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保护古都 成立委员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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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四月八日，南京，磨盘街四十五号。
陈修良从上海返抵南京的第三天，便主持召开了一次特殊的市委工作会议。与会者并非常规的情报系统骨干，而是几位此前极少出现在核心会议中的同志：南京电厂技术员、自来水厂总值班、轮渡公司调度员，以及一位以中学□□身份为掩护的警察运动委员会负责人。
窗外春雨淅沥，屋内气氛凝重。陈修良面前铺展着一幅手绘南京城区详图，图上以不同色笔清晰标注出电厂、水厂、轮渡码头、电话局、广播电台等城市关键设施。
“同志们，”她语调沉稳，字字铿锵，“渡江大军已逼近长江。据可靠情报，汤恩伯部已制定焦土政策，计划在撤退前彻底破坏南京重要公用与工业设施。”
屋内一时寂静。电厂技术员老周攥紧了拳头：“陈同志，电厂共有八台发电机组，承担全城照明与工业供电，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我清楚。”陈修良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今日召集大家，不是商议要不要守，而是部署如何守住。”
她从文件夹中取出数页文稿，皆是连夜拟定的护厂护城实施方案。
“第一，立即组建工厂护厂队。”她看向老周，“电厂内部，可靠力量有多少？”
“党员七名，外围积极分子二十三人。”
“能否覆盖全部要害岗位？”
老周略一沉吟：“机房、锅炉、配电等处均可布控，唯有总控制室难度较大。有位孙姓工程师系国民党党员，对工人态度强硬，不易接近。”
陈修良稍作思索：“可以争取。技术人才，我们必须留住。”
“此人性情固执，唯独痴迷京剧。”
陈修良眼中一亮：“我们在戏院系统有人吗？”
一名年轻同志应声举手：“我姐夫在中华剧场售票，与孙工相熟。”
“甚好。从兴趣入手，只交朋友，暂不谈政治。让他明白，电厂若毁，他的技术与生计同样无处安放。”
她转向自来水厂值班员老李：“水厂方面情况如何？”
“净水池、泵房、管网调度分处三地，战线较长，人手略显不足。”
陈修良指尖在地图上水厂位置轻点：“我已协调轮渡公司，预留一条船只，紧急时可从水路快速增援。”
随即又看向轮渡调度员小马：“你们的任务最为关键。下关码头是渡江咽喉，国民党撤退时必定重兵把守。我要求你们做到三点：一是确保轮渡不被炸毁；二是随时待命，大军一到即可开航；三是秘密记录国民党军船只调动情况。”
小马点头应承：“船上有我们三名同志，均为资深舵手。只是码头警卫排排长监视严密，行动多有掣肘。”
“此人交由我方警运委员会同志牵制，你专心落实船只防护与情报记录。”陈修良语气笃定。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各项任务分工明确、责任到人后，陈修良起身推开窗。雨已停歇，远处街灯在夜色中微光闪烁，如同黑暗里不肯熄灭的信念。
“同志们，”她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南京是六朝古都，是数百年文脉与民生根基所在。我们要交给人民的，不是一片焦土废墟，而是一座完整无恙的城市。”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而有力：“我知道，各位都有家小牵挂。或许有人会问，暴露了怎么办，失败了怎么办。”
她望向沉沉夜色，心中掠过远在上海的女儿。
“我无法承诺绝对安全，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若真到最后一刻，我会站在你们身前。”
无人多言。老周默默端过一杯热茶，放到陈修良面前：“您一路奔波，还未歇息，先暖暖身子。”
陈修良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微微一笑：“等南京解放，我请大家共饮明前龙井，一言为定。”
四月十二日，下关电厂。
老周依照部署，正式组建护厂队。七名党员骨干分守发电机房、锅炉房与配电室，各带两名积极分子，三班轮换，实现要害岗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守。
总控制室的孙工程师仍是最大变数。此人技术精湛，政治立场却极为顽固。老周按陈修良指示，托中华剧场的同志数次相邀，前两次均被回绝，第三次终于应允赴戏。
当晚上演《空城计》。诸葛亮城头抚琴退敌，孙工看得凝神入戏。散场后不由慨叹：“诸葛一生唯谨慎，可司马懿也非庸碌之辈。”
借机同行的同志顺势问道：“孙工，您说这城池若守不住，难道就要毁了吗？”
孙工一怔，脱口而出：“毁城何用？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城毁尚可重建，技艺与根基一失，便再难挽回。”
次日，这番话便传到陈修良耳中。她当即决断：“此人可以争取。让老周以技术研讨为名，多与他接触，以情以理打动。”
三日后，老周传来喜讯：孙工程师已明确表态，若国民党军企图炸厂，他将全力保护设备。“他说，这些机组是他亲手装配调试的，实在不忍心血付诸一炬。”
四月十五日，下关码头。
小马察觉气氛日趋紧张。国民党军用物资日夜装船南逃，警卫排排长对往来人员盘查愈发严苛。
按照陈修良安排，小马与两名同志分工协作，一人观察记录，一人传递情报，一人值守轮机，随时准备应急开船。
危机比预想来得更早。
四月十六日傍晚，小马正在值班室整理船只记录，房门被猛然踹开。警卫排排长带着两名士兵闯入。
“你在写什么？”
小马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如常，将日常航行日志递上：“报告排长，例行船运登记。”
排长翻阅片刻，见皆是常规内容，并未起疑。真正的机密情报早已改用暗语，密藏于舵轮夹层之中。
“共军即将渡江，上峰有令，所有文书记录一律上缴备查。”排长将日志收走。
小马从容应答：“明白。听从排长吩咐。”
排长审视片刻，转身离去。待脚步声远去，小马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当晚，险情上报至陈修良处。她当即指示：“小马已处风险边缘，立即转移密件，做好应急撤离准备。同时通知警运同志紧盯该排长，一旦发现异动，先行控制。”
四月十八日，磨盘街四十五号。
陈修良进行最后一轮战前部署。她召见警运委员会负责同志，细致安排保护警局档案、维持入城初期治安等工作。
“大军进城之际，最忌秩序混乱。”她叮嘱道，“地痞流氓可能趁乱劫掠，潜伏特务或将伺机破坏。警方系统可控力量有多少？”
“核心骨干三十余人，可影响带动近两百名警员。”
“足够了。”陈修良在地图上标出新街口、夫子庙等关键地段，“届时以这些点位为核心，维持街巷秩序，守护市民安全。”
她抬眼望向窗外。四月的南京，梧桐已抽出新绿。三年来，她以“张太太”的身份隐蔽潜伏，在牌桌应酬间周旋，在深夜灯火下传递情报，于刀尖之上行走。
而此刻，她心中所想，唯有这座城市。
南京，六朝古都，十朝都会，曾为国民政府首府。秦淮河的灯影、玄武湖的烟波、中山陵的翠柏，都应完整地交还人民。
“通知各单位，”她下达最终命令，“自四月二十日起，全线进入最高戒备。一旦听到江北炮声，立即启动护厂护城预案。”
她稍作停顿，郑重补充：“转告所有同志——我们不需要无谓的牺牲，我们要的是胜利。活着看见红旗插上总统府，才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春风拂过，送来远处隐约的钟声。这座历经沧桑的古都，正屏息等待黎明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保护古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