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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故人仍在,底牌在手
钥匙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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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灰尘和旧木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锦云巷12号,我从小长大的家。
十一年过去,屋里的一切都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家具都用防尘布盖得整整齐齐,客厅墙上的全家福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玻璃上蒙了一层薄灰,模糊了爸妈笑着的脸。
我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踏入家门的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保镖,没有陆砚辞无处不在的控制,没有悬在我头顶的刀。
这里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我坐了很久,直到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撑着地板站起身,一步步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陈设分毫未动。爸爸亲手打的实木床,衣柜里还留着我当年没带走的几件棉布裙子,书桌上摆着我没写完的实验报告,钢笔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连我当年随手画在桌角的小太阳,都还清晰可见。
我走到床边,蹲下身,指尖抚过床板边缘的卡扣。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年,爸爸给我打床的时候,特意留的暗槽,只有我和他知道。当年我总把自己的日记本、实验草稿藏在这里,没想到十一年后,这里成了我藏复仇底牌的地方。
我用随身携带的小铁片,一点点撬开卡扣,掀开了沉重的床板。
暗槽里,那本封皮印着“雾都大学生物系·苏晚”的实验记录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封皮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被我用防水袋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一点灰尘和潮气。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封皮,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防水袋上。
十一年的隐忍,十一年的伪装,十一年在深渊里咬着牙撑下来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点。
我没有白费。
我把记录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
陆砚辞?
他找到这里了?
我几乎是瞬间把记录本塞回暗槽,盖好床板,随手抄起了书桌上的黄铜台灯,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卧室的门口。
脚步声很轻,却很稳,一步步朝着卧室走来。
没有陆砚辞身边那种保镖簇拥的动静,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节奏。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鬓角染了些许白霜,眼角爬满了细纹,身形也不如当年挺拔,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我记忆里的温柔模样。
是江屹。
我的初恋,我当年约定好要一起去西洲大陆、回来就结婚的学长。
他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温热的小米粥洒了一地,冒着淡淡的白气。
我们隔着一个卧室的距离,对视了很久。
久到我手里的台灯,都快要握不住了。
他先开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怕声音大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失一样:
“晚晚?”
“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积攒了十一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我筑起的所有防线。
眼泪汹涌而出,我手里的台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屹。”
我叫出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像是被这句话唤醒了一样,快步朝我走过来,却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不敢再靠近。
十一年的空白,他怕吓到我,怕我还像当年被陆砚辞逼到绝境时那样,对所有人都带着戒备。
他蹲下身,看着坐在地上的我,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晚晚,这十一年,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整整十一年,所有人都说你不在了,只有我不信,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我被陆砚辞关起来了。”我吸了吸鼻子,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就在雾澜山的观星阁,整整十一年。”
江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那个畜生。”
他咬着牙,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是他!当年你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他!我找了他无数次,他都说不知道你的下落,还装模作样地帮我找人,这个疯子!”
他缓了很久,才压下眼底的戾气,看向我的眼神重新变得温柔,小心翼翼地问:“晚晚,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把昨晚暴雨里假死逃生的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得心惊肉跳,好几次都忍不住打断我,确认我有没有事,直到我说完,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晚晚,你别怕,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却也带着一丝愧疚:“江屹,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你现在有家庭,有孩子,我……”
“你别这么说。”江屹立刻打断了我的话,语气认真得不行,“我和林溪,都盼着你回来。这些年,她也一直在帮我找你,叔叔阿姨病重的时候,也是她一直在身边照顾。”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我爸妈……他们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江屹的眼神暗了下去,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你失踪的第三年,叔叔阿姨就因为忧思过度,身体彻底垮了,住进了疗养院。陆砚辞一直以你的名义付医药费,却一直扣着他们的特效药,吊着他们的命,就是为了拿捏你。”
“第八年,他们查到了一点线索,知道你可能被关在雾澜山,非要亲自去找你。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后来托人查过,那辆车的刹车,被动过手脚。是陆砚辞干的。”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压不住我心底翻涌的恨意。
陆砚辞。
我就知道,我爸妈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他不仅毁了我的人生,还害死了我的父母。
这笔血债,我必须要他,血债血偿。
“江屹,我要报仇。”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要让陆砚辞,为他做的所有事情,付出代价。我要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江屹看着我,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身份证,还有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了我面前。
“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江屹看着我,眼底带着释然的笑,“名字叫苏念,二十九岁,海外归国的生物科研人才,毕业于国外知名大学生物系,有三年的海外实验室工作经历。所有的证件都是真的,履历天衣无缝,就算陆砚辞去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我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眉眼和我有几分相似,却因为细微的调整,气质截然不同。温柔的眉眼变得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冷艳的职场精英感。
我抬起头,看着江屹,心里满是动容。
他早就为我做好了所有准备,哪怕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来。
“谢谢你,江屹。”
“跟我不用说谢谢。”他笑了笑,“当年要不是我临时有事,没能陪你去实验室,你也不会被陆砚辞带走。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后悔。能等到你回来,能帮上你,就够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林溪打来的,问他怎么还没回去,早餐都凉了。
江屹接了电话,跟林溪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看着我说:“晚晚,跟我回家吧。林溪做了早餐,她也很想看看你。我们家在顶楼,只有我们一户,安保很好,陆砚辞的人绝对找不到。”
我犹豫了一下。
我不想打扰他的家庭,更不想因为我,给林溪和他的孩子带来危险。
江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说:“你放心,林溪早就知道你的事情,她很欢迎你。而且,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陆砚辞找不到你的尸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最多三天,他就会查到青岚区,查到锦云巷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陆砚辞有多偏执,我比谁都清楚。他找不到我的尸体,绝对不会相信我死了,一定会疯了一样地翻遍整个雾都。
我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江屹笑了,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桶,又帮我把床板盖好,把那本实验记录本小心地收进了随身的包里。
“走,我们回家。”
我跟着他,走出了锦云巷12号。
清晨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暖融融的。巷口的桂花糕店已经开了门,甜丝丝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和我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窗户,在心里对自己说:
苏晚,别怕。
你的复仇之路,从现在,正式开始了。
陆砚辞,你等着。
我很快,就会站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