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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 ...

  •   那夜之后,天色拂晓时袁禄便悄然离去了。自舒县出发时,官道尚且平坦,谁知刚踏入居巢地界,便见沿途烽燧已起。道旁尽是袁术麾下的游骑,那些兵丁人手不算多,与她事先所想无二应不是主力,可这般早早布防,却隐隐透着不寻常。

      袁禄坐于车中,垂眸观书,手中经卷却久久未翻。按原本的计划,她这一路赴扬本该畅通无阻,袁术用兵向来骄横,怎会如此早就在扬州外围设下罗网?

      这与她记忆中的记载不一样,越想她心中越慌乱。她可预知后势,可史册所载并非全貌,若袁遗并非抵达后才遇袭,而是早在途中便已陷入死局?该如何破局?

      车正行至半途,忽有一匹快马从后方追来,马上壮汉翻身落到袁禄车旁,几乎踉跄倒地。路昭眼尖,立时认出这是袁府亲兵,上前将人扶起,那人气喘吁吁一见到袁禄几乎要跪下去。

      “公子…府君急报!袁术竟遣精兵两万,府君赴寿春途中奇袭……大军势不可挡!”

      那句话落下像是一块儿尖石狠狠扎进心中,袁禄心猛的一沉,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寸寸冷却。

      她自然知道袁遗的结局“山阳太守兵败溃走,死于乱军之中。”可她没想到这场败亡会来的这么快,其中兵败她以为自然是守株待兔,这只精兵又是哪里来的?受任至今,不过数十日,缘兵败溃走是在中途便被击破了吗?她太狂妄了,受人恭维“天才”的名号久了,便轻视了古人的奇兵之术。

      袁禄凝重下令:“即刻改道沛国,弃车换马疾驰两日定可抵达。”

      亲兵和路昭皆是一愣:“公子,可是?”

      “无他可去。”

      现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追上父亲,若还有一线生机,她定会带他扭转乾坤。

      沛国郊外,天正下着碎雪。细白的雪沫子沾衣即化,落在枯草上,转眼间就被寒风卷散。

      袁遗倒在一片半枯的茅草丛里。素色的长衫早被血浸得发黑,贴在清瘦的身躯上。他不同其他的袁氏子弟。他自幼便善读书,人有建安风骨。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端着一副清风霁月的样子。此刻,这样如玉一般的人,就散乱在泥雪之中没了呼吸。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他紧闭的眼上。袁禄扒开掩盖他的稻草,跌坐在他旁边。而路昭便持刀立在十步外,怕仍有乱军盯守四周。

      “父亲。”她话中的呜咽声随着寒风散去。

      初到这个乱世的时候,她曾想过为何?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一个白骨荒于野的乱世,民相食的乱世。是袁遗给予了她这个异世孤魂温暖。

      袁禄——不,是袁令仪,她的小字是仲道。

      袁遗为她取此名时,曾说:“令者善也,仪者度也。吾儿当以善为尺,以度为衡。”可乱世容不下“善”,也量不准“度”。于是她成了“袁禄”,一个袁氏旁支不起眼的少年游学世间。

      还记得那日是暮春,他刚回来山阳,还没来得及梳洗便招呼府中仆役备膳,笑嘻嘻的说:“我儿生辰,为父者,便当如此。

      袁禄抬手一点点把他脸上的泥污,草屑拭去,拾起那根箍发的木簪,动作轻的像是怕惊扰到睡着的人。再将他凌乱的发丝一缕缕理好,待发束好,她又起身为他细细整理衣襟。

      忽然指尖在胸口处触到一处坚硬而鼓起的轮廓。她一顿,低头探去。果然从他怀中摸出一个云纹锦囊。

      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方小小的印鉴。袁遗的官印,印鉴之下压着一行小字写在一方素帛上“此印予令仪,可换一线生机。”

      她终于忍不住,泪水涌了出来。一双手不断挖着,一捧又一捧的黄土撒在他身上。淮北的冬没有那么冷,泥土混着雪很快便融化。他挖的很快,指甲磨破了,渗出血丝,混着泥,但是他浑然不觉。

