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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各退一步 把老婆气晕 ...

  •   天蒙蒙亮,窗牖外刮起大风。

      正在梦中的裴思渡被一巴掌打醒,凤眸圆睁,亮的惊人。

      “你…”还未等他质问,便发现自己的睡相,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脚,故作镇定地拽了拽褶皱的外衣,“床太小,你就不能体谅?”

      柳玉蝉搓了搓被他碰过的地方,冷嗤反问,“我烦你,你怎么不去死?”

      空气凝滞一瞬。

      裴思渡侧目睥睨着她,额角鼓噪生疼,“不装以后,中气十足啊。”

      柳玉蝉反唇相讥,“你不装以后,更碍眼了。”

      两人无声对视又同时撇过头去。

      裴思渡揉了揉发胀的脸颊,起身不紧不慢地穿鞋。

      忽然听到牢房门开锁的声音,两人视线同时看过去,周崇柏穿着一身官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贱兮兮地说道,“衙内,昨晚睡的可好了?”

      裴思渡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襟,懒得给他半点儿眼神,“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周崇柏脸色一变,冷哼一声,从身边的人手里接过证物。

      裴思渡这才掀起眼皮看过去,早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的赭红色木匣此刻正握在周崇柏手里。

      他回眸瞪着柳玉蝉,女人眼含秋水,脉脉含情,微微扬起的唇角似在嘲笑他的愚蠢。

      裴思渡唇角微微抽搐,无声说了一句:“算你狠!”

      柳玉蝉挑眉,予以回应。

      两人视线暗藏杀机,彼此较劲,他确实没想到柳玉蝉会在这个不起眼的木匣上做手脚。

      “这是从相府搜出来的证据。”周崇柏将木匣隔层拿出来的信笺展开,语调上扬,“白殁墨荼的提炼配方,衙内怎么会有这种杀人的玩意儿。”

      裴思渡收敛眼底的杀意,扯过木匣,仔细查看,木匣的刻纹和之前看过的一模一样,唯独上面的“绾绾”二字消失不见了。

      这木匣一直存放在雪吟阁,屋内有暗卫把守,若是调包不可能不被发觉。

      那便是从送玉像开始,柳玉蝉已经想好栽赃嫁祸。

      即便没有卫廷出手,他也会是凶手。

      他和柳玉蝉哪里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

      周崇柏的咳嗽声,拉回了裴思渡的思绪。

      “裴公子,走一趟吧。”

      柳玉蝉轻掩上翘的唇瓣,尾音抖的恰到好处,“裴哥哥,你不会有事的吧。”

      裴思渡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那是自然。”

      柳玉蝉目送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她望着裴思渡的背影,眼神逐渐冷淡。

      仅仅凭裴思渡的证词,中卫司还不能将她定罪,至多是以妨碍有司衙门公务为由罚没钱财罢了。

      但裴思渡的罪行却是板上钉钉。

      柳玉蝉看向窗牖外灰蒙蒙的天空,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遮天蔽日。

      卫廷还真是烧了一把好火。

      不多时,门外再次传来响动,狱卒送来饭菜,两个发霉的馒头一碟酱菜。

      柳玉蝉看了狱卒一眼,昨日裴思渡吃的可不是这些。

      但她并不嫌弃,从前随军时,她连这样的馒头都吃不上,同士兵们一起啃土豆的日子也是有的。

      今日心情颇好,柳玉蝉把发霉的斑点抠下去,多吃了一个馒头。

      午时过去,窗牖外下起了雨,柳玉蝉站在下面,仰头闭眼,任由漏进来的雨水落于面庞,冰冰凉凉混杂着新雨的清新味道。

      柳玉蝉始终没等来中卫司放她的消息,若无实证,按照大乾的规矩,她已被关押十二时辰,现在应当放她出去才对。

      她心里渐渐变得不安。

      申时三刻,却见裴思渡大摇大摆地折回牢房,身上一点面皮都不曾破,嘴角挂着一抹邪笑。

      “娘子,真是让你久等了。”

      身后狱卒落锁后便离开了。

      柳玉蝉蹙眉望了半晌,见他搬来板凳坐在她对面落座,心中狐疑不定,“你什么意思?”

      裴思渡一只脚踩在矮床上,发出吱呀一声,腿膝曲起,“自然是舍不得和娘子分开,所以我实话实说了。”

      柳玉蝉上下扫他一眼,“你做伪证?”

      “这话说的。”裴思渡冷嗤一声,“难道娘子没有作伪证?”

      柳玉蝉视线下移。
      裴思渡伸手轻挑起她一缕鬓边碎发,别在她耳后,“我和周崇柏说,那夜我和你一起去的乱葬岗,我负责拔舌头,你负责望风,所以你才帮我作伪证,李月如的死也是一样的,都是我们夫妻合谋。”

      柳玉蝉漠然不语,她不信中卫司的人会信这套说辞,“我有人证。”

      “春雨和秋云吗?”裴思渡冷笑,“春雨曾和胡家的丫鬟打探过我的事情,也曾在池塘边停留,你能将自己摘干净,她能吗?”

      柳玉蝉放在笼袖里的手用力收紧,攥得咯吱咯吱响,“那又如何,你没有实证,我不信中卫司会…”

      她看着裴思渡始终泰然自若的模样,陡然消声,心中隐隐的不安在此刻骤然膨胀。

      窗外雨势渐大,轰隆隆的天雷接连滚落,打在柳玉蝉的耳侧,嗡鸣作响。

      从指尖一寸一寸冷至心底,柳玉蝉滚了滚喉咙,“周崇柏,是你的人。”

      裴思渡笑容加深,连连拍手,姿态慵懒闲适,“真不愧是我的好妻子,这么快就想到了,我还以为要再点拨你几句呢。”

      大雨倾盆而下,与狂风肆虐窄小的窗牖,檀香散去,潮湿发霉的味道萦绕在鼻腔,柳玉蝉胃部一阵翻腾。

      她突然笑了,断断续续的笑声回荡。

      很久没有找到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了,裴思渡比他爹还要狡猾。

      如今这步棋走的倒也不算废。

      起码裴思渡最大的秘密握在她手里。

      不过是从头再来,暗箭伤不到他,那就明杀。

      柳玉蝉仰起头,若无其事地说道,“看来我们得各退一步了。”

      裴思渡眸色渐冷,质问道,“你何至于如此恨我?”

      “因为…杨家?”

      听到这两个字,柳玉蝉鼻尖一酸,发霉馒头就像是一颗毒药在胃里翻江倒海,她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眼前亦是阵阵发黑。

      病来如山倒,柳玉蝉晕了。

      但她并不是全无意识,她能听见裴思渡急切地叫来狱卒,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和那一声“玉蝉妹妹”。

      可惜,玉蝉妹妹已经死了…

      因她而死,冥冥之中她却活了。

      有时候她在想,活了又能如何?爹娘活不过来,天阴关的十万军民也活不过来。

      仇恨是让她活下去的执念,可现在,她所做的谋划皆是一场空。

      阿爹曾说她善力而不善智。

      她当时不服。

      可现在想来,她确实不够聪明,不如裴思渡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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