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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婚 杀猪盘正式 ...

  •   六月初八,成日,值天德,三吉汇聚,宜嫁娶。

      天际泛起鱼肚白,曲灵侯府早已灯火通明,下人们往来穿梭,端着嫁妆、喜盒、礼数用具,忙得脚不沾地。
      整座侯府都沉浸在大婚的喧嚣里,却唯独少了几分喜庆暖意。

      柳玉蝉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素白孱弱的身躯,指尖微微泛凉。

      细腻的脂粉覆在脸上,厚重黏腻,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枷锁,连呼吸都觉得压抑难忍。
      但,除了她,没人觉得这样有何不适。

      今日是大婚之日,妆容礼数比平日繁复数倍,凤冠霞帔,满头珠翠的重量不如甲胄十中之一,却压得脖颈发酸。
      她被丫鬟左右搀扶着起身,每一步都走得僵硬,全然没有新嫁娘的娇羞欢喜,反倒像被架上刑台、待宰的活物,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一路行至正堂,裴思渡早已立在堂中,静静等候。

      他本就生得眉目俊朗,今日身着大红锦缎喜服,墨发束起,头戴玉冠,身姿长身玉立、挺拔如松,眉眼间竟透着几分难掩的矜贵。

      他抬眼朝她看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狭长凤眸流光溢彩,温润好看。

      可这目光落在柳玉蝉眼里,从来不是温情,而是仇人相见的挑衅。
      抬眸间,她收敛眼底恨意,眉眼似蹙非蹙,一副温婉孱弱、乖巧顺从的模样。
      缓步走到裴思渡身侧站定,抬眼望着主位上的侯府父母,心口骤然涌上一阵酸涩,鼻尖泛酸。

      这四年,她夜夜被血海深仇灼烧,多少次恨不得在京都大开杀戒。
      但每每看到二老,便能拉住她最后一丝理智——不能拖累柳家满门。

      屋外鞭炮声震耳欲聋,人声喧哗沸反盈天,可侯府正堂内,却死寂一片,气氛压抑凝重,全无半分结亲的喜庆。

      退婚风波闹遍京都,两家人早已面和心不和,这桩婚事,从来都是强强对峙,而非两情相悦。

      裴思渡接过下人递来的敬茶,姿态随意,却也按着礼数,躬身对着曲灵侯与侯夫人行礼,声音清朗,“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曲灵侯面色沉如冰水,满脸不悦。

      当初退婚一事,彻底得罪了侯府,若不是丞相裴云山亲自登门,这事即便闹到御前,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情不愿地接过茶盏,指尖用力,语气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情面,“我柳家女儿,金枝玉叶,你若是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敢对她有半分不敬,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拆了你整个丞相府。”

      侯夫人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忙打圆场,柔声叮嘱,“思渡,玉蝉从小身子孱弱,性子软,嫁入裴家,往后你多包容她,多照拂她,莫要让她受委屈。”

      “岳母放心,从前都是小婿不懂事,往后定然痛改前非,一心一意善待娘子。”
      裴思渡话说得恳切真诚,一脸悔过模样,可在场柳家人,没有一个人信他半句。

      柳玉蝉缓缓伏跪在地,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喉咙灼痛,“女儿拜别父亲,母亲,愿爹娘身体安康,岁岁长乐,无忧无灾。”

      侯夫人不忍再看,同侯爷别过脸,挥挥手,声音哽咽,“走吧,时辰到了。”

      柳玉蝉抬手接过喜扇,遮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清瘦的指节攥得发白,指骨泛出轻微的脆响。

      随着喜娘高亢嘹亮的一声“新娘出阁喽”。
      轰动整个京都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驶出曲灵侯府。

      仪仗盛大,声势震天,红绸铺地,喜乐连绵,沿途百姓争相围观,挤在街巷两侧,都在看这桩京都最瞩目的婚事。

      而刚踏出正堂门,裴思渡抬手攥紧两人之间的红绸,大步贴近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好久不见,我的好娘子,今日这般打扮,倒是比京中乐坊那些逢场作戏的舞姬,还要明艳几分。”

      竟敢拿她和舞姬相提并论。
      柳玉蝉知他又在故意挑衅,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更加温婉,“裴哥哥倒是见多识广,想来平日里流连风月,最是精通这些,不知裴哥哥这般擅长品评,腰肢是不是也跟那些舞姬一样柔软?”

      裴思渡脸色一沉,猛地用力拽紧红绸,语气阴鸷,“柳玉蝉,你再说一遍!”

