那个醒目的标题和那张清晰无比的照片，瞬间映入眼帘。照片上，她紧贴着江野的后背，阳光勾勒出两人亲密的轮廓。而下面的评论区，早已被各种猜测和议论淹没。沈星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