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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成一只发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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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报道，A国身家超千亿的富豪已达百人，资产破百亿者逾万人，十亿级富豪更是多达百万之众，全国居民平均每户存款轻松突破一百万大关，A国正稳步迈向全面富裕，走向崭新的辉煌……”
聒噪又浮夸的解说音从一部屏幕有些划痕的二手手机里钻出来，钻得满屋子廉价饰品的塑料味里，都掺了几分荒诞。
发夹店的女主人斜倚在掉漆的木椅上，指尖不耐烦地划着屏幕，脸上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从眼角眉梢、从紧绷的嘴角、从微微蹙起的眉头，密密麻麻地往外冒。若是此刻有只不知好歹的蚊子敢落在她脸上吸血，恐怕吸完第一口就得当场懵住——这血里，怎么全是又冷又冲的鄙夷味儿？
“本来流量就贵得要死，还天天给我推这种没脑子的狗屁视频，真是服了。”她低声啐了一句，拇指飞快一滑，把这条令人作呕的“全民富裕”新闻甩到九霄云外，继续刷着那些更接地气、更能打发时间的短视频。
柜台最内侧的橱窗架子上，李乐美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小透明。
她没有名字，至少没有人类赋予的好听名字。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在她的意识里日复一日地回荡。
“唉，狗屁，这新闻也太搞笑了，A国欠我的一百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送过来啊。”
李乐美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借着店里断断续续的视频声，打发着这漫长又无聊的白日时光。开店的一整天，对她而言就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人来人往，看尽人间烟火，也看尽人间琐碎。
下一秒，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便毫不留情地拆台：“宿主，你的账户上并没有一百万，请不要再开玩笑。”
李乐美愣了愣，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忘了，自己不是人，只是一只被绑定了系统的发夹。一只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不能跑不能跳，只能被摆在售货架上等待被挑选的发夹。
而她的任务，简单又神圣——找到她的真命小女孩，被她选中，戴在她的发间，完成任务，获取积分。
想到这里，李乐美轻轻叹了口气，意识飘向远方，开始虔诚地思念那个还未出现的、命中注定的小姑娘。
她努力向橱窗架子外望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戏。有人笑着走过，有人皱着眉赶路，有人牵着孩子，有人独自低头。阳光落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很快被新的影子覆盖。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却又与一只静止的发夹毫无关系。
可看着看着，李乐美忽然觉得，当一只发夹，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不用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闹钟吵醒，不用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去赶早自习，不用对着写不完的作业抓耳挠腮，不用为明天吃什么、钱够不够花而发愁，更不用面对那些令人心烦的人际关系和偏心与委屈。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待在这里，看阳光升起又落下，看行人来了又走，就够了。
就在李乐美沉浸在这种难得的平静里时，一阵尖锐又急促的呵斥声，猛地刺破了街道的慵懒。
“别乱跑！刘念安！你给我站住——别跑！”
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午后的安逸，越飘越远，直到渐渐消散在风里，再也听不见一丝痕迹。
紧接着，一阵委屈又稚嫩的哭声，软软地撞进李乐美的“耳朵”里。
“呜呜——妈妈，都怪姐姐跑太快了，我追不上，所以才摔倒了，呜呜——”
一只小小的、穿着天蓝色爱莎公主裙的身影，跌坐在路边，白嫩的小手上还攥着一根闪着光的公主魔法棒。奔跑中的颠簸与摔倒，让魔法棒顶端的闪钻掉了好几颗，露出底下灰蒙蒙的塑料底色，像小女孩此刻委屈巴巴的心情。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泪珠一串串往下掉，看得人心尖发软。
“谁让你跑那么快？妈妈都说了多少次，跑快了容易摔，你就是不听！”
一个穿着休闲装、面色带着几分疲惫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拍掉小女孩身上的灰尘，语气里有责怪，却也藏着掩不住的心疼。拍干净之后，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前方不远处的背影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
“刘念安！谁让你跑这么快的！给我停住！我说三个数，立刻、马上停住——三！二！”
话音未落，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猛地顿住了。
那是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紫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背影瘦瘦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默与倔强。
她既不回头，也不继续往前走，就那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只在狂风骤雨里，被迫停在原地、无处可躲的小鸟。
