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失忆，我装男友》伯兮大人

3、无声的克制，隐秘的病 客房的

　　客房的门被轻轻合上，我整个人还僵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心脏跳得又重又乱，撞得胸腔发闷，连呼吸都要刻意放缓，才能勉强稳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慌乱。
　　周青那句低沉的问话，还悬在耳边。
　　我比谁都清楚，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八年时间，我始终站在他触不可及的地方，看着他冷淡、疏离、从不为谁停留。他从未对我流露过半分亲近，也从未给过我一丝多余的目光，久而久之，我便认定——他是厌弃我的。
　　厌弃我的靠近，厌弃我的目光，厌弃我无处不在的、张扬的心思。
　　我靠着墙站了很久，直到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慢慢褪去，才敢轻轻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闷、沉、酸，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向来擅长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表面安安静静、规规矩矩，从不给人添麻烦。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触碰，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我浑身发冷，让我连待在原地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这里是他的家，每一寸空气都让我觉得局促。
　　我不敢开灯，不敢弄出声响，不敢随意走动，连躺在床上都要尽量缩在角落，生怕占了太多地方，显得多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越是安静，心里那股空茫与不安就越清晰，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不知熬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稳，停在了客房门口。
　　我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被褥里，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他来做什么。
　　他会和我说些什么。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没有推开，只是顿了一秒。
　　随后，脚步声便缓缓远去，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一般。
　　我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微微发酸。
　　就这样就好，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给他添任何负担。
　　只要能替他挡下周家，只要能让他暂时安稳，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黑暗里，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白我才慢慢睡去。
　　醒来已经是九点多了，我轻手轻脚收拾好自己，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地走出客房。
　　厨房方向传来极轻的动静。
　　我脚步一顿，心脏莫名提了起来。
　　周青起了。
　　我站在走廊口，犹豫了许久，才敢慢慢往前走。
　　他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身姿挺拔，侧脸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没有了医院里的苍白，他看上去恢复了不少，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分毫未减。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扫过，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
　　“醒了？”
　　“嗯。”
　　“吵醒你了吗？”
　　“没有。”
　　他收回目光，继续手边的动作，把吐司与温水放到餐桌上。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退后。
　　直到他将餐盘推到餐桌中央，淡淡的说：“过来吃。”
　　我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轻轻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坐姿规矩得像个做客的外人。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响。
　　我吃不惯这些东西，只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吐司，喉咙里干涩发紧，明明没吃多少，却觉得堵得厉害。
　　周青也没怎么动，大半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不锐利，也不凶狠，却带着一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试探。
　　他在看我，在琢磨我，在试图弄明白一件事——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懂。
　　我为什么要这样闯进他的生活。
　　良久，他放下餐具，声音平静无波地开口：
　　“你不怕周家？”
　　我指尖微微一颤，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依旧垂着眼，小声回答：“不怕。”
　　“不怕他们对你动手？”
　　他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在试探底线，“不怕我事后翻脸，不认你说过的话？”
　　我的心口猛地一涩。
　　原来他都清楚，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退路。
　　我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按下去，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很轻，但字字入耳。
　　“我只是……帮你。”
　　“等你没事了，都解决好了，我会走。”
　　我从不敢说那八年的执念。
　　只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帮你”，掩盖所有汹涌的真相。
　　周青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很深，像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疑问，却最终没有再逼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应，没有温度，也没有排斥。
　　我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早已凉掉的吐司，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一场始于谎言的陪伴，原来从一开始，就隔着无人跨越的深渊。
　　但是，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