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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信封的回答 铁盒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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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打开的那个晚上,新云市难得下了场很大的雨。
谢奕的公寓在城南一栋高层建筑里面,顶层,视野极好。
安晓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痕迹,整座城市在雨幕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过来。”
谢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下,那个从夏家老宅带回来的铁盒子,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很普通的铁皮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但谢奕握着它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安晓晓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要打开吗?”她轻声问。
谢奕没说话,只是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很轻微的“咔哒”声,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几张老照片,还有……一支早已经干枯的玫瑰。
谢奕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小男孩,站在盛开的玫瑰园里。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和谢奕有七分相似。小男孩板着脸,但小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
那是谢奕和他母亲,谢晚晴。
“我五岁的时候。”谢奕哑声说,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她带我去老宅看玫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笑。”
安晓晓看着照片,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谢奕放下照片,开始看信。
信是谢晚晴写的,字迹娟秀,但越往后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泪水晕开。
安晓晓没有凑过去看,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直到谢奕突然僵住,呼吸变得粗重。
“怎么了?”她问。
谢奕没回答,只是把其中一页信纸递给了她。
安晓晓接过,就着昏暗的光线阅读。信是写给一个叫“陈律师”的人的,日期是谢晚晴出事前三天。
【陈律师敬启:
您上次的提醒,我已查证。夏氏集团与境外那家“瑞丰贸易”的资金往来,果然有问题。上个月那批“医疗器械”的报关单,我托海关的朋友私下查了,实际到港的货柜里,装的根本不是医疗器械,而是……】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张。
但下一行字,清晰得刺眼:
【我怀疑,夏正弘在利用集团做走私洗钱的勾当。证据我已经复印了一份,藏在老地方。如果……如果我有任何不测,请您务必将这份证据公之于众。】
信的末尾,是她颤抖的签名,和一行小字:
【另外,关于小奕的监护权,我已立好遗嘱。若我不在,请务必将他交给我的妹妹谢晚宁,绝不能让夏家带走他。】
安晓晓放下信纸,心脏狂跳。
“走私……洗钱……”她喃喃。
“不止。”
谢奕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他又抽出几张纸,摊在茶几上。
那是财务报表的复印件,日期横跨五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异常资金流向。还有几份模糊的货运单据,收发货人都是空壳公司。
最下面,压着一份手写的名单。
上面罗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联系方式,和……死亡日期。
“这些人,”谢奕指着名单,手指在颤抖,“都是当年参与过夏氏集团海外业务的中层。
五年内,全部‘意外’死亡。车祸、溺水、突发疾病……死因一个比一个离奇。”
安晓晓看着那些名字,后背发凉。
前世,她只知道夏家不干净,但没想到……这么脏。
“你母亲她……”她看向谢奕。
“她被发现了。”谢奕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所以她必须死。”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眼睛里翻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雷声滚滚而来。
安晓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很冰,在发抖。
“谢奕,”她说,“我们报警。”
“报警?”谢奕笑了,笑声嘶哑,“你以为我没试过?三年前,我收集了第一批证据,匿名寄给警侦支队。
第二天,证据原件就会出现在夏正弘的书桌上。”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你知道夏正弘当时说什么吗?他说,‘小奕,你还小,不懂事。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胡闹,爸爸可要生气了。’”
“他在警局有人。”安晓晓明白了。
“不止。”谢奕抽回手,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整个新云市,半个司法系统,都姓夏。”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扩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安晓晓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奕没立刻回答。
他掐灭烟,拿起盒子里那支干枯的玫瑰。花瓣一碰就碎,簌簌落下。
“我要他身败名裂。”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夏氏集团彻底垮掉。我要所有参与害死我妈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杀意。
安晓晓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站在天台上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想过报复。但她太弱了,弱到连恨都显得可笑。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系统,有前世的记忆,有……谢奕。
“我帮你。”她说。
谢奕转过头,盯着她。
“安晓晓,”他声音沙哑,“这是条不归路。
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安晓晓笑了,笑容凄惨,“从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回头。”
她伸手,从铁盒里拿起那张名单,指着最上面的一个名字。
“赵志强,夏氏集团前财务总监,三年前‘突发心梗’死亡。”
她抬头,看着谢奕,“他有个女儿,叫赵小雨,今年应该上初三。如果我记得没错……她现在,应该很需要钱。”
谢奕瞳孔微缩:“你想从她下手?”
“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
安晓晓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赵志强死前,肯定留了后手。只要找到他女儿,就能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谢奕盯着她看了很久。
“安晓晓,”他缓缓说,“你比我更适合当个复仇者。”
“谢谢夸奖。”
安晓晓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整座城市浸泡在潮湿的黑暗里。
“周三才拿到钥匙,周五就已经想好了计划下的一步。”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谢奕,你动作挺快。”
“我等了十几年。”
谢奕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的雨,“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想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
安晓晓侧过头,看着他被雨水映亮的侧脸。
“那现在呢?”
她问,“有我在,计划会更快,但也更危险。夏允礼已经在查我了。”
谢奕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文艺汇演那天,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安晓晓说,“昨天放学,我察觉到有人在跟踪我。虽然甩掉了,但……”
她没说完,但谢奕懂了。
夏允礼起了疑心。以他的性格,不查个水落石出,不会罢休。
“你的资料,我处理过。”
谢奕说,“艺苑那边的档案,我找人动了手脚。他现在查到的,应该是个‘父母离异、家境困难、性格孤僻’的转学生。”
安晓晓惊讶地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
“答应合作那天。”谢奕语气平淡,“既然要当盟友,总得拿出点诚意。”
安晓晓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谢谢。”她说。
谢奕没应声,只是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远处的霓虹在雨幕中晕开,像打翻的颜料。
“安晓晓,”他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失败了……”
“没有如果。”安晓晓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会失败。”
谢奕转过头,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来自一个对自己绝对自信的赌徒,让她格外兴奋。
也像……站在悬崖边,却不肯回头的疯子。
“疯子。”他低声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次,安晓晓没躲。
“彼此彼此。”她说。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了一夜的雨。
第二天,安晓晓在课堂上收到了夏允礼的短信。
【中午有空吗?学生会办公室,聊聊文艺汇演的总结。】
很官方的理由,但安晓晓知道,这是试探。
她回了个“好”,收起手机,继续记笔记。
旁边的谢奕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下课铃一响,就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小心。】
只有两个字。
安晓晓把纸条揉碎,扔进垃圾桶。
中午,学生会办公室。
夏允礼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文艺汇演的总结报告。见到安晓晓,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来了?坐。”
安晓晓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乖巧学生姿态。
“手臂好些了吗?”夏允礼看向她缠着纱布的手臂,语气关切。
“好多了,谢谢学长。”
“那就好。”
夏允礼推了推眼镜,翻开报告,“这次汇演很成功,后台工作尤其出色。安同学,你功不可没。”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安晓晓低着头,声音细小。
夏允礼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一点谢礼。”
安晓晓愣住:“学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