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守》轶当然

13、倒计时的裂痕

　　球赛结束后的那个周日，到下周六正式比赛，中间隔着整整七天。

　　这七天，是苏亦然整个青春期里，最甜，也最像一场梦的日子。

　　宋昭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柔都提前兑现，把两人之间的默契，打磨到了极致。

　　周一早自习，苏亦然刚坐下，就发现桌角多了一个透明的笔袋。里面装着一支刻着她名字首字母的黑色水笔，一块印着香樟叶图案的橡皮，还有一张小小的赛程表。赛程表的“宋昭”名字旁边，被红笔圈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她抬头看向前桌，宋昭刚好转过身，对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笔袋，又指了指自己，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周二课间，学校广播突然放起了流行的情歌。全班哄笑，都在朝他们俩挤眉弄眼。宋昭却忽然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自己桌角，一杯稳稳地放在苏亦然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路过她身边时，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周三的体育课，苏亦然被安排和女生们一起跳长绳。她不小心被绳子绊倒，膝盖磕在塑胶跑道上，擦破了一大片皮。还没等她疼得掉眼泪，宋昭就冲了过来。

　　他不顾男生们的口哨声，半蹲在她面前，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和碘伏——那是苏亦然上周大扫除擦伤手后，他悄悄放进书包的。

　　“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碘伏有点疼，忍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帮她消毒、贴创可贴，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苏亦然的心跳，就会漏一拍。

　　“以后别跳长绳了。”他贴好创可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在旁边坐着，看我打球。”

　　“那多没意思。”苏亦然小声反驳。

　　“有我在，就有意思。”

　　宋昭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霸道。

　　苏亦然的脸颊发烫，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了操场边的台阶上。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他们会一起在食堂吃午饭，宋昭会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他们会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在香樟小道上，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他们会在课间，隔着一排课桌，用眼神交流，一个挑眉，一个微笑，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苏亦然甚至开始幻想，比赛结束后，宋昭会对她说什么。

　　也许是在香樟小道的草坪上，也许是在操场的看台上，他会牵着她的手，认真地说：“苏亦然，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笑着答应他，要怎么把那枚草戒，重新戴回自己的手上。

　　可这份甜蜜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从周四开始，苏亦然发现，宋昭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依旧会对她笑，依旧会给她带温水，依旧会在课间和她用眼神交流。可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疲惫；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闪躲；他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沉重的事情。

　　周五的晚自习，苏亦然发现，宋昭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每次都看一眼屏幕，然后立刻按掉，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苏亦然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悄悄递了一张纸条给他。

　　过了很久，宋昭才把纸条递回来。上面只有两个字：“没事。”

　　字迹潦草，和他平时的张扬不同，带着一丝慌乱。

　　苏亦然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她想问清楚，可看着宋昭疲惫的侧脸，又把话咽回了喉咙里。

　　她想，也许是比赛前的紧张吧。

　　毕竟，这是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篮球赛，他肯定想赢。

　　周五放学，宋昭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

　　他只是在教室门口，匆匆地对她说了一句：“明天比赛，早点来。”

　　然后，他就背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甚至没有回头。

　　苏亦然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一条消息，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发送。

　　她怕自己多想，怕自己打扰到他，怕自己的关心，会变成他的负担。

　　周六的清晨，苏亦然起得很早。

　　她穿上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又特意把那枚草戒，用红绳穿起来，戴在了脖子上。

　　她想，等宋昭告白的时候，她就把草戒拿出来，告诉他，她一直戴着。

　　体育馆里，依旧人山人海。

　　苏亦然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坐在观众席的老位置上，手里拿着加油棒，目光紧紧地盯着球员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比赛开始，只剩下十分钟。

　　其他球员都已经陆续到场，热身、投篮，只有宋昭，迟迟没有出现。

　　苏亦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拿出手机，给宋昭发了一条消息：“你到了吗？比赛快开始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变得模糊。

　　苏亦然坐在观众席上，手里的加油棒，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球员通道，心里的不安，瞬间变成了恐慌。

　　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答应过她的，打完比赛，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他不会不来的。

　　绝对不会。

　　比赛开始的哨声，准时响起。

　　宋昭的队友们，穿着红色的球衣，站在球场上，脸色焦急。教练在旁边，不停地打着电话，眉头紧锁。

　　苏亦然坐在观众席上，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她等了他七天，等了他整整一个青春。

　　她以为，今天会是她的圆满。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空欢喜。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