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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夜,我想睡正房 “既是未婚 ...

  •   楚临的目光自她脸上缓缓滑过,落在她细白脆弱的脖颈上。

      两个月相处下来,他早已察觉,眼前这女子绝非什么寻常商户娘子。

      这几日,他竟零零碎碎想起了些旧事,也记起自己此番来广陵,原是为着那桩谋划。

      如今局势已至紧要关头,大事将成,容不得半点差池。

      若他的真实身份因她走漏出去,叫追查他行踪的人寻到这里……

      留着她,终归是个祸患。

      然而靠得近,她身上一缕极淡的幽香也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不知是衣上熏香,还是鬓边桂花油,若有若无。

      下一刻,额角那股纠缠不休的疼痛,竟无声缓了下去。顷刻间,潮水般的画面涌来,记忆竟又恢复了些许。

      楚临眸光微顿,不动声色地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谢令嘉一眼。

      又是如此。

      自他失忆醒来后,便得了个时时头痛的症候。然而但凡她靠近些,那疼痛便会缓解,记忆也总会松动几分。她身上,必有古怪。

      谢令嘉躺在那里,已然心惊胆战。

      良久,那人终于离去。

      今夜她几乎一夜未眠。

      生怕楚临去而复返,她只能睁着眼捱到天明。直到外头渐渐透出一点白色,她才勉强起身。

      谢令嘉何尝没想过跑。

      然而她如今穷困潦倒,莫说远走,便是离开江都都难,又能逃到哪里去?

      清晨,她推门出去,先去厨房取了喂鸡的谷糠,便往前院走。

      自打养了这几只鸡,她每日总还能多攒几个鸡蛋,拿去换些零碎银钱。虽不顶什么大用,到底也是生计。

      谁知才进前院,她便一下顿住了脚步。她一眼便看见几只鸡直挺挺倒在地上。

      谢令嘉心里一沉,忙快步过去。低头一看,只见那几只鸡嘴边都沾着黑血,早已死透了。

      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下一刻,那点心疼便尽数化作了怒意。

      刘庸,自然又是刘庸捣的鬼!

      先砸铺子,再逼债,如今连她养着下蛋换钱的鸡都不放过。此人分明是步步紧逼,非要将她逼到无路可走才肯罢休。

      谢令嘉垂着眼,指尖攥紧。

      即使万般不愿,但她还是要承认这江都怕是待不得了。再拖下去,只怕不出一个月,刘庸便要再带人上门。到了那时,铺子和人怕是都保不住。

      如今之计,便是走为上计。

      她推门进了铺子,从柜中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她蹙眉沉思。要走,她身上统共也剩不下几两。莫说逃出江都,便是想出广陵地界,也难如登天。

      谢令嘉皱着眉,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案。

      若想逃出江都,钱财与帮手,她缺一不可。

      不过真要论起来,身边现成摆着的帮手,倒有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她缓缓抬起眼,落在那道清隽的身影上。

      楚临已换了账册在手,垂眼提笔,神色淡淡。木屑还沾在衣摆上,竟也不显狼狈。

      谢令嘉心念微动,顿时计上心头。

      虽然楚临的确是个危险人物,然而若用的得当,她自然能逃离这番困境。

      她走到楚临跟前,开口时,嗓音刻意比平日温软了几分,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亲昵,笑盈盈地看着他。

      “阿临,你想回大梁吗?若我有法子带你回去,你肯不肯替我办件事?”

      楚临的目光自她脸上缓缓滑过,面上露出一个温润的笑。

      “我又为何要答应嘉娘?”

      她闻言怔了一瞬,随即神情无辜地轻轻眨了眨眼。

      “这还用问么。”

      她说着,唇边笑意更深,声音也愈发轻软。

      “因为,阿临是我未婚夫婿啊。”

      楚临静静打量着她。少女鬓发微湿,脸上还沾着几分潮气,愈发衬得她白皙。她站得近,身上那缕幽微香气便也悄悄漫了过来。

      院里细雨淅沥,木屑混着潮气,气味发沉。

      楚临未曾作答。谢令嘉心悬着,面上却还维持着那点楚楚可怜的神色。

      什么未婚夫婿。两个月前将他捡回来时,为哄骗他替自己做事,她顺口便编了这话糊弄他。

      她自然知道,这番鬼话漏洞百出。奈何楚临失了忆,隔壁马大夫也说过,这病不是三五日能好的。他纵然起疑,一时半会儿也无从查起。

      她本也没指望骗他一世。

      再过几日,待他替自己将该办的事办妥,银钱一到手,她便寻机脱身,离了江都。到时候山高水远,他恢复记忆也好,心生怨怼也罢,都与她无干。

      她冒险救他,已算仁至义尽。

      细雨未歇,天光透过屋檐斜照进来,长睫被镀成温暖的琥珀色,楚临另半张脸却隐没在阴影里,望着她的神情莫辨,平添几分阴郁。

      “既如此,嘉娘不妨说说,想让我帮什么忙。”

