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夏至的一封信》青禾叙

7、期末晚风与倒数第二排 十二月

　　十二月快要走到尽头的脚步越来越近。
　　整栋教学楼都被一种紧张又安静的氛围笼罩，试卷堆得像小山，黑板角落写着距离期末的倒计时，连课间打闹的人都少了很多。
　　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夏知柚也不例外。
　　她本来就不算天赋型选手，只能靠一点点死磕，把不会的题目一道道弄懂，把错题一遍遍重做。以前遇到难题，她还会偷偷偷懒、叹气，现在一抬头就能看见江叙白认真的侧脸，她就莫名多了好多动力。
　　她也想，变得更优秀一点，能稳稳地站在他身边。
　　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夏知柚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皱紧了眉，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思路还是一团乱麻。她咬着笔杆，眉头拧成小小的结，侧脸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江叙白早就写完了手里的卷子，没有打扰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书，目光却时不时轻轻落在她身上。
　　看她咬笔，看她挠头，看她对着题目小声嘟囔。
　　每一个小模样，都让他心底发软。
　　直到夏知柚实在憋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小皮球。
　　“不会？”
　　身旁传来低低的声音，温柔得没有一点不耐烦。
　　夏知柚抬头，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光：“嗯……这题好难，我算了好几遍都不对。”
　　江叙白把椅子往她这边轻轻挪了挪，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裹了过来，夏知柚的心跳悄悄乱了一拍，连题目都忘了难。
　　“哪里卡住了？”他拿起她的笔，指尖自然地握住她握笔的手，“我教你。”
　　不是直接把步骤写好，而是带着她，一点点梳理条件，一步步拆解思路。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清晰，笔尖在草稿纸上稳稳移动，画出清晰的辅助线，写下关键公式。
　　“这里要先转化，再代入。”
　　“别慌，一步一步来。”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只落在她一个人耳朵里。
　　夏知柚的心安定得不像话，原本混乱的思路，一点点被理顺。原来不是题目太难，是她一着急，就乱了阵脚。
　　有他在，好像再难的关卡，都能慢慢闯过去。
　　“听懂了吗？”他侧头看她。
　　夏知柚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听懂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江叙白被她一脸崇拜的样子逗笑，眼底漾开浅浅的弧度：“多练几遍，就不难了。”
　　课桌下，他顺势握住她的手。
　　不是短暂的触碰，是稳稳的、安心的握着，像是在说：别怕，我一直都在。
　　夏知柚嘴角偷偷上扬，反手轻轻回握。
　　原来喜欢，就是有人愿意在你最慌乱的时候，放慢脚步，陪着你把所有难题一一解开。
　　最近几天，夏知柚明显睡眠不足。
　　早上早读，她撑着撑着，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垂，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有一次实在太困，她直接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长发散在桌面上，遮住小半张脸，呼吸轻轻浅浅。
　　江叙白侧头看了她很久。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软软的，连睡觉都微微嘟着嘴。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把她散在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把她整个人轻轻裹住。
　　前桌的同学回过头，刚想开口问问题，看见这一幕，又默默转了回去，眼底藏着忍不住的笑意。
　　谁都看得出来，江叙白对夏知柚，是明目张胆、独一无二的温柔。
　　夏知柚这一觉，睡了整整半个早读。
　　醒来时，教室已经安静下来，早自习快要结束。她猛地抬头，一脸慌张：“我、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江叙白递过来一杯温水，“刚醒就好，别慌。”
　　夏知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才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你怎么不叫我啊……”她小声嘟囔，又甜又不好意思。
　　“看你太累了。”江叙白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色，语气里藏着心疼，“别熬太晚，身体更重要。”
　　夏知柚抱着还残留着他温度的外套，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点点头，声音小小的：“知道啦，我以后不熬那么晚了。”
　　有人惦记着你累不累，有没有睡好，比任何鼓励的话，都更让人有力量。
　　期末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破例开放了自习室。
　　很多人都留下来刷题，夏知柚也拉着江叙白一起。
　　自习室人不多，光线柔和，气氛安静又专注。她特意选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靠后，不显眼，却能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安安静静做题，偶尔低声讨论题目，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时光慢得温柔。
　　傍晚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美得不像话。
　　夏知柚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江叙白：“终于写完啦！休息一会儿吧～”
　　“好。”江叙白放下笔，很自然地把她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夏知柚心跳轻轻一跳，抬头看向窗外：“你看，晚霞好好看。”
　　“嗯。”江叙白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看晚霞，一直落在她脸上，“比晚霞好看。”
　　夏知柚耳朵“唰”地红了，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你现在越来越会说了。”
　　“只对你说。”他淡淡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自习室里还有其他人，他们不敢太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起，肩膀轻轻靠着肩膀。
　　“江叙白，”夏知柚忽然小声开口，有点紧张，“如果……我期末考不好怎么办？”
　　她最近真的很努力，可还是会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和他差距越来越大。
　　江叙白转头，认真看着她：
　　“不会。”
　　“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有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坚定：
　　“就算真的没考好，也没关系。”
　　“我不会因为分数，就不喜欢你。”
　　夏知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认真的眼底。