      这是一种最笨拙,虔诚的方式为她在这个乱世唯一的亲人送行,希望他入土为安。

      直到土堆起一座小小的土丘,她才停下。

      即便没有墓碑,没有香烛,没有名字,这样也算全了一个归宿。

      对着那座不起眼的土丘。她轻轻的叩了三个头,起身时脸上已无泪痕。

      拂去跪在地上沾染的泥土,她已经又恢复成平时那副面容,面无表情的抬手拔出贴身的短刀,在腰腹狠狠一划。

      刀锋入肉不浅,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衣衫洇出暗红的痕迹。她闷哼一声,突然的剧痛让她有点站不住,身影晃了晃。

      将刀藏好,袁禄伸手在泥地里抓了两把黑泥,狠狠的抹在脸上,脖颈上,衣袍上,原本还算整齐的男装,被他撕的破烂。发髻扯散,几缕湿发贴在颊边,看上去狼狈不堪。恰如一个家破人亡、仓皇逃命的流民样式。

      父亲已经死了,无论是天命如此她救不下,还是其他尔尔,现在说都为时已晚,惟有取袁术项上人头才能解此恨涛天。

      袁术是一个很好懂的人。每逢大战胜利后,开酒宴以示胜战欢庆。她将写有小字的帛书交给路昭,带着帛书去找曹操,便说袁术势大,攻杀兄长吞并这里之后定会忌惮他,曹操谨慎,只需要警惕袁术防着他即可。这是她下的第一子。

      而她的下一步棋便是要去寿春拜见一下这个杀父仇人。

      “我要见袁将军!”

      寿春府外,她的声音嘶哑,整个人摇摇欲坠,俨然一副流民模样。守门的士兵看她这副脏乱模样,定又是前来讨饭的泥腿子。刚想将他架起拖走。

      袁禄见势,说到后半句时又故意将抬高了几分。

      “我是汝南袁氏旁支,董贼之乱,宗族尽散。我一路逃往亡,只求主公收留,护我袁氏一缕血脉。”

      “府外何故?”府内丝竹声停滞,有人开口询问。

      士兵见此回禀后似乎得了令,便将袁禄拖进院中,许是血流的太多,这么一被拉扯。袁禄踉踉跄跄跌倒,伤口受力撞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院内袁术高坐上位,眉眼间是那般的恣意骄狂,睥睨着这个不速之客。
      袁禄垂手,脊背微颤,把死里逃生的恐惧,无依无靠的脆弱,和对袁术的敬畏演的淋漓尽致。

      “晚辈袁禄曾居汝南,是族中旁支,董贼残暴我这一脉仅存我一人。而后听闻主公在此,便昼夜奔逃,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惟愿皈依将军。”

      “世间诸侯万千,唯有主公能护宗族安天下,如今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宗族子弟想必皆不知何去何从...”

      “晚辈斗胆请主公收留,不求富贵,只求留在麾下做牛做马,主公是袁氏正统,愿主公率众归心以报主公救命之恩。”

      她抬眼一瞬,泪光里全是依赖与崇拜,把袁术捧得天花乱坠,这番表忠心下来,酒意上头的袁术很是满意,抚掌大笑,声震四方。

      眼前少年带重伤,这般历尽千辛万险,无依无靠,满口只认他做主公。

      “好,我袁氏子弟遭难,我岂能不救,从今往后,你留在我身边,有我袁公路在。天下无人再敢动你分毫。”

      袁禄俯首谢恩,这一刀之痛,换来他深入敌营,用一场拙劣的卑微演技,把仇人架在无法拒绝他的宝座上,岂不算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袁术已松口,席间众人便也着他的意思,纷纷称赞,主公宽厚。

      袁禄深吸口气,将那枚从锦囊里取出的铜印鉴拿出双手奉上:“此印,某今日在路上,偶然得之,不敢私留,特来献上。”

      袁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说:“呈上来。”待看清是何物时显然很惊喜。

      “某以为这是天意,此物于将军有缘就该是将军的,特此奉上。”

      袁术随即纵声长啸:“好,我本就欲得此物,此乃天意。是天意将此印,将你送归于我麾下。

      “你既已是我袁术的人,又身负重伤,便不必在外受风。我袁术用人不吝恩情...来人!”

