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啊,原来是这样 更准确地说 ...
-
更准确地说,这是他这个习惯了打打杀杀、看惯了死亡的人,难得一次不带任何目的救下的生命。在车轮下救起它的那一刻,齐斯年就已经把自己的某部分情感寄托在他身上了。
“灵”这个名字也是齐斯年取的,因为齐斯年觉得他很有灵气。准确来说,灵的全名叫做“齐斯灵”,那是跟着齐斯年的名字来取的。也是在取名字的时候,齐斯年才发现这家伙是只小公猫。
当齐斯年在兽人天界醒来的名字,他不仅忘记了灵这只猫,也忘了它的名字。当他一口一个“猫先生”、“护士先生”客气地问他叫什么的时候,灵该有多难过啊。两人明明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看着那个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还故意开玩笑的齐斯年,灵当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灵刚进齐斯年家就光速般地适应了环境。都说猫怕生,他倒好,活泼得简直要拆家。现在想来,那时候正值他的“调皮捣蛋期”。因为他打碎了太多杯盘碗碟,齐斯年最后不得不把家里的餐具全换成了摔不坏的不锈钢制品。
即便如此,齐斯年也没想过赶他走,只觉得他可爱。他觉得这小家伙能这么能折腾,恰恰说明身体倍儿棒,反而像老父亲一样觉得很欣慰。
就这样,他们一起生活了两年。灵长得飞快,站起来都能到齐斯年的胸口了。
齐斯年甚至为了灵把烟都戒了。怕二手烟对猫不好,他开始去外面抽,结果每次灵都会精准地跟着他出去。就他那体型,想装看不见都难。
“这烟味有什么好闻的,非得跟着。”
齐斯年嘴上骂着也没用,灵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用已经能蹭到他膝盖的脑袋蹭他的腿,用尾巴缠着他不放。最后,齐斯年只能妥协,把烟给彻底戒了。
因为灵不喜欢齐斯年带女人回家,一有女人来他就炸毛,齐斯年干脆连桃花运也断了。从那以后,齐斯年生活的唯一乐趣,就是对着自家的宝贝大猫自言自语,顺便喝两口小酒。但他乐在其中。
“今天小王那家伙真是笑死人了……”
“喵——”
“走路不看路摔了个狗吃屎哈哈……这种破事很无聊吧?”
“喵呜——”
“行行行。灵今天在家都干嘛了?哎呀,哥哥给你买的猫爬架怎么又显小了?你是不是又长个儿了?”
齐斯年摸着灵那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的修长身躯,看着他那漂亮的黑色毛发,心里满是喜欢。听着灵配合他抚摸发出的呼噜声,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齐斯年感到无比幸福,又美滋滋地咽下一口酒。
两年安稳的时光飞逝,结局却像开始一样突如其来。
因为组织二把手的背叛,齐斯年被控制在地下室,逼迫他退位并转让组织底下的产业。
“签了就少受点罪。齐哥,我也不想对你动手啊。”
“你、你妄想……”
齐斯年受尽了严刑拷打。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来到天界后会那么害怕针头了,因为在那间地下室三天的时间里,他被注射了无数不知道名字的针剂药物。
药物让他的身体彻底失控,全身肌肉痉挛,甚至连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那种在死亡边缘疯狂挣扎的恐惧,让齐斯年忍不住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那种浑身被烈火灼烧般的痛苦,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最后,齐斯年还是答应退位并签下了转让产业的声明,不是因为药物让他折服了。而是想到家里的灵该饿坏了。
但是即便签了声明,对方也没打算就此放过这具已经被折磨得残破不堪的躯体。因为怕他东山再起秋后算账,二把手决定直接做掉他。
这就是齐斯年从十几岁时就创立的组织。临死前,被扔在车上的齐斯年自嘲地想:我活了这一辈子,到底留下了什么?临了居然连一个想救我的人都没有,活得可真失败。齐斯年,你可真是个窝囊废。
齐斯年就这样笑着被拖下了车。地点就在他家附近,他们想让人尽快发现他的尸体,好给齐斯年的哥哥提个醒:
“给那家伙看看,再敢嚣张,他弟弟就是他的下场。”
为了杀鸡儆猴,他们在后巷狠狠捅开了齐斯年的肚子。齐斯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肚子上有东西粗暴地进进出出。可惜了他那件最心爱的蛇皮纹衬衫了。
齐斯年临死前的诡异笑容把捅他的人吓得不轻。那人也曾是他的手下,也是跟着二把手一起背叛了自己的叛徒。他神色慌张地东张西望,生怕被人撞见。
就在这时,齐斯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咆哮声,伴随着厚重爪子蹬地的动静。
“嘶——!!!”
