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师姐是隐世大佬》可昕昕

9、小院归静，旧痕初显 日头渐

　　日头渐渐沉到西山尖，将青云山的竹海染成暖橘色，晚风卷着林间草木的清苦气息，拂过主峰演武场，吹散了白日里的灵气戾气与喧闹人声。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说说笑笑间还在议论着白日里那场爆冷的比试，杂役、外门弟子各自归队，内门弟子也陆续返回居所，不过半个时辰，热闹了整日的主峰便渐渐静了下来。
　　苏清鸢避开主路，沿着蜿蜒的林间僻径慢行，青石小径被落叶铺了薄薄一层，脚步踩上去只有细碎的声响，周遭唯有鸟鸣渐歇、竹风簌簌，和主峰的喧闹判若两地。她双手负在身后，步履平缓从容，周身灵气依旧压在筑基中期，没有半分外泄，白日里那几次悄无声息的暗中出手，仿佛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连指尖的气息都依旧温润干净，不带丝毫戾气。
　　林间风动，枝叶轻晃，苏清鸢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看似垂眸看着脚下路径，实则周身感知早已铺开，身后百余步外，一道极轻的气息从她离开演武场便一直跟着，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半分冒犯之意。
　　以她的修为，这道气息根本无处遁形，不用细探，她便知晓，身后尾随之人，正是方才在擂台上逆势取胜的谢尘渊。
　　他显然是刻意学过隐匿之法，将自身炼气一层的微弱灵气压到极致，混在林间草木、泥土的自然气息里，换做门派内其他筑基修士，怕是根本察觉不到这道尾随的气息。可在苏清鸢这里，这点手段不过是班门弄斧，他每一步的落脚轻重、呼吸节奏，甚至指尖微攥的细微动作，都清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她没有回头，没有出言呵斥，更没有转身拆穿，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于她而言，谢尘渊并无恶意，不过是一路随行至密林外，既扰不到她的清静，也探不到她的底细，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犯不着费神去计较阻拦。
　　一路行至清鸢小筑外的密林入口，苏清鸢抬手推开半旧的竹篱院门，木门转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迈步走入院中，反手带上院门，落栓的动作轻缓。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密林外的方向，却清楚知道，谢尘渊就停在密林边缘的老槐树下，没有再靠近半步。
　　密林外，谢尘渊靠在粗糙的槐树干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边缘，目光落在小院的竹篱上，久久未动。白日擂台上，赵轩数次莫名失误、迷烟被悄无声息吹散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几缕细如发丝、温润却精准的灵气，和他重伤昏迷时护住他心脉的气息、苏清鸢喂他服用的丹药里的温养灵气，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别。
　　他自小灵智开悟早，感知力远超寻常修士，即便灵根破损、修为尽失，这份敏锐也未曾减弱半分。他能清晰分辨出，那股气息看似淡薄，实则深邃绵长，底蕴远不止筑基中期这般简单，藏在苏清鸢温婉淡然的外表下，瞒过了青云门上下所有人，唯独没瞒过他。
　　静立半柱香的功夫，谢尘渊凝神探查四周，确认林间没有其他弟子尾随，也没有长老的神识扫过，才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清鸢小筑的方向，转身迈步，朝着杂役房的方向快步离去。他如今身份敏感，修为尚未恢复，贸然出现在内门弟子的居所外，一旦被人发现，只会给苏清鸢招来无端非议，徒增麻烦，这份暗中的护持之恩，他暂且记在心底，只待日后实力恢复，再一一报答。
　　清鸢小筑内，苏清鸢将手里的名册、笔墨整齐放在丹房桌案上，抬手褪去略显规整的内门弟子服饰，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粗布布裙，裙摆垂落至脚踝，行动间更显轻便。她没有立刻歇息，而是拎起墙角的木桶，缓步走到院角的水井边，绞动辘轳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晃悠悠拎着走向药圃。
　　两日忙于主峰当值，未曾打理药圃，可圃中的凝魂草、清灵草、凝露草依旧长势喜人，叶片肥厚舒展，透着鲜亮的绿意，连虫蚁都不曾靠近，比门派主峰药圃里精心照料的草药还要长势好上几分。苏清鸢蹲下身，指尖捏着小锄头，细细拔除田间的杂草，动作轻柔，避免伤到草药根系，偶尔指尖拂过草叶，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悄然渗入泥土，滋养着根部，这是她常年炼丹养药养成的习惯，轻柔自然，毫无刻意之感。
