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界遗弃的人，把天捅了个窟窿》银河o_o

106、讯号 讯号

　　元启收到棾澜传讯的那天，渡舟号刚穿过本星系群的边界。
　　传讯很短，只有三句话，字迹是棾澜惯用的那种懒散笔触——他大概是随手写在玉符上发送的：
　　“我在流苏入口了。这边晶族修了条新路，暂时过不去，我绕一下。你们慢走，不急。另外——青禾找到他母亲的遗笔了。他挺好的。”
　　元启把那段话读了两遍，然后把玉符收进袖中。
　　青禾找到母亲的遗笔了。这对于那个沉默寡言的逖岚族少年来说，大概是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事。元启没有见过青禾在别院里以外的样子，但他记得青禾在棾澜书房里看那幅星图时安静的侧脸——那种安静里有一层别人看不透的东西。现在那层东西，大概薄了一些。
　　“棾澜说什么了？”焚川头也不回地问。
　　“他说他在流苏入口绕路。让我们慢走。”
　　“他还说别的了吗？”
　　“青禾找到他母亲的遗笔了。”
　　焚川按在操作台上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那挺好的。”
　　元启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窗边，把袖中的玉符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渡舟号继续向前。本星系群的光已经彻底抛在了身后，前方是更空旷、更陌生的区域。焚川调出的导航图上，流苏古航道的入口标识已经在视野范围内了——一个细长的、如同蛇行的路线标记。
　　斩夜走过来：“那小子说绕路，咱们怎么走？”
　　“走那条还没封的旧航道。”元启说，“棾澜说晶族修了新路把旧航道封了一半，那就走剩下的一半。”
　　“万一遇上收过路费的呢？”
　　元启想了想：“先交。交不起再打。”
　　斩夜咧嘴笑了：“这还差不多。”
　　焚川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你的人，一个比一个莽。”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在调整航向了。
　　与此同时，在数条航路之外的另一片星域中，棾澜的穿梭船正沿着一条偏离主航道的临时路线滑行。
　　青禾把那张新画的星图摊在膝盖上，用指尖点了点上面一条新增的虚线：“按这个速度，我们会在半个月后绕过封锁区，从背面切入流苏入口。”
　　“半个月够吗？”
　　“够。”青禾看了他一眼，“你饿不饿？”
　　棾澜正在集中精力调整航向，闻言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问你饿不饿。”青禾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只干粮袋，“我带了饼。还有一壶茶。”
　　棾澜看着他手里那只明显是出发前偷偷塞进船舱的干粮袋，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走之前那晚。你说有酒就够了，我觉得不够。”
　　棾澜没有接话。他伸手接过一块饼，咬了一口。饼很硬，但还能下咽。青禾倒了一杯茶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像是刚才还在加热。
　　“你连茶都带了？”
　　“我说了，你只有酒，不够。”
　　棾澜端着茶，看了一会儿青禾低头收拾干粮袋的侧脸，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前方了。
　　穿梭船穿过一片稀薄的暗红色星尘，像是撞进了一层薄雾里。窗外的星光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整个宇宙都在慢慢地、安静地变色。
　　青禾把干粮袋收好，靠在座椅上，也望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星尘。
　　“棾澜。”
　　“嗯？”
　　“你说流苏外面，会是什么样子？”
　　棾澜想了想：“没去过。但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青禾没有再问。他把腿上的星图卷起来收好，然后靠在座椅上，慢慢阖上了眼。白绿色的发丝散落在靠背上，在暗红色的星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棾澜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把航速又提了一档。
　　两艘船，在两条不同的航路上，隔着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流苏入口的轮廓在各自的导航图上都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光点。但那个光点正在慢慢变大，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远处缓缓拉近。
　　窗外的星尘流动着，暗红色的、蓝紫色的、深黑色的，一层层地滑过舷窗，像是宇宙正在用不同的颜色和它们道别。
　　渡舟号上，元启站在窗前，望着前方逐渐清晰起来的古航道标记。
　　穿梭船上，棾澜握着操纵杆，看着导航图上越来越近的流苏入口轮廓。
　　两个人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还在往前走。
　　远处的星海在黑暗中静默地展开，像一扇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门缝里漏出一点光——还不是具体的星光，而是某种更遥远的东西正在靠近的预兆。
　　渡舟号的引擎声平稳地低鸣着。
　　穿梭船的航迹在暗红色的星尘中拖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两道光，在不同的轨道上，朝着同一片深处延伸。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