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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交易 “你怎么不 ...


  •   吊灯坠落的那一刹那,沈彦廷的视线锁定了秀珠。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像在观察什么。

      碎玻璃从高处飞溅下来,在她身边炸开,折射出无数道刺目的白光。

      他的瞳孔骤缩,暗骂了一声。

      下一秒,他几乎是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的,一只手臂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

      人群还在往外涌,他箍着她腰的手臂纹丝不动。

      忽然,他摸到了一片黏腻的液体,这种触感他太熟悉了。

      秀珠的脖颈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不深,但血一直在流,顺着锁骨往下淌。

      “郑秀珠,”他的声音从她头顶砸下来,咬牙切齿的,“你这四年的防身课都白上了吗!”

      秀珠被他箍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辩解的声音闷闷的:“防身术是一对一……”

      “闭嘴。”

      他探进左胸的口袋,抽出手帕。

      他把手帕展开,往她脖颈上绕了一圈,两头交叉,系了一个结。
      动作不算温柔,但打结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勒。

      原本光裸的脖颈系上他的手帕,衬着墨绿色的裙子和她白皙的皮肤,倒像是时尚icon的造型,别有一番风情。

      但现在,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谁也没有心思来欣赏她的新“造型”。

      沈彦廷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陆陆续续的车辆离开,喇叭声此起彼伏,柏油路上堵成了一锅粥。

      光叔的车停在门口,双闪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沈彦廷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后座。

      车门屏蔽了外面嘈杂的一切,秀珠这才察觉到了痛意。

      她的脸色泛白,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的颜色褪了大半。

      车窗玻璃映出模糊的影子,血腥的味道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这样黏腻的味道,让她想到了新山码头。

      眼前仿佛又重现了那一幕:她跪在码头栈桥的木板上,陈志强满脸的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打了一个寒战,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一只手横过来,覆上了她的眼睛。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挡住了她所有不安的东西。

      下一秒,他把她的头转向了自己的肩膀,搂她在胸前。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喷在他的衬衣上,烫着他的皮肤。

      “别怕,只是一点点伤口。”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手指插进她的短发里,指腹摩挲着她的头皮,轻柔地安慰。

      秀珠回过神来,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后腰的面料,脸埋在他的胸前,她很需要一点他身上的味道来冲淡鼻尖的血腥味。

      沈彦廷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胆小鬼。”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咬牙切齿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秀珠没有反驳,她把脸埋在他身上。伤口还在疼,但她不害怕了。

      车窗外,长岛的夜色在飞速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把车厢内照得明明暗暗。

      从长岛回到曼哈顿,光叔开得又稳又快。

      车停在医院门口,沈彦廷先下车,伸手把她从车里接出来。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秀珠脸上,她忍不住偏开头,眯了一下眼睛。

      沈彦廷接了一个电话,到外面的走廊了。

      隔着玻璃窗,他时不时转头确认她的情况。

      护士拆开了系在脖子上的手帕,白色的手帕被血浸透了半边,像一幅不规则的扎染。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刺痛从脖颈传到肩膀,秀珠咬住了嘴唇。

      她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床单被她扣出了几道褶子,但她一声没吭。

      沈彦廷不在,她就算喊疼也没人安慰。

      她忍不住瞥向玻璃窗外面,他正好转头看进来,视线相接,她又飞快地转开。

      护士处理完脖颈上的伤口,又检查了肩膀和手掌。

      肩膀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深,贴个创可贴就行。

      手掌上被碎玻璃扎了两个小口子,护士用镊子夹出碎玻璃渣的时候,秀珠额头上的汗珠又密了一层。

      沈彦廷接完电话,回到急诊室,她已经包扎完了。

      护士把注意事项交代了一遍,给她开了药,沈彦廷去缴费取药。

      取完药回来,他看到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的短发凌乱,像只潦草的猫咪,脖颈上的纱布在墨绿色裙子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纯粹地发呆。

      沈彦廷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影子从头顶笼罩下来,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秀珠抬起头,逆着光看他的脸,轮廓被走廊的灯光镀上了一层白色的边,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我有急事要处理,先让光叔送你回去。”他说。

      秀珠没有意见,她低下头,慢慢地站起来。

      “不愿意?”他伸手捉住了她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

      秀珠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低着头,睫毛颤了一下。

      沈彦廷叹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可以跟我走,但不能下车。知道吗?”他改变了主意。