啊,灵。你不该出来的,让你看到我这副凄惨的样子,真的很抱歉。
齐斯年拼命想睁开眼看看灵,但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的灵魂正在坠入无尽的黑暗。
为了守护垂死的齐斯年,灵奋不顾身地扑向了那个叛徒。一只大得像大型犬一样的猫竖起尖牙、伸出利爪发起猛烈攻击,那叛徒吓得魂飞魄散,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尖刀。
灵受伤了。
锋利的刀刃把齐斯年为灵精心打理得十分漂亮的皮毛弄得一团糟。鲜血涌出,在毛发上结成血块,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住手。我已经死了,你没必要跟着我受罪啊,灵。
即使是体型再庞大的猫,也不可能空手赢过一个手持利刃的打手。那叛徒虽然被挠得满身是伤,但最终还是残忍地划开了灵的肚子,刺穿了他的背。
齐斯年的灵发出凄惨的哀鸣,因剧痛而倒下。
“嗷呜——呃,呃呃……”
叛徒被灵最后拼尽全力发出的怒吼吓得仓皇逃窜。直到这时,那个即便被打得站都站不稳、却依然死死挡在齐斯年前面想要守护他的灵,终于脱力般倒下了。
“喵呜……”
灵摇摇欲坠地回过头。他眼里噙着泪水,踉跄地走到齐斯年身边,用头轻轻拱着他瘫软的身躯。
终于,泪水从灵的眼中大颗大颗地滑落。那是他即便差点被车撞、或是在医院打着点滴命悬一线时,都从未流过的眼泪。
灵流着泪,倔强地钻进齐斯年的怀里。他的血和齐斯年的血混合在一起,惨烈无比。他只是拼命想要感受齐斯年最后的一丝体温。
随后,他们一起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时,灵的身后闪过一道异常刺眼的亮光。灵不为所动,只是闭着眼,固执地侧耳倾听齐斯年早已停止的心跳。而在他耳畔像恶魔般低语诱惑的,正是那个羽人。
“你死后会升入天界,但这个满手血腥的人类,已经站在地狱的门口了。”
灵这才抬起头。看着那个长着翅膀、悬浮在半空的奇怪男人,灵丝毫不关心他是谁。他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既然如此,我也不去天界,我要跟他一起去地狱。”
听到灵如此干脆的回答,羽人玩味般地笑了,仿佛终于钓到了大鱼。看这黑心作风,这家伙绝对是用这种话术到处坑蒙拐骗收集“劳动兽人”的。
羽人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只要你愿意作为罪人履行苦役的义务,捎带上这么一个人类去天界,也不是不行的。”
他故意隐瞒了那里只是个简易的“天界中转站”这一事实,无耻地欺骗了灵。而单纯的灵根本没有多问。只要能和齐斯年在一起,去哪儿都无所谓,他甚至连具体的附加条件都没听,就一口答应了。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这个所谓的兽人天界。
来到天界后昏迷不醒的两年,以及被强行抹去与灵之间所有珍贵的回忆。这就是上天降临在齐斯年身上的刑罚。同时,这也是对灵最残忍的折磨。
将一个罪孽深重的人类强行带到兽人天界的代价,全落在了灵一个人身上,由他替齐斯年苦苦偿还。
齐斯年缓缓睁开眼。记忆回笼仿佛只在瞬息之间,现实中的时间才仅仅过去了几秒。他还保持着被羽人捧住脸颊的姿势站在原地。
齐斯年嫌恶地一把甩开他那令人作呕的手,冷冷地开口:“你平时就是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招揽免费劳动力的?”
“注意您的言辞,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这职业精神还真是令人敬佩啊!齐斯年在心里冷嘲热讽,斜斜地勾起了一边嘴角。
这破天界简直卑劣到了极点,真是俗得可以。妈的,就是个假冒伪劣的山寨货,所以才这么不择手段的吧。
“废话少说,我现在能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羽人故作纯真地歪了歪头,这动作换别人做可能很可爱,但这混蛋做起来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灵摆脱劳动兽人的身份,能像个正常的天界居民一样生活。”
其实在开口的瞬间,齐斯年就已经猜到答案了。
“很简单,你只要乖乖滚去地狱就行了。”
果然不出所料。齐斯年听到这个毫无悬念的回答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随意地将垂下的碎发向脑后捋去。
“如果我下地狱,灵在这里就不用再受苦受累看人脸色,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了吗?”
“那倒不是。他能直接升入真正的天界,而不是被困在这个破中转站。只要彻底斩断跟你这个累赘的孽缘,他就不必傻乎乎地留在这儿等你了。”
啊,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