就在这时，李乐美脑海里的机械音骤然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清晰：
“宿主！宿主！检测到带有灵魂标记的目标小女孩！请宿主立刻集中注意力，准备完成任务！”
这一次，系统没有等李乐美发问，便主动发出了警报。
李乐美的心脏——如果她有心脏的话——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她小小的发夹身体里蹦出来。
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努力地朝着那一家三口的方向眺望，视线穿过玻璃、穿过人流、穿过阳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紫色背影上。
她们距离发夹店，还有整整一百米。
“是……是前面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小女孩吗？”李乐美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
“宿主，确认无误。请尽快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奖励。” 系统的语速快得像念经，机械又冰冷，却在这一刻，成了李乐美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要来了。
真的要来了。
那个她等了无数个日夜、思念了无数次的真命小女孩，终于要来了。
李乐美瞬间肃立，全身紧绷，像在迎接一场盛大的仪式。如果她此刻能化作人形，她一定要翻出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认认真真洗个头，换上最干净整洁的鞋子，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在对方还没有看见自己之前，就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温柔，全都倾注在她身上。
一百米，越来越近。
身后的女人还在不停地数落着，批评声像细密的雨，落在那个叫刘念安的女孩身上。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妹妹，要多照顾妹妹，不是整天就知道自己跑，不管妹妹！”
“妹妹还小，你就不能多等等她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每一句话，都轻飘飘，却又重得压人。
刘念安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倔强：
“她自己有手有脚，我没有义务一定要管她。”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女人的怒火。
“走！回家！现在就回家！”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失望，“今天什么都别买了，回家好好反省！”
听到这句话，李乐美瞬间慌了。
完蛋了！
真的要完蛋了！
“狗屁！她们要回家了！怎么办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要结束了？！”李乐美在心里急得团团转，几乎要哭出来。她不奢望能一下子就被小女孩戴在头上，只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能注意到货架上，还有她这么一只发夹存在。
就在李乐美绝望到极点的时候，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你看。”
李乐美连忙抬眼望去。
只见那个穿着爱莎公主裙的小女儿刘念宜，目光一下子被橱窗里闪闪发光、色彩缤纷的发饰牢牢吸引。那些带着蝴蝶结、镶着水钻、缀着丝带的发夹、发箍、小王冠，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对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猛地挣脱开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朝着发夹店跑了过来。
“小姑娘，来看看呀，喜欢什么发夹随便挑，阿姨这里什么样子的都有！”发夹店老板娘眼睛一亮，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她最喜欢这样懵懂的小女孩，心思单纯，还没到完全开智的年纪，只要稍微一鼓动、一夸奖，就会哭着闹着让父母买单，百试百灵。
“刘念宜，前几天妈妈不是才给你买过新的发夹吗？怎么又要买了？你不是答应妈妈，这一周都不买饰品了吗？”女人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当然要戴好看的发夹呀，像真正的小公主一样。来，阿姨给你拿，看看喜欢哪个？”老板娘趁热打铁，卖力地推销着。
小丫头立刻抱住妈妈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妈妈最好了～再给我买一个嘛，就一个～妈妈～”
软糯的声音，任谁都无法拒绝。
女人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好吧，那这是这周最后一次，下次不许再闹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儿的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不远处，刘念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她常常在深夜里偷偷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妈妈亲生的。是不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
可每次，她又会在心里拼命否定这个念头。
不是的。
一定不是的。
只是因为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很晚才回到妈妈身边，还没来得及好好培养感情，妹妹就出生了。小小的妹妹，占据了妈妈所有的时间、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也顺理成章地，挤走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一份关注。
她不是不重要，只是来得不巧。
货架上的李乐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气得在心里直跺脚。