　　没有敷衍，没有安慰，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她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卷子：“谁、谁担心这个了……我就是怕拖你后腿。”
　　江叙白低笑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你是我想一起往前走的人。”
　　天黑下来，自习室亮起暖黄色的灯。
　　夏知柚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江叙白耳朵里。
　　她脸一红，捂住肚子，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饿了？”江叙白忍住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面包，还有一盒温牛奶，“给你准备的。”
　　夏知柚瞪大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来的时候。”他拆开包装，递到她手里，“知道你一学习就忘记吃饭。”
　　她捧着面包和牛奶，温热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底。
　　原来他连她会饿、会忘记吃饭，都一一记在心里。
　　夏知柚小口小口吃着面包，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递到他面前：“对了，我也有东西给你。”
　　那是她亲手整理的错题便签，一张张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易错知识点、公式、小提示，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好，贴在本子里。
　　不算精致，却满满都是用心。
　　“我整理的知识点，你……你可以看看。”她有点紧张，“可能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但我还是想给你。”
　　江叙白接过本子，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工整的字迹，还有她不小心画歪的小星星。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资料。
　　“很有用。”他抬头，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我会每天都看。”
　　夏知柚瞬间开心起来：“真的吗？那就好！”
　　只要能帮到他一点点，她就觉得超级满足。
　　倒数第二排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安安静静的陪伴，和藏在细节里的喜欢。
　　晚自习结束，两人一起走出自习室。
　　夜晚的风有点凉，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拉长，脚步慢悠悠的，谁都不想太快回家。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夏知柚轻轻开口，“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期待什么？”江叙白问。
　　“期待考完，就可以放假啦。”她眼睛弯起来，“可以睡懒觉，可以不用天天刷题，还可以……”
　　还可以光明正大找你出去玩。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叙白却像是听懂了，低声笑了笑：“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呀？”夏知柚好奇地睁大眼睛。
　　“保密。”他故意卖关子，“考完就知道了。”
　　夏知柚哼了一声，嘴角却扬得老高：“好吧，那我就等着。”
　　走到路口，又是分别的时候。
　　最近每天分开，她都越来越舍不得。
　　“那我回去啦。”夏知柚抬头看他，“你路上小心。”
　　“嗯。”江叙白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晚上别再复习太晚，早点睡。”
　　“知道啦，唠叨鬼。”她小声吐槽。
　　江叙白眼底含笑，忽然微微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拂过。
　　“晚安，我的星星。”
　　夏知柚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等她反应过来，江叙白已经直起身，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我、我先走了！”她慌慌张张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
　　跑出去很远，她才敢回头。
　　江叙白还站在路灯下，安安静静看着她的方向，身影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夏知柚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原来被人温柔惦记，被人偷偷亲吻，是这样甜的事情。
　　回到家，夏知柚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
　　自习室里认真讲题的他，晚霞里温柔注视她的他，路灯下轻轻吻她额头的他。
　　每一个样子，都让她心动不已。
　　手机轻轻震动，是江叙白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别多想，早点睡。】
　　【考试尽力就好，我一直都在。】
　　夏知柚抱着手机，指尖飞快回复：
　　【到啦！我会好好睡觉，好好考试！】
　　【江叙白，你也要加油！】
　　【我们一起，考出好成绩！】
　　那边很快回复，简单三个字，却足够让她安心一整晚：
　　【一起。】
　　夏知柚把手机抱在怀里，闭上眼。
　　梦里，是自习室暖黄的灯光，是傍晚温柔的晚霞，是路灯下轻轻的吻，是少年坚定的那句——
　　一起。
　　第二天一早，期末考正式开始。
　　考场按照成绩分配，夏知柚和江叙白不在同一个考场。
　　进考场前，两人在走廊相遇。
　　周围人来人往，很热闹。
　　江叙白悄悄伸手，在她手背轻轻握了一下，快得没人察觉。
　　“别紧张。”他低声说，“正常发挥就好。”
　　夏知柚点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嗯！我们都加油！”
　　“加油。”
　　简单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走向不同的考场，走向各自的座位，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试卷一页页翻过，笔尖一次次落下。
　　夏知柚不再像以前那样慌乱，遇到难题，她会想起江叙白教她的思路，想起他说的“一步一步来”，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认真地写着每一道题，像是在书写他们一起努力的时光。
　　从夏至的初见，到天台的晚风，从圣诞夜的大雪，到期末前的陪伴。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鼓励，所有藏在心底的喜欢，都化作笔下的力量。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滑动的声音，和少年少女们悄悄生长的梦想。
　　夏知柚在心里轻轻说：
　　江叙白，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慌乱时稳住我，在我疲惫时心疼我，在我努力时陪着我。
　　这一段青春，因为有你，连考试都变得不再可怕。
　　等考完试，等晚风再起，等你带我去那个秘密地方。
　　我们的故事，会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手心藏着勇气，眼底藏着星光。
　　期末的风，吹来了紧张，也吹来了期待。
　　而他们的喜欢，在风里，在题海里，在每一个并肩努力的日子里，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