      这次,秀珠迅速抬起头,眼睛里有两簇光,一闪一闪的。

      “哪里学来的。”沈彦廷揉完她的头发,手往下滑,捏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拇指和食指掐住她两腮的肉,轻轻往外扯了一下,像是在惩罚她。

      “怎么总是给我找麻烦,嗯?”他质问道,尾音往上扬。

      秀珠没有躲。

      她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纱布,说:“痛。”

      那一个字落在他耳朵里,麻酥酥的。

      沈彦廷知道她在装,在新山码头,她被麻绳勒得手腕血肉模糊、被烟熏火燎得睁不开眼,都没有喊过一个字。

      现在这点小伤,她喊痛。

      他应该立马戳穿她这个小骗子。
      可是……手却不听使唤。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滑下来,落在了她伤口下方的位置。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落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点刺刺的摩擦感,并不那么舒服。

      秀珠偏着头,微微侧过去,努力露出脖颈上那圈纱布的全貌,像是要让他看清自己伤得有多“重”。

      沈彦廷遂了她的意,又弯下腰一点点,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纱布的边缘。

      “好严重。”他说。

      “嗯!”

      “今晚不包扎,”沈彦廷直起身,嘴角那丝弧度终于藏不住了,“明天都要愈合了。”

      秀珠:“……”

      他当然不戳穿她,他有的是办法戏弄她。

      跟沈彦廷玩花招,她就是个幼儿园的水平。

      连夜要沈彦廷解决的事情,当然是急事。

      上了车,沈彦廷没说去哪儿,但光叔显然是知道目的地的,一路飞驰。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掠过,从繁华到疏朗,空气里开始有了海水的咸腥味。

      沈彦廷接了两个电话。

      秀珠坐在他旁边,模糊地听到了“放人”“交易”“油轮”之类的字眼。

      车内的空调开得有些低,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她打了一个喷嚏。

      沈彦廷把手机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右手伸过来,拎起放在座椅上的西装外套,抖开,放到她的膝盖上。

      秀珠一声不吭,默默拿起那件外套,先穿没受伤的右手,然后再是受伤的左手,左手吃力地伸进袖子里的时候,他的电话打完了。

      他把手机放下,倾身过来,一只手托住她的左手腕,另一只手捏着袖口,帮她把手臂抬起来,穿进了袖子里。

      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她手掌上包扎的纱布。

      光叔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秀珠抬起右手,朝沈彦廷探过去。

      沈彦廷十分警惕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

      “刚刚让你抱是因为你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味道,“现在可没这样好的事儿了。”

      秀珠的眼神清澈而无害,她慢慢地摊开掌心,他的手表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刚才抱她上车的时候,表扣不知道蹭到了哪里,松开了,滑落到了座椅上。

      她捡起来了。

      沈彦廷看着她掌心里的那块表,沉默了一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误解之后应有的尴尬,秀珠怀疑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让他尴尬的事情。

      明明是他先误解了她,但他拿回手表的时候,目光像一把软尺,把她从头到脚量了一遍。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表扣好,戴回手腕上。

      “喜欢这块表吗?”他转了一下手腕,表盘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闪过一道光。

      秀珠迟疑了一下:“你要买给我吗?”

      “你想得美。”

      “那我就喜欢。”

      啧啧。

      读书多了,果然会顶嘴。

      “喜欢就自己赚钱买。”沈彦廷的嘴角上扬,伸出手,揉了揉她细碎的短发。

      他的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短发在他指间沙沙作响。

      他发现短发比长发的手感更好,总是忍不住动手。

      “好。”她答应得很郑重。

      轿车一路向前驶去,直到远处传来汽笛声,秀珠才知道他们来了一个港口。

      又是港口。

      秀珠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

      光叔一路把车开到了集装箱装卸口岸,畅通无阻。

      两侧是高高的集装箱堆垛,像一座座铁皮砌成的山,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叉车停在路边,头顶的吊臂像巨大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一个漂亮且稳重的刹车,车子停在了港口边。

      再往前就是趸船的位置,黑色的水面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油亮的光,像一大片流动的墨。

      汽车的大灯穿透了黑暗,直直地射在趸船的船身上。

      信号灯闪烁了三下,明灭之间,像某种暗号。

      一群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通通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肌肉将布料撑得紧绷绷的,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别了什么。

      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冷硬得像石头。
      秀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当沈彦廷推开车门要下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拽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他偏过头。