      谢令嘉见他松了口,心下一喜,面上却只露出几分笑意,轻声道:“我要你替我绑一个人。”

      说罢,她往前靠近半步,俯身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那股气息更近了。楚临呼吸一滞,偏头看她。

      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见她细白脖颈上的绒毛。她侧脸白净,耳垂圆润,被几缕碎发半遮着,因着多少年她都为男子打扮,故而耳上不曾有过环痕。

      谢令嘉对此一无所觉,说完便抬起眼,眸中隐隐藏着期待。

      他此刻正神色莫辨地盯着她。

      谢令嘉只当他是嫌此事凶险,忙又放缓了语气:“你虽不记得从前,可我记得。你失忆前曾同我说过,你是大梁人。如今江都待不得了,我也无意久留。若能寻到机会,咱们正好一道离开。”

      她顿了顿,神色也认真了些。

      “我如今要的,不过是一笔盘缠。拿了银钱,出了城,往后的事便都好说。”

      说到这里,她又朝他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引诱意味。

      “我认得几个有门路的人,知道一条暗渡的水路。你替我拿下刘庸,取了他身上的银钱契纸,我便带你离开江都,回大梁去。如何?”

      她说得轻巧,心里却早已将前后盘算过数遍。

      楚临虽有身手,伤势却未痊愈,刘庸身边又常带着护卫。若要硬来,未必能成。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趁刘庸落单时下手,将他绑了,卷了他身上的银钱,再把祸水往别处一引,之后再趁机出城。

      后头那一步,倒不算难。

      江都城外的黑风寨最是霸道,听说与郡守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若把这事推到他们头上,倒也顺理成章。

      难就难在第一步。刘庸此人谨慎,又结仇太多,平日出入皆有人跟着,实在难寻他独处的时候。

      不过,也并非全无机会。

      楚临听罢,长睫微垂,却并没有将她这一番筹谋太放在心上。

      横竖是帮她杀个人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真正要紧的是,是在弄清楚她为何能缓解自己头痛之前,他暂且还不能离她太远。既如此,他倒也不介意顺手替她做些事。

      楚临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依旧半分不显,只望着她淡笑道:“嘉娘既将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若再不应,倒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谢令嘉眼睛一亮。

      “这么说,你答应了。”

      楚临轻轻颔首,“只是有几桩事,我也想先同嘉娘说明白。”

      谢令嘉心里一跳,却仍望着他笑:“什么事。”

      他略一沉吟,“如今嘉娘既然准备离开,那这铺子中的账……”

      谢令嘉心下一安,“好说好说,都我来记,阿临你且好好休息养病。”

      “那柴火……”

      她唇角微微一抽,还是笑道:“我来劈。”

      谢令嘉看着他,正欲说话,却响起敲门声。

      隔壁卖香烛的吴大娘子撑着伞进来,手里挎着竹篮,本是来送前几日谢令嘉订的纸元宝,才迈进门,目光便先越过她,直直落到后院去。

      “哟,”吴大娘子将人从头到脚瞧了一遍,眼里立时带了几分新奇,“谢娘子,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位捡来的郎君。生得这样好看,倒像个富家公子,不像你铺里的帮工。”

      谢令嘉心头一动,抬眼时,面上已带出一点笑意。她搁下算盘,弯了弯唇角。

      “这是我未婚夫婿。”

      吴大娘子一怔。

      院里细雨淅沥,木屑混着潮气,气味发沉。谢令嘉站在柜后,慢慢抬起眼,正对上楚临的视线。可他只是这样看着她,竟也未曾出声。

      谢令嘉却似全然未觉,仍旧笑吟吟的,挡住楚临道:“从前在北地时便定下了。”

      她将账册一合,不紧不慢道,“后来路上出了些变故,他伤了头,许多事都记不得了。我也是前些时日才将人接回来。”

      她说得煞有介事,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让人看了便有些心疼,觉着她一个孤身小娘子,照顾一个失忆的未婚郎君是有多不易。

      吴大娘子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方才“哎哟”了一声,连声道:“怪道,怪道。我就说呢,只是谢娘子,这样大的事,你也不早些说,倒叫我们这些街坊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谢令嘉抿唇轻轻一笑:“原也没什么可说的。眼下他身子未大好,我只盼着他先养好伤,旁的都还在后头。”

      闻言,吴大娘子目光在她与楚临之间打了个来回,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当下又笑着打趣了几句,这才放下竹篮,撑着伞转身出了门。

      门一阖上,铺中便又静了下来。

      楚临看了她片刻,忽地抬手,将她方才搁在案边的那支笔重新拿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转了一转,这才抬眼看她。

      “既是未婚夫婿,往后嘉娘求人办事,总不好只嘴上哄我两句,便算过去了。”

      谢令嘉眼皮一跳,几乎立时便听出了他话里别有意味。可人已经求到这一步,她也只能压着脾气,笑吟吟地接一句:“那依郎君之见,该当如何?”

      楚临抬眼看她,眼中透出一点幽深。

      “今夜,”他缓声道,“我要睡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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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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