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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她的 ...

  •    她的语气难掩惊色:“你受伤了?为何不说?”

      周瑜注意到她的视线侧了侧身似还欲遮掩,这么一动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眉峰一蹙又很快舒展开,语气平和的回复她。

      “不妨事,流矢擦过而已。”

      袁禄哪还敢信这个人,绕到正面上前伸手轻轻掀开他染血的战袍,心头骤然一紧——

      并非擦伤,是一截断裂的箭刃斜斜嵌在肩胛肉中,断口狰狞显然是外力折断所至,此刻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那处的血一直未停。

      想到这个人方才刻意遮掩伤处故作无事的模样,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恼意,连带着声音也沉了几分:

      “不妨事是打算让这箭一直放在伤口里化脓吗?”

      说着她转身快步跑进混乱的人堆中,不等他作答。

      周瑜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下意识伸手去拦,一时心绪复杂,手臂悬在半空,前方已经没了人影。

      军中混乱嘈杂,袁禄左顾右盼,目光急切的在人群里穿梭,脚步不停四处寻觅军医的身影。

      最后她终于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寻到了军医,四下伤患围的水泄不通,难忍疼痛的呜咽声此起彼伏。

      军医被团团围在中间忙的脚不沾地,半分抽身的余地也无。

      周瑜依旧倚靠在树干上静立在原地,微风拂过额角碎发,眼底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整个人看着颇有一番弱柳扶风的味道。

      见袁禄折返跑向自己,瞬间眼底浮现一丝不慎察觉的惊喜。不等他开口,袁禄已跑到近前,气息微喘沉声道:

      “军中现下混乱一时半会寻不来军医,你暂且忍一忍我先为你紧急处置一下伤口。”

      她手中捧着伤药和麻布语气认真不容置疑,周瑜这一次没有推辞微微转过身面向袁禄,两个人身高相差,刚好站直可以将肩头伤处展露在她眼前。

      暮色穿过叶隙碎金似的落在他清携的侧脸上,平日里锋利明朗的线条依旧,只是脸色比寻常淡了几分,带着失血后的浅白。

      “动手便是。”

      得到回应袁禄将捧着的东西放到他手上,咬了咬牙沉下心伸手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细细试探断箭的深浅与走势。

      战场之上无医无药,这样嵌在肉里的断矢最忌生拉硬拽,稍有不慎便会撕裂血管筋络。

      粘腻的血沾在指腹,伴随着皮肉下硬物的滞涩感让她心头越发紧绷,额角不觉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带着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一手