      秀珠的嘴唇在发抖,瞳孔微微放大。

      沈彦廷读懂了她的表情,俯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完整的拥抱,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把她箍在胸口。

      “别下来,要听话。”
      说完,他抽身离开,下了车。

      他的外套还在她身上披着,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裤。衬衣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精瘦的小臂。

      夜风从港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衬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走到车子的前面,站定。

      车灯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前方的水泥地面上。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松弛而随意。
      此时,又有一辆车子急驰而来,停在后面。
      秀珠看到下车来的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是沈家的人。

      趸船下来的人走近了,为首的那个比沈彦廷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上纹着密密麻麻的图案,从手腕一直蔓延到领口。

      他的目光扫过沈彦廷,扫过他身后的车。

      即使知道他看不见里面,但秀珠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人走到沈彦廷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先递给沈彦廷。

      沈彦廷接了,那人又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他拿出打火机,先给沈彦廷点上,再点自己的。

      沈彦廷抽烟的样子,秀珠在柔佛的沈宅见过,在One57的阳台上见过。

      但此刻的她见到的他,与之前都不同。

      他叼着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一瞬间照亮了他的侧脸。鼻梁的直线,下颌的弧线,都像被火光照出来的浮雕。

      烟雾被海风吹散,丝丝缕缕地上升,缠绕在他的指间,又消散在夜色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薄薄的烟雾,落在对面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人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一种见惯了风浪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像一只吃饱了的猛兽,不需要龇牙就已经让人腿软。

      烟抽了半根,后面的人终于把押送的人推上前来了。

      秀珠瞪大了眼睛。

      被押送的那个人穿着白色衬衫,衬衫上面全是灰色的印子,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好几缕黏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被人推着走的时候,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九少爷……”秀珠低呼出声。

      光叔侧过头:“小声。”

      秀珠捂住嘴,不敢再发出声音,眼睛一下不眨地盯着车窗外那个狼狈的身影。

      一根烟抽完。

      沈彦廷把烟蒂弹在地上,用皮鞋碾了一下,灭了火星。

      他拍了拍对面那个人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

      对面的人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气氛融洽得不像是在交易,更像是在叙旧。

      过了一会儿,沈柏舟被推到了前面,他抬起头,看到了沈彦廷。

      他神色低迷,头也不抬地走到了沈彦廷身边。

      “六哥。”

      沈彦廷没有看他,他和对面那个人说了几句,然后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上车。”
      沈彦廷只是吐出简短的两个字,但沈柏舟的身体还是抖了一下。

      沈家的人从后面的车里跑过来,一左一右扶着沈柏舟,将他护送到了后面来的车上。

      沈柏舟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经过秀珠坐的这辆车的时候,他没有转头,看不到车内那双正在看他的眼睛。

      趸船上的人又退回去了,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彦廷和对面的老大握完手,转身走了回来。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带着呛人的烟草味。

      秀珠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沈彦廷瞥了她一眼:“你属狗的?还分得出烟的好坏?”

      秀珠揉了揉鼻子,鼻尖被揉红了,眼眶也因为刚才的紧张和鼻子的刺激泛着一点水光。

      她摆了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光叔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秀珠转过身,透过车后窗往后看去。载着沈柏舟的车紧紧跟着他们,两辆车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去同一个地方。

      沈彦廷的语气有些冷硬:“放心不下小九?”

      秀珠转过身来,坐正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难过:“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多。”

      记忆里的九少爷,穿着白衬衫校服,站在沈宅的花厅里,对着沈彦廷说“不是所有人都要被你安排着度过一生”。

      那个少年脊背挺直,声音发着抖但没有退。跟刚刚那个被两个人架着走,头都抬不起来的人,判若两人。

      “被人骗了一个亿和一船石油,在船上关了半个月。”沈彦廷的声音从她旁边传过来,语气依旧嘲讽,“经历是挺丰富的。”

      秀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好像已经意识到,有些怀念的东西似乎不会再出现了。

      “九少爷应该很难过吧。”秀珠的语气有些遗憾。

      她能猜到,在沈彦廷的光芒下,沈家的子女,大概都要经历质疑、毁灭、放弃自己的艰难时刻。

      “我花了五百万美金才赎回来他这条命。”沈彦廷转过头,手指掐住她的下颌,逼他抬起头来看自己,“你怎么不同情同情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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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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