　　打理完药圃，她拎着空桶走到偏房门口，指尖搭在门环上，顿了顿还是没有推开。屋内自从谢尘渊离开后，便一直紧闭，透过窗棂缝隙能看到，桌案、床榻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尘，陈设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未曾变动。苏清鸢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刻意打扫收拾，在她看来，谢尘渊本就是过客，如今他去了杂役房，自然不会再回来，这偏房，不过是恢复原本的空置状态罢了。
　　傍晚时分，暮色渐浓，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声响沉稳克制，不似林月儿那般轻快急促，苏清鸢一听便知是顾昀泽。她放下手中的草药筐，缓步打开院门，顾昀泽站在门外，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忙完主峰的收尾事务，手里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质赛程表，神色平和。
　　“清鸢，打扰了，这是明日小比半决赛的赛程，掌门敲定后让我给你送一份，方便明日登记核对。”顾昀泽将赛程表递到她手边，语气自然，如同寻常师兄交代事务，“谢尘渊对阵内门弟子李然，李然筑基中期修为，根基还算扎实，赛事流程照旧，你和月儿依旧在侧殿当值，场上若有违例争斗，派人知会我便可。我还要去通知其他弟子，便不多留，你早些歇息。”
　　苏清鸢接过赛程表，指尖扫过纸上的字迹，将对阵信息记在心底，淡淡颔首，语气平缓：“有劳大师兄，我知晓了。”
　　顾昀泽微微点头，转身便迈步离去，步履匆匆，显然还有不少门派事务等着处置。苏清鸢关上院门，将赛程表随手放在院中石桌上，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本就无心卷入宗门小比的纷争，若不是此前赵轩屡次滋事，手段阴狠，怕事情闹大引来长老神识探查，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她根本不会屡次暗中出手。明日半决赛，若是李然依规比试、点到为止，她便全程袖手旁观，若是李然也像赵轩一般，动用阴私手段、下死手，触及她的底线，她再出手化解也不迟。
　　思及此，苏清鸢转身走进丹房，点燃丹炉，引着灵火慢慢灼烧炉底，开始炼制低阶疗伤丹。明日小比进入半决赛，弟子间争斗只会更激烈，受伤者定然不在少数，提前备几瓶普通疗伤丹放在登记台，也能省去不少临时处置的麻烦，免得被琐事缠扰，坏了清静。
　　丹炉内灵火跳动，映得她侧脸温润，不多时，淡淡的丹香便弥漫开来，飘满整个小院。苏清鸢坐在炉边的木凳上，闭目调息，周身灵气平稳流转，始终维持在筑基中期的水准，没有半分外泄，小院彻底陷入静谧。
　　与此同时，杂役房内，狭小的屋子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连灵气都比内门区域稀薄许多。谢尘渊坐在床榻上，摒除所有杂念，双腿盘膝，缓缓闭上双眼，运转体内仅存的一丝灵气，顺着苏清鸢丹药滋养出来的脉络，一点点朝着灵根破损处流转。
　　他能清晰感觉到，受损的灵根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虽然速度极慢，却实实在在有所好转，原本滞涩难行的灵气，也渐渐顺畅了几分。他清楚，这一切都是苏清鸢的功劳，若是没有她的丹药护持，他此刻怕是还在重伤垂死边缘挣扎。
　　运转了一个周天大功，谢尘渊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明日对战筑基中期的李然，修为差距悬殊，难度远超此前对战赵轩，他不能一味依赖苏清鸢的暗中相助，必须依靠自己的本事，打磨步法、凝练灵气，抓住每一个破绽取胜。他起身，在狭小的屋内，一遍遍演练着基础闪避步法，动作精准到位，反复打磨，直至夜色深沉、月上中天，才停下动作，和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以备明日比试。
　　清鸢小筑内，苏清鸢早已炼好丹药，收了丹炉，将装好丹药的白瓷瓶放在丹房木架上，洗漱完毕后，躺在榻上闭目静养，小院彻底陷入沉寂，唯有夜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一夜安稳，无梦无扰。
　　次日清晨，厚重的宗门钟声准时响彻群山，一声接着一声，绵长厚重，唤醒了整个青云门。苏清鸢准时起身，梳洗完毕，换上规整的内门服饰，将石桌上的赛程表收好，拿起登记用的笔墨与名册，缓步走出清鸢小筑，朝着主峰演武场的方向走去，新一轮的激烈比试，即将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