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白花 白花 ...
-
棾澜让人把沈北莫和顾轻舟安排在别院偏东的一间小跨院里，说是“方便你们练刀晒药，不会被打扰”。小跨院不大，但坐北朝南，日照充足。顾轻舟花了一个下午把院里一块空地翻了土，又从青囊那里分了一小袋夜明草种子，沿着墙根细细地种了下去。
沈北莫靠着门框看他种地，看了一会儿，说：“你埋得太浅了。”
“那你来。”
沈北莫走过去蹲下，把他刚埋的几粒种子重新挖出来，往深了按了两寸，又仔细地拍了土。顾轻舟蹲在旁边看他干完了，说：“你不是练刀的吗？怎么还会种地？”
“地球的时候，武盟预备营的后院有一块菜地，犯错的人轮流种。”沈北莫拍掉手上的土，“我犯过不少错。”
顾轻舟想了一下，笑了笑：“那倒也是。”
两人之间的对话从来不会太长，但也不会太短——刚好够让彼此知道对方还在。
傍晚的时候，棾澜让人送来了一桌酒菜，说是“给你们接风”。青禾亲自端进来的，把食盒放在桌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排刚种下的夜明草种子，对顾轻舟说：“那排种子的间距留得太近了，等发了芽会挤。明天移一下，每隔一掌宽再种一株。”
顾轻舟认真地点头记下了。青禾转身要走的时候，沈北莫忽然开口：“青禾公子。”
青禾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刚才在廊下，你手里那只水晶匣里装的是什么？”
青禾沉默了一息：“……白花树的枝条。棾澜扦插了一批，送人用。”
“送给谁的？”
青禾没有回答。他走出跨院门的时候，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沈北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对身边的顾轻舟说：“他耳朵后面那两片鳞片，刚才颜色变深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眼神好。”沈北莫收回目光，“而且元启说过，那叫倩碧色。颜色变深的时候，一般是心情有波动。”
顾轻舟“哦”了一声：“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心情波动？”
沈北莫想了想：“因为那匣子里的枝条不是送别人的。”
“那是送谁的？”
沈北莫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把土又拍了一遍。
与此同时，棾澜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幅林清雪留下的星图，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青禾走进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看了看：“那两枝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种在东跨院墙根底下，离夜明草隔了一排花圃。”
“放着吧，长起来了再说。”棾澜把凉茶放到一边，“元启还在书房？”
“不在了。他回自己屋去了。”
棾澜“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星图边缘那个细小的星门符号上。青禾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也看着那幅图。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外面的事？”
棾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们现在知道空洞和长城也没用——境界不够，走不到那里。”青禾的声音很平，“但让他们心里有个数，不是坏事。”
棾澜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靠回椅背。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就先不提长城。把本星系群之外有个更大的地方这件事说一下就行——说多了他们记不住，说少了他们会乱想。”
青禾点了点头。
“还有，”棾澜忽然说，“你耳朵后面那两片鳞片，颜色有点深。”
青禾的手在袖中微微顿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棾澜看着他绷直的背，忽然笑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青禾能听见：“你送那两枝白花去东跨院的时候，是不是多看了一眼？”
青禾背对着他，过了三息才说：“元启的发小蹲在地上种夜明草，我顺路看了一眼。”
“顺路。”
“顺路。”
棾澜笑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把星图缓缓卷起来，收进一只旧木匣中，木匣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明天把那两枝花的事告诉元启。”
青禾回过头：“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那两枝白花插活了之后，会开很久。比夜明草久得多。”
青禾看了他两息，然后说：“知道了。”转身走出去了。
棾澜坐在书房里，手边放着那只旧木匣，窗外的白花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合上了。
“走了啊。”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窗外的白花树安静了。
第二天清晨，东跨院的墙根下，那两枝扦插的白花枝条在晨露中立着。枝条上端的芽点微微鼓起，像是打算在这个季节里，认真地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