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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篇 我叫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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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晚,在苏州平江路守着一家开了八十年的老照相馆,名字叫“晚照”。
我这辈子收到过最特别的情书,是一叠用钢笔写在照相馆相纸衬纸上的故事。写故事的人叫陈砚,和我只见过三面。而他写的,是我和他,从未发生过的一生。
那年我二十八岁,守着这家照相馆已经三年了。它是外婆一手创办的,后来传给了我妈,我妈走后,就落到了我手里。整个平江路都在变,两旁的铺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网红奶茶店、汉服体验馆开了又关,只有我的晚照照相馆,还守着老一套的规矩:只拍胶片,不做精修,暗房里的红灯亮了八十年,定影液和显影液的味道,浸透了屋子的每一块木板。
身边的人都觉得我疯了。在这个人人用手机就能拍出高清照片,修图软件能把人换一张脸的时代,谁还会走进一家老照相馆,花一下午的时间,等一张胶片洗出来?
他们不懂。我守的从来不是一家照相馆,是对抗遗忘的最后一块阵地。
我爸我妈在我十五岁那年离了婚,曾经爱得轰轰烈烈的两个人,分开时撕破了脸,把过去的合照剪得粉碎,连带着十几年的婚姻,一起扔进了垃圾桶。我外婆守着这家照相馆等了外公一辈子,外公在她三十岁那年去了台湾,再也没回来。外婆直到去世,都把外公唯一的一张照片,贴身放在心口,可她到死都不知道,外公在去台湾的第二年,就因为海难去世了。
我见过太多的离散,太多的遗忘。我总觉得,人和人之间的联结,就像相机里的底片,看着清晰,可只要见了光,就会化成一片空白。爱情更是如此,不过是瞬间的心动,是荷尔蒙催生的幻觉,风一吹,就散了,最后能留下的,只有一张薄薄的相纸,和相纸上慢慢褪色的脸。
我拍过无数张照片,有金婚的老人,有刚领证的情侣,有刚满月的婴儿,有即将远行的年轻人。我看着他们在镜头前笑,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可我心里清楚,这些瞬间总会过去,这些爱意总会变淡,就像胶片总会褪色,记忆总会模糊。
世界的本质是混沌的,是零散的,是无数个孤立的、无意义的瞬间。我们以为的爱情,不过是把几个心动的瞬间串起来,给自己编的一个故事。等故事讲完了,爱情也就死了。
那时候的我,笃定地这么想。直到我遇到陈砚,直到我看到他写的那叠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