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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
1.
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在抱怨自己难以逃离欧洲的阴影时,曾顺带点评了现代通讯技术,认为它是大自然对人类最恶毒的报复,使得我们不得不在某件事发生的那个小时,甚至那一秒就能获知一切消息,哪怕我们极为抗拒。
比如上次糸师凛以2-3的成绩,输给了糸师冴和洁世一,止步欧冠半决赛。
赛后环顾四周,记者、观众的镜头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糸师凛觉得一切都糟糕透顶。
那家伙,绝对看到了。
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射门被拦住的那一秒。
他忽然有些怀念前期的蓝色监狱,一群足球小鬼被绘心甚八关起来封闭训练,想和外界接触只能用进球数来换。
因此那时候杉原美穗每次和他的联络,都意味着他的胜利,年少的糸师凛以此来维持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球场上的胜者,不逊于糸师冴那个混蛋的一流球员。
日本球星糸师凛将流星报马、无孔不入的互联网视为诅咒,令自己难以在女朋友面前保持尊严。
杉原美穗对此却持有相反意见。
「是礼物啦,凛凛」
2.
随手拍下路边的紫阳花,发给地球另一端的男友,杉原美穗像是写日志一样汇报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紫阳花已经抽出花骨朵了,希望今年能预约上长谷寺的门票,到时候给你拍绣球」
「最近镰仓好像降温了,上班穿薄外套还有点冷,考虑要不要穿回冬装」
「巴黎天气怎么样?凛凛训练完也要注意保暖哦」
意料之中的,直到走进医院也没有收到回信,毕竟日本和巴黎隔了7小时的时差,这个时间凛凛肯定早就睡着了。
直到下了手术台,从工位上堆积如山的病历里捞出手机,杉原美穗才看到了糸师凛一连串的消息。
「不准叫我凛凛」
「花很好看」
「阿姨说你的旧衣服都被她扔了,该买新的了」
「在下雨」
附图窗外湿淋淋的草坪一张。
凛凛,杉原美穗喜欢这么叫糸师凛,不止是因为从小就这么叫习惯了,也是因为这两个简单清脆的音节,叠在一起有种微妙的缠绵缱绻,说出口时仿佛连带心里的喜欢迸发出来,如同雀跃的音符。
糸师凛却不喜欢她这么叫,原因很简单,听起来像是在叫儿科科室害怕打针的小学生,而不是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的成年男性恋人。
黑体加粗高亮强调——成年,男性。
3.
杉原美穗和糸师兄弟的缘分起源于一场雨。
8岁的糸师冴带着6岁的糸师凛出门踢球,当时还未成长为媒体笔下总是冷静淡定、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世一中,犯了个很符合自己小学生年龄的错误,在梅雨季的镰仓忘了带伞。
结果踢完球兄弟俩被迫躲在便利店的门口,一边猜想妈妈今天会准备什么点心,一边等雨停。
从西式的布丁、苹果派数到传统的大福、铜锣烧,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正当糸师冴垂目思考要不要淋雨冲回去,拿把伞再来接凛的时候。
一抹粉色映入他们的眼帘,是把印满了樱花的儿童雨伞,抱着足球发呆的糸师凛突然想起了昨天妈妈在厨房洗干净的樱叶,以及和电视机里的球赛解说声交错在一起的模糊话语。
“隔壁家搬来了新住户,好像有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明天多做些樱饼去拜访一下吧,冴记得和凛早点回来哦。”
打伞的人停在便利店门外,没有进去,而是把伞往后压了压,露出一双浅紫色的圆眼睛,“请问是糸师家的冴君和凛君吗?”
杉原美穗是来送伞的,给两个自己仅知道发色、瞳色和年龄这些大致特征的邻居家小孩。
哥哥小豆色头发,比自己大一岁,弟弟则比自己小一岁,头发是深绿色,不过两人的眼睛都是和糸师阿姨一样的碧绿。
说到这里时,糸师阿姨还特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色自豪,像是在笃定美穗绝对不会认错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湿漉漉的雨气笼罩镰仓后,整座城市都加了一层翠色的滤镜,饱和度拉满的冲击力,对习惯了丰州町灰白高楼的女孩来说,简直就是视觉炸弹。
橄榄绿的江之电车厢,特产店翠绿色的抹茶仙贝,远处寺院附近叠在一起墨绿色的竹林……
周遭的一切都争先恐后涌入杉原美穗的眼中,看得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想要抛下这些逃回东京。
这时,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出现在视线中,接着像是找到了锚点一样,以那两点碧绿色为中心,杉原美穗渐渐看清了四周。
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门牌上,刻着遒劲的毛笔字——「镰仓市立第一小学校」。
她的新学校。
以及街对面便利店门口,她的两位新邻居兼今后的上学搭子。
4.
