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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皮卷秘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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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艾莉西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盖上放着那本棕色的牛皮笔记本。从清晨到现在,她已经对着它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翻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星昙花印记,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大婚之夜,他轻轻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说“晚安,艾莉西亚”。那个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真实,仿佛就在昨日。
可春桃说他的眼神让人害怕。
莱恩说他是蛇族的白王子,三年前的政治联姻。
她自己对他的身体反应,是本能的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还是那句话:“给未来的我。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是谁,别忘了寻找真相。”字迹娟秀,落笔有力,是过去的她留下的。
她翻过扉页,后面是空白的,一张一张,什么都没有。她有些失望,正要合上,忽然想起什么,把笔记本举到阳光下,调整角度,让光线斜斜地打在纸页上。
扉页右下角,那朵星昙花印记旁边,一行极淡的字迹缓缓浮现。
浅金色的墨水,和封面底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借着逆光,根本无法察觉。字迹比正文更纤细,更潦草,只有短短七个字:
“防着他。也防着它。”
她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他”。
又是那个需要提防的人。
她盯着那行字,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指的是谁?君后吗?“它”又是什么?笔记本里提到的那个“它”?
她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终于,在第10页左右,开始出现字迹。
不是日记,不是随笔,而是一段段零散的、带着密码般的记录。墨色浓黑,笔触凌厉,与扉页的娟秀截然不同。
“星历3027年,秋。边境异动,虫族前锋出现于柯尔特星外围。莱恩提议启用‘星核计划’,被我驳回。他眼底的阴翳,第一次没藏住。”
莱恩。星核计划。
她想起莱恩昨日试探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原来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对星核有所图谋。
“星历3028年,春。蛇族送联姻提议,指名要储君妃。族老会议全票通过,唯有莱恩沉默。三日后,蛇族‘白王子’抵达帝都,眸色过深,绝非白蛇血脉。”
她的手猛地一颤。
眸色过深,绝非白蛇血脉。
她想起昨夜在揽月亭,他站在月光下,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温柔如水。可在某一瞬间,她分明看见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光——太快,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不是错觉。
他真的不是白蛇。
那他是谁?
“星历3028年,冬。大婚。他的袖口,沾着星昙花粉。假山石洞,藏着不该有的温度。”
不该有的温度。
她想起春桃说的,他看她的眼神让人害怕。那种专注,那种灼热,那种仿佛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可大婚之夜,他只是坐在床边守着她,什么都没做。他说“臣就在外间”,是她叫住了他。
那个“不该有的温度”,指的是什么?
“星历3029年,夏。莱恩安插人手入内廷,被我以‘星昙花需专人照看’为由,借春桃之手清退。他开始试探我的底线。”
莱恩的野心,从那时就开始了。
“星历3030年,春。我收到密信,柯尔特星防线有内鬼。当晚,寝殿遭袭,手腕被不明生物所伤。他替我挡了一击,却在我晕过去前,说了一句:‘你不该知道。’”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几颗淡粉色的红点,此刻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原来这就是它们的来历。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替她挡了什么?那句“你不该知道”,又是在隐瞒什么?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墨色也越来越淡,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看不清完整的内容。
“星历3030年,冬。莱恩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他想要的,不是摄政,是王座。”
“星历3031年,春。我找到了‘星核计划’的核心资料,藏于……”
写到这里,字迹突然中断,纸页上留着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笔尖突然滑落,又像是书写的人突然遭遇了什么变故。
后面的所有页面,一片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才又出现一行浅金色的小字,与扉页的警示一模一样的笔迹,一模一样的急切:
“资料藏于星昙花下。不要信莱恩,不要信‘白’。等你想起一切,星核已在他手中。”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星核。
莱恩。
“白”。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攥得纸页发皱。不要信莱恩——她早就知道舅舅没那么简单。不要信“白”——那是她的君后,是昨夜那个温柔得让她心颤的男人,是吻她额头叫她名字的人。
为什么要不信他?
资料藏于星昙花下。星昙花……她想起御花园里那片银蓝色的花丛,想起他说“殿下往年最喜这星昙花”。难道那些花下面,藏着什么秘密?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让那些信息在脑海里慢慢沉淀。
莱恩有野心。他想要星核,想要王座。
“白”不是白蛇,眸色过深——那他是谁?黑蛇吗?