      “裴哥哥下盘虚浮,若是真登台跳舞,怕是不消半刻,就要瘫倒在恩客怀里。”柳玉蝉神色平淡,余光火热打量他,火上浇油。

      裴思渡舌尖顶住腮帮,眼底审视。
      从前见她,孱弱温顺,如今倒是伶牙俐齿,满口尖刺,先前说什么心悦于他,果然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再不济,也比你这风一吹就倒、半点力气也无的病秧子强。”

      “裴哥哥说的是。”柳玉蝉懒得跟他口舌之争,暗暗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故意戳他痛处,“只是上个月下聘之日,裴哥哥为何迟迟不来?绾绾日日都在盼着你呢。”

      一句“绾绾”,被她念得软糯缠绵,裴思渡听在耳里,只觉得满心烦躁,声线阴阳怪气,“好一个绾绾,娘子装起柔弱深情,倒是一套又一套,你自己做的好事,还好意思问我为何不去?”

      柳玉蝉抬眸,满眼无辜,“裴哥哥,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不知你说的是何事?”

      “若不是你当着我父亲的面,刻意提什么让我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我何至于被我爹关在府中,禁足整整一个月,连门都出不去!”裴思渡咬牙切齿,却在即将迈过门槛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

      柳玉蝉嘴角勾起浅浅笑意,伸手搭上他伸来的手。
      跨过侯府门槛时,轻声细语,“我这都是为了裴哥哥好,盼着你前程似锦。”

      甫一迈过门槛,裴思渡像是触到炭火一般抽回手,紧接着,一声冰冷又愠怒的冷哼,贴着她耳畔响起,“用不着你假好心,会咬人的狗,向来都不叫。”

      柳玉蝉心口杀意顿起,死死攥紧手,瞪向他时,男人恰好转头。
      面对街坊邻里的道贺,瞬间换上一脸喜气洋洋的新郎官模样,拱手作揖,笑得玩世不恭,大声打趣,“托各位吉言,来年定然抱胖小子,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一席话,逗得围观百姓哄堂大笑,满堂喝彩。

      柳玉蝉侧头,用余光冷冷瞥着他惺惺作态的模样,反胃作呕。
      灭门仇人,也配有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丫鬟撩开轿帘,柳玉蝉缓慢躬身,坐进闷热的轿内。
      轿帘放下的瞬间,密闭的空间里闷热难耐,暑气裹着脂粉味,让她几欲窒息。

      她顾不得闺阁礼数,岔开腿坐着,抬手用力摇着喜扇,眉头紧紧蹙起,满心都是急切,只想快点走完这些繁文缛节。
      呼吸越发不畅,她轻轻拨开轿帘,汲取新鲜空气。

      视线落于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大红背影,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少年意气风发。

      柳玉蝉眼底恨意翻涌,死死攥着轿帘。

      当年裴家,靠着构陷杨家满门,踩着她父兄亲人的尸骨,才得以权倾朝野,如今这般风光无限,全都是用她杨家满门鲜血换来的。

      凭什么,她日日被仇恨折磨,而他裴思渡,却能这般潇洒恣意,安稳享乐。

      思绪回笼,她立刻敛去所有锋芒,放下轿帘,多思无益,还是该想想接下来如何取得裴思渡信任。
      今日没忍住嘲讽他几句,怕是更不信她的“深情”。

      从侯府到丞相府的路,短短几条街,柳玉蝉却觉得无比漫长。
      最后一箱嫁妆,还未驶出侯府,裴思渡已然下马,稳步走到轿前。

      他俯身,正对上柳玉蝉倦怠的双眸,他压低声音9问,“这就不行了?”

      柳玉蝉缓缓点头,身体摇摇欲坠,哀声连连,“好晕。”

      裴思渡面露嫌弃,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柳玉蝉顺势紧紧搂住他的脖颈,鼻尖瞬间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混杂着些许鞭炮硝烟味,胃里翻江倒海。

      “裴哥哥我好累,身子好沉。”她柔声呢喃,声音孱弱,满是依赖。

      “忍着。”裴思渡语气冰冷,半分温情也无。

      可话虽如此,他却全然无视喜娘的唱喏,稳稳抱着她,跨过门槛,跃过火盆,踩着大红缠枝红毯,步步沉稳,全程没有半分懈怠。

      抱稳之后,还不忘初心,“别自作多情,若不是我娘以飞将军要挟,今日,我定让你跟公鸡拜堂,成全你这门婚事。”

      他抬手轻轻掂动,调整抱姿,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到她的腰侧。

      柳玉蝉身子瞬间紧绷,喉间滑动,随即硬着头皮埋进他颈侧,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皮肤,嗓音软糯,“裴哥哥,别碰,我怕痒。”

      只是轻轻一碰,裴思渡脖颈瞬间泛起一片绯色,耳根通红,浑身激灵,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我又不是故意为之,离我远点。”