樱花盛开的季节,留在镰仓老家的杉原爷爷在每月一次的去寺院参拜路上摔了一跤,尽管老人坚称没什么大碍,不需要担心。
但东京的杉原一家三口还是召开了家庭会议,最后通过了爸爸留在东京工作,妈妈带着美穗回镰仓照顾两位老人的决议。
爷爷奶奶原本住的房子,杉原家的旧宅是两人年轻时的木造自建房,坐落于镰仓的北部山区,换句话说,也就是离医院、学校等新兴公共设施较远,附近的交通路线也不适合需要徒步上学的小学生杉原美穗。
如果回来镰仓的仅有儿媳或儿子,老人们或许会有些不情愿换房子的建议,但涉及到了孙女美穗,他们很爽快地同意了搬家。
搬家第一天,协助搬运工人卸下行李,招待搬运工人,打扫卫生,再复原家具摆设,忙忙碌碌地过去了。
搬家第二天,上门拜访邻居,或接受邻居的拜访。
不过后者则和深陷相思之苦的杉原美穗没太大关系,隔壁糸师家的妈妈上门拜访的时候,她正坐在缘廊边上,一边盯着院子里滴水的新校服,一边悼念自己和津奈美情深缘浅的感情。
和幼稚园的好朋友津奈美一同升入同所小学同一班级后不久,班上从开学起就空着的座位主人,老师口中因为生病住院而推迟入学的千鹤同学终于康复了,为了帮助对方更好融入集体,老师安排班长津奈美做了她的同桌。
津奈美向来体贴温柔、待人真诚,这一次也不例外,博爱地带着千鹤同学加入了她们两人的小团体,形成了数学理论上很稳定实际上又很不稳定的三角形。
这不是吃醋。
杉原美穗如此向妈妈强调,不过是吃饭的时候多个个人,不过是和津奈美手拉手上厕所的机会变少了,不过是体育课的拉伸搭档换成了邻座的明美同学……
她能理解津奈美的苦衷,也能理解千鹤同学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所以,这不是吃醋。
见她确实一脸沉稳、没有失落的样子,心大的杉原妈妈也就忽略了她毛茸茸的小问题,以杉原美穗来不及放下面子承认自己在嘴硬的速度办好了她的转学手续。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杉原美穗陡然发现自己和津奈美已经变成了电视剧里迫于无奈不得不分隔两地的关系。
下一步就是两人约好了经常联系,可又因为生活圈子不同,渐渐无话可说只能拼命找话题,最后某一方感到筋疲力尽提出放弃,另一方也如释重负地同意了。
年仅7岁,却已经熟读晨间剧套路,杉原美穗深沉又悲伤地推演完了自己和津奈美的未来,难以自拔地陷入了“失恋”状态。
即使是好看的糸师阿姨带来了好吃的樱饼,也不能让她开心点。
唔姆……
甜而不腻、口感软糯……
比爸爸上次出差带来的毛豆大福还好吃欸。
嚼嚼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杉原美穗默默改口,好吧,樱饼还是可以的。
镰仓……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嘛。
啪嗒,一滴水落到脸上,打断了她的想法。
顾不上擦掉,她忙起身叫道:“妈妈,下雨了,衣服还没收。”
办理转学手续时定制的校服,昨天就送到了家里,出于安全考虑,妈妈赶在明天上学之前先洗了一遍。
家里的烘干机还没装好,只能趁着没下雨暂且晾在院子里。
在第一学期的末尾转学,是个比千鹤同学还要尴尬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美穗希望自己别再出现什么不合群的行为,而是能尽快融入新班级,最好再结交新朋友,用一段新的感情来忘掉失去津奈美的痛苦。
并不知道美穗的“渣女”念头,只当是她很期待镰仓的新生活,杉原妈妈和糸师阿姨说了声抱歉,应声赶来。
沙发另一侧,糸师阿姨闻言也有些惊讶,想起出门时瞥见的玄关里安然无恙的两把伞,也站起来说要去接自家两个孩子回家,他们出门踢球忘了带伞,现在应该在学校附近的店里躲雨。
杉原妈妈收了衣服一边走进来一边拦住她,把这件小事差遣给了还在回味樱饼香甜的美穗。
理由很充分,都这个点了,糸师阿姨还需要去准备晚饭,一来一去容易耽误时间,美穗不仅没事干,也正好可以去认认上学的路。
因此,杉原美穗见识到了糸师阿姨强大的遗传基因。
尽管一眼就认出来糸师兄弟,可当递伞时近距离看清两人的眼睛后,她还是忍不住惊讶。
那些总是说她像爸爸的大人们,就应该来看看这对兄弟,这才是真正的像嘛,那两双翡翠般的绿眼睛简直像是从糸师阿姨脸上用鼠标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她可不觉得自己和爸爸的近视眼有这么高的相似度。
翡翠,一种宝石,也是一种颜色。
转学前的最后一节国文课,老师讲到这个词语时,注意到了她的不安,于是话音一转,语调轻柔地和学生们讲起了自己印象里镰仓的海。
比东京的海更清亮更明媚,翡翠色的浪花卷起时折射出绿宝石光泽,让人看了便心情舒畅。
小孩子的好感,来得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因为一个新学的词语,杉原美穗心里对陌生城市、陌生学校、陌生邻居的惶恐一下子消散了。
跟在兄弟俩的身后,她的心情轻快起来,偏头对着老师盛赞的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也就没留意到糸师弟弟偷偷回头看的视线。
女主最初的人设其实是喜欢小孩子的小学老师,但写了一半发现了一个bug,这样的性格+日本国情+足球运动员普遍的婚育年龄,美穗和凛有极大概率在二十岁左右(甚至更早)就有孩子了……然后脑子就打结了,理智告诉我这很合理是符合逻辑的剧情推演,情感在尖叫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早婚还勉强接受可早孕什么的绝对不行,这个年纪都给我好好学习(广义学习,确切来说是塑造自己的三观)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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