“狗屁！我真是服了！怎么会有这么偏心的妈妈！太不公平了！”
系统依旧冷静：“宿主，情绪请勿波动过大，请专注完成任务。”
刘念宜很快就选中了一顶亮晶晶的银色小王冠，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女人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门口沉默的大女儿，终于想起了还有一个孩子被晾在一边。
“念安，你也进来挑一个喜欢的发夹吧，难得出来一次。”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一种敷衍式的补偿。
刘念安沉默地走进店里，目光淡淡地从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发夹上扫过。
粉色的、红色的、带蕾丝的、带珍珠的、带卡通图案的……每一只都精致可爱，闪闪发光。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一点点靠近那只最不起眼、最偏僻的李乐美。
“来了来了！要到我了！”李乐美紧张得快要窒息，在心里疯狂大喊，“狗屁！快！使用发光技能点！快点！”
“宿主技能点使用语言不规范，无法启用，请重新说出规范指令：请求使用发光技能点。” 系统一丝不苟地纠正。
“好好好！狗屁，请求使用发光技能点！”
指令落下的一瞬间。
李乐美身上忽然亮起了一层极淡、极温柔的微光，不刺眼，却足够在一堆花哨的饰品里，牢牢抓住人的目光。
就在这一刻，刘念安的手指，轻轻停住了。
她弯下腰，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李乐美。
“那一瞬，像梦一般的心跳……”
李乐美在心里，默默响起了属于自己的BGM。
她被刘念安捧在手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指尖淡淡的温度，干净、微凉，却无比真实。
刘念安拿着李乐美，凑到眼前仔细打量，又转过身，对着墙上的镜子，隔着薄薄的塑料袋，轻轻在自己的黑发上比划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一刻，李乐美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没有可爱的蝴蝶结。
没有耀眼的闪钻。
没有飘逸的丝带。
没有任何精致的装饰。
她通体素净，只有简简单单的黑色夹子，上面用最简单的字体，印着两个方方正正的汉字——
无语
她是一只印着“无语”两个字的、最便宜的素色发夹。
李乐美瞬间石化。
怪不得，货架上所有好看的发夹，都被顾客拿起又放下，被打量、被挑选，只有她，从摆上来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被人碰过一次。
怪不得，别的发夹标签上都印着十元、十五元、二十元的价格，唯独她，标签上只写着冷冰冰的两个字：五元。
原来她这么丑，这么普通，这么……无语。
可就在李乐美自我怀疑到极点的时候，刘念安抬起头，看向妈妈，声音平静又坚定：
“妈，我要这个发夹。”
李乐美：！！！
“狗屁！我、我竟然被选上了！”
她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这个叫刘念安的小女孩，一定是全世界最有眼光、最特别的小孩！她一定是看见了自己努力发出的光，看见了自己藏在平凡外表下的独一无二！
她选中了她！
真正的、坚定地、毫不犹豫地选中了她！
“老板，这两个一共多少钱？”女人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老板娘拿起小王冠和李乐美，笑着说：“这个王冠贵一点，二十五元，这个小姑娘拿的便宜，五元一个，总共三十元。”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拿起桌上的老式计算器，按了起来。
李乐美在心里疯狂吐槽：“狗屁，这还需要用计算器算吗？二十五加五，不是一眼就能算出来吗？”
“宿主，这是商家的习惯，用于强调价格，同时避免算数错误。” 系统一本正经地解释。
老板娘按得啪啪响：“归零，二十五加五，等于三十元。”
“三十啊？能不能便宜点，我们都是老顾客了，经常来你家买。”女人熟练地开始砍价，“两个二十吧，二十块钱算了。”
李乐美瞬间共情了：“这砍价方式，跟我妈平时砍价一模一样！”
“哎哟，哪有你这么砍价的呀！”老板娘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按你这个价卖，我这店还开不开了？非得赔死不可！”
“我们平时买东西，老板也都这么说。”李乐美碎碎念。
“都是街坊邻居，便宜点呗，不然我们就不要了。”女人开始使出惯用的心理战术，佯装要走。
一场无声的砍价拉锯战，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小女儿刘念宜立刻抱紧了王冠，脆生生地喊：“妈妈，我要这个！我就要这个！”
李乐美急坏了：“这个小丫头，也太不会打配合了！明明那个王冠进价最贵也就十五块，这老板娘赚翻了好吗！”
她更怕的是，女人一生气，直接把她放回去，那她的真命小女孩，就这么没了！
好在老板娘看着孩子实在喜欢，终于松了口，一锤定音：“行了行了，看在小孩这么喜欢的份上，给你便宜点。王冠二十五，这个小发夹算我送的了，一共二十五，拿走吧！”
“行，二十五就二十五。”
女人爽快地付了钱。
李乐美被刘念安紧紧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暖暖的，贴着她的腿。
她终于被带回了家。
走出发夹店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李乐美觉得自己整只夹都飘了起来。
“狗屁，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真的太好了。”她在心里轻声说，带着满满的幸福感，“以后，我不叫你狗屁了，好不好？我妈妈给我起名的时候，希望我快乐美丽，所以我叫李乐美，可大家总喜欢叫我优乐美。那你以后，就叫香飘飘吧。我们都是奶茶，都是热的、甜甜的，不要再做冷冰冰的狗屁了。”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回应。
过了几秒，那个熟悉的、毫无温度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缓缓响起：
“我的名字，不能更改。”
李乐美：“……”
好吧。
果然还是那个狗屁的系统。
但没关系。
她已经有了她的真命小女孩。
马上，她就要完成任务，获得积分了，
风很轻，阳光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