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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季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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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春
江童发现于时有个习惯——每天早晨起床,一定要先抱他一会儿,才能彻底清醒。
“你是树袋熊吗?”江童被箍得动弹不得,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于时把脸埋在他后颈,含糊不清地嘟囔:“你是树。”
“……什么奇怪的比喻。”
“树袋熊抱着的树。”
江童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于时的手臂收紧了些,也跟着笑,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皮肤上。
窗外的玉兰开了,花瓣被晨风吹落几片,贴在玻璃上。
他们今天都休息。于时说要去公园看花,江童说好。洗漱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卫生间里,于时刷牙,江童洗脸,偶尔眼神在镜子里相遇,就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就是想笑。
第一年·夏
江童第一次做独立手术那天,于时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站了四个半小时。
他本来不该在那里——心内科今天排了三台手术,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最后一台结束后,他换下手术服,还是走到了神经外科的楼层。
手术中的红灯一直亮着。
于时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又放下,又看,又放下。路过的小护士认识他,笑着问:“于医生,等江医生啊?”
他点点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红灯灭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
门打开,江童走出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他看到于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顺利。”他说。
于时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用力抱了他一下。
江童僵了一秒,随即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好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
江童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年·秋
他们吵架了。
确切地说,是于时单方面在吵。江童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他列举自己“不按时吃饭、连续值班三十六个小时、低血糖晕倒还不说”的种种罪行。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于时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眼眶泛红,“江童,我真的……”
江童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他。
于时的话卡在喉咙里,僵了两秒,然后手臂收紧,把人死死箍在怀里。
“对不起。”江童的声音很轻,“下次不会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于时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江童感觉到颈侧有一点温热,心里猛地一紧。
他从来没见过于时哭。
“于时……”
“别动。”于时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江童不动了。
窗外秋雨敲着玻璃,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的暖光透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过了很久,于时松开他,眼睛还是红的,却笑了:“饿不饿?给你煮面。”
江童看着他,心脏软成一团。
“嗯。”
第三年·冬
江童爷爷的忌日。
于时提前调了班,陪他回那个大山里的村庄。
十几年过去,村子变了很多,修了水泥路,盖了新房子。但江童一下车,还是觉得呼吸有些紧。
于时握住他的手,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
爷爷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江童每年都回来,坟头一直有人打理——是村里一个老邻居,爷爷生前帮过他很多。
他们烧了纸,摆了几样爷爷爱吃的点心。江童跪在坟前,很久没有出声。
于时站在他身后,静静地陪着。
风很大,吹得纸灰四处飘散。江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爷爷,这是我对象,叫于时。心内科的医生,人很好……对我很好。”
他说不下去了。
于时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对着墓碑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爷爷,您放心。”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会一直陪着江童,照顾他,保护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他。”
江童偏过头,看着于时的侧脸,眼眶慢慢红了。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江童走得很慢,于时就在旁边慢慢跟着,手始终没有松开。
走到村口,江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山坡上的坟茔已经看不清楚了,但他知道爷爷在那里。
他知道爷爷会看到。
看到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第四年·春
结婚纪念日。
于时神神秘秘地说要带江童去一个地方。江童问了几次,他都守口如瓶,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很久,久到江童都开始犯困。等他被于时轻轻摇醒,睁开眼,愣住了。
是大学那条小路。
那个小树林,那座凉亭。
于时牵着他走过去。凉亭还是老样子,只是柱子上的漆斑驳了些,周围的树更高更密了。
“还记得这里吗?”于时问。
江童点点头。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找到,第一次被人抱住,第一次在漫长的黑暗里,看到了一束光。
于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枚新的戒指——比他们现在戴的更精致一些
江童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哭。
于时把新戒指戴在他手上,又把自己的那枚递给他。江童接过来,手指有些抖,给他戴上。
尺寸刚刚好。
“为什么是这里?”江童问,声音有些哑。
于时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笑:“因为从这里开始,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江童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于时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是安抚,还有满满的、不用言说的爱意。
夕阳又落下来了,金色的光穿过树林,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很多年前,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孩,缩在这个角落,以为自己会被全世界抛弃。
很多年后,那个小孩长大了,有了爱人,有了家,有了愿意陪他走完一生的人。
江童从于时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笑着。
“回家吧。”他说。
于时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回家。”
——
那天晚上,城市的灯火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公寓。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江童切菜,于时炒菜,厨房里烟火气缭绕,偶尔因为盐放多了吵两句嘴,最后又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
洗完碗,于时在阳台上收衣服,江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于时没回头,语气带着笑意。
江童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于时收完最后一件,转过身,就着这个姿势把人圈在怀里。阳台上风有点凉,江童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于时伸手帮他理了理。
“江童。”他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江童想了想,摇头。
于时低下头,声音很轻:
“因为你是你。”
江童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很轻很轻,像春天的风。
他踮起脚,吻上去。
月光落在阳台上,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两枚象征着“永远”的戒指上。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放着什么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厨房的灯还亮着,洗碗池里还有一只没洗的杯子。卧室的被子揉成一团,等着他们去睡。
普普通通的夜晚。
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是有你在身边,就是最好的人间。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