笔记本里提到“黑蛇”的地方,只有一句“净化黑蛇”的密令。那是她亲手签的吗?她为什么要杀黑蛇?
还有那个“它”——防着它。它是什么?星核?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一样涌来,把她淹没。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庭院里的花木依旧葱茏,可她的心里,却像被一层阴云笼罩。
她需要知道真相。
需要知道那个叫“白”的男人,到底是谁。
需要知道莱恩到底在谋划什么。
需要知道星昙花下,到底藏着什么。
需要知道,为什么过去的她,要写下“防着他”这样的警示。
她站起身,把笔记本收好,重新藏回枕头底下。走到门口,拉开门,春桃正在廊下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殿下?”
“备车。”她说,“我要去御花园。”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殿下。”
两人一前一后往御花园走去。穿过回廊,穿过庭院,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艾莉西亚的心里,却只有那本笔记本里的字句。
走到揽月亭附近,她停下脚步,望着那片星昙花丛。白日里,它们没有夜晚的银蓝荧光,只是普通的灌木,翠绿的叶子间零星点缀着几朵残花——花期已过,大多已经凋谢。
她走近花丛,蹲下身,仔细看着花下的泥土。
松的。
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她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有人已经来过了?还是说,这是她失忆前自己埋下的?
她伸出手,想扒开泥土看看,手刚触到地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殿下?”
她猛地回头,春桃站在不远处,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殿下,您在找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这花……什么时候谢的?”
“前两天就谢了。”春桃走过来,看着那片残花,“星昙花花期短,只有三天。今年开得早,谢得也早。殿下往年都会来看,今年……”她顿住,没说下去。
今年失忆了,连看花都错过了。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花丛。
她需要找个时间,趁没人的时候,来挖开看看。
但现在不行。春桃在,说不定还有别人的眼线。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来。
回到寝殿,她借口累了,让春桃退下。一个人坐在窗边,盯着那片花丛的方向,脑海里反复想着那行字:
“资料藏于星昙花下。”
今夜,她要来探个究竟。
天色渐渐暗下来。用过晚膳,艾莉西亚早早打发春桃去休息,说自己要早些睡。春桃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替她关好门,退了出去。
她等了一刻钟,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悄悄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便服,把那把匕首带在身上,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月光很亮,把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她沿着回廊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御花园摸去。一路上躲过几波巡逻的侍卫,终于来到揽月亭附近。
星昙花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和那夜她初见瑟维时一样,美得不真实。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那是她下午让春桃准备的,借口说要种花,春桃没多问。
她选了一处泥土最松的地方,开始挖。
一铲,两铲,三铲。
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壤。她继续挖,挖了约半尺深,铲子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心里一喜,加快速度,把那东西挖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铁盒,锈迹斑斑,但看得出做工精致,上面刻着星昙花的纹样。
她捧起铁盒,心砰砰直跳。找到了!
正要打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月光下,一个人影正站在不远处。
银发,白衣,温润如玉。
是瑟维。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喜怒。
她僵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个铁盒,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殿下深夜来此,是……赏花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我来挖东西”。
他慢慢走近,一步一步,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铁盒,又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这是殿下三年前亲手埋下的。”他说,声音很轻,“殿下忘了吗?”
她一愣。
三年前,她自己埋的?
他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很淡,却让她心里莫名一疼。
“殿下若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他说,“打开便是。”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身望向远处的夜色,背对着她。
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铁盒。
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方正的纸。
她展开纸,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她的笔迹。
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她怔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而落寞。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她,又仿佛在逃避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却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白?还是别的什么?
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犹豫,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殿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他说,“臣……知无不言。”
她看着他,看着他温润如玉的脸,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复杂,忽然想起了笔记本里那句话:
“防着他。也防着它。”
她应该警惕他。
可此刻,她看着他的眼睛,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铁盒,合上盖子,递还给他。
“你……帮我收着吧。”她说。
他愣了一下,接过铁盒,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铁盒,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的方向,目光温柔而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温柔,却带着一丝苦涩。
“殿下以前叫我……瑟维。”
瑟维。
不是白。
是瑟维。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身后,月光下,他捧着那个铁盒,站了很久很久。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