      柳玉蝉微微蹙眉,心底瞬间起疑。
      外界都说,裴思渡是风流成性的纨绔,可这般轻易近身就慌乱失态,半点不像风月场老手。

      这两次交锋,他看似暴躁跋扈,实则完全抓住了柳家人的痛点,事后釜底抽薪,闹得人尽皆知,若不是她深情告白,这婚当真就让他退了。
      假如裴思渡在装纨绔,藏拙隐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而裴云山心思深沉,算计毒辣,他在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她暂时想不明白,但不妨碍继续试探裴思渡。
      柳玉蝉凑近,湿热气息喷洒在他耳畔,轻声细语,“我怎么觉得,夫君抱我,抱得格外紧呢?”

      裴思渡冷嗤一声,眼神坚定的目视前方,“我是怕你这病秧子半路摔死,你爹闹上相府,拆了我裴家。”

      “原来京都人人皆知的第一纨绔,也有害怕的人。”柳玉蝉声音轻柔,温柔缱绻,“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挨打的。”

      裴思渡垂眸,冷冷看向怀里的女子,眼眸深邃。

      平日里她素面寡淡,孱弱苍白,如同白开水一般无味,可今日红妆加身,眉眼明艳,唇畔含春,一颦一笑,极尽娇媚,竟是倾国倾城的模样。
      但那又怎样,不过是雕花的木头,美的毫无灵魂。
      “别跟我来这一套,进了丞相府,这是我的地盘,你等着,早晚跟你算总账,有你哭的时候。”

      柳玉蝉垂下眼眸,用喜扇遮住半张脸,轻声叹气,“我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个弱女子,你怎么忍心欺负我。”

      “哼,少装模作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玉蝉藏在喜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轻蔑的笑。
      这话她半分也不信,退婚那日她便看出来,裴思渡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迈过门槛,柳玉蝉暗自松了一口气,这铜墙铁壁的丞相府可算进来了。

      一旁的老管家,看着少爷全程抱着的新娘,连忙上前低声提醒,“少爷,该拜堂了,难不成要抱着行礼?”

      裴思渡环视满堂宾客,神色坦荡,理直气壮,丢出一句,“是她身子弱,求我抱着的。”

      话音落,他立刻将柳玉蝉稳稳放下,嫌弃地拍了拍衣衫,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引得满堂宾客哄堂大笑。

      柳玉蝉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冰冷,扫视全场宾客。

      满座之人,全都是丞相府的亲信、朋党、亲友,当年杨家冤案,这些人全都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助纣为虐,个个都是帮凶。

      她抬眼,死死盯着主位上的男人——丞相裴云山。

      年约五十,容貌与裴思渡极为相似。
      这几年一心求道,深居简出,除上朝外极少出现在人前,长髯垂胸,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今日她若是给仇人跪拜,同灭门仇人拜堂行礼,死后九泉之下,根本无颜面对杨家列祖列宗,无颜面对惨死的父兄亲人。
      思索间,柳玉蝉脚跟一软,身子骤然虚浮,眼前一黑,手中喜扇径直落地,整个人直直朝前倒去,昏厥当场。

      裴思渡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慌乱,不及思索,下意识弯腰,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连声低唤,“柳玉蝉!柳玉蝉!”

      满堂宾客哗然,瞬间慌乱。

      大夫就在席间,原本只是来讨个彩头,没想到赶上这档子事儿,匆匆把脉过后,不紧不慢道,“只是身体亏空,过于劳累所致,休息一日就没事了。”

      闻言,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问题又来了,错过了黄道吉日,这亲事到底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主位上。

      裴云山神色淡定,轻抚长髯,沉吟片刻后道,“让思渡抱着她,对着裴家祖宗排位行三礼,婚事,就算礼成。”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夫人,问,“元英觉得如何?”
      胡元英眉头紧锁,神色难辨,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裴思渡抱着孱弱昏厥的柳玉蝉,对着祖宗牌位,缓缓行完三礼。

      众人面面相觑,暗自嘀咕,天地未拜,高堂未全跪,夫妻未对拜,这桩婚事,还能算数?
      但丞相说算,那便是算,何人敢置喙半句。

      而他怀里的柳玉蝉,紧闭双眼,唇角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未拜堂,未洞房,日后裴家覆灭,她也能借着此由头抽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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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周更7千,我的写作习惯是:写一本古言奖励自己一本霸总,推一推预收,专栏里有文案。 7.10开现言《渣了男神的小叔》 9月开古言《我才不要做妾》 之后是现言《渣了老公的弟弟》 都是偏狗血的,强取豪夺的,作者xp之作,文案大纲均有留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