      院外亲兵应声入内,袁术大手一挥:“将此子引至西偏院安置。传我令,随军医官即刻前去诊治,务必好生调养,不可怠慢。”
      亲兵应声:“喏!”
      袁禄立刻躬身谢过:“多谢主公厚待,誓为主公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而后任由亲随引自己退下,堂内的丝竹之声很快重又奏起,笑声不断,仿佛刚才那一幕惊澜。从未发生过。

      行至偏院,医官早已在房中等候要为自己处置腰腹伤口,说着手伸上来,袁禄心头一紧按紧衣衫,低声开口:“禄略通医术,腹间伤口骇人,二位留下药和器具,我自行包扎即可。”

      守院亲卫,与医官轻微对视一眼,只当是氏族子弟矜持自重讲究体面,羞于露体。加之主公只令来此医治,并未强求其他,便依言将金疮药抹布放在案几上便退下了。

      听着外面二人已经离开内院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她才缓缓褪下单薄衣袍,露出腰腹间渗血的伤口。腰部的伤口很渗人不假,一路泥泞已经隐隐有感染之势力,这个时代还没有沸水消毒的说法,她只能拿起匕首放在案几上的烛火加热,一声不吭的先清创剜掉腐肉,再在清理上药包扎。一套流程下来,袁禄整个人仿佛浸在水中,后知后觉这钻心的疼痛。

      灯火勾勒出她纤细但挺直的肩背,这副藏在粗布男装之下是女儿身的事情如今身在敌营更应该谨慎。包扎完毕,她拾起已经备好的干净的衣服,重新束好衣带躺下。

      窗外夜色深沉,静悄悄的,这一番折腾她的身体已经极限,一觉睡去乃至破晓时,她方才悠悠睡醒。

      刚撑着身子想坐起,便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低声行礼的动静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锦袍,容貌清俊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目间带着几分贵气,却不显骄横,气质干净温雅。如今能在这府中独自行走的年轻男子,想必这便是袁术的独子袁耀。如果要论起辈分,他还是他的表哥。

      袁耀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顿了顿,语气平和:“听闻府中来了新人,我便来看看。”

      袁禄见招拆招,依着平日里恭敬的姿态答道:“劳公子挂心,已无大碍。”

      走近几步,来人视线不经意扫过床榻间已经干涸血迹的衣衫和抹布,没有多问,只轻声解惑:“这里是府内偏院,暂时安心休养,你既是同族,往后便不必再惶恐。”

      “汤药与膳食稍后送来,伤未好之前不必起身,便留在这间院子里好生休养着吧。”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去,随身亲卫也追随他身后离开,院门轻合偏院重归寂静。

      见人都走了袁禄倒吸一口气瘫倒在到床榻上。虽然通宵晓历史,但内容太过笼统,其中暗流涌动的细枝末节都需要她慢慢探索掌握,现下她最需要的休息,眼下已经进了袁营,谋断后事还需精力,其他事徐徐图之,慢慢来就好。

      庐江周府书房,周瑜没有等来袁禄的令书便知定是局势生变,他耐不住,主动打探了扬州的消息,此刻正于等下目光沉沉地看着手中捷报。

      “袁遗为乱兵于沛国所杀,袁术携兵驻守寿春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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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不更新,三次有点忙碌,攒着跟明天一起更新,会修改第十九章,第一次写小说斗胆挑战权谋,剧情向同人,求轻喷,会修文有一些考据不到位的地方会小范围进行修改,接下来的一周随榜更新,突然回过头发现了很多行文问题也想了很多新的东西打算加入到故事的大框架里,请圣上多体谅,欢迎大家养肥观看,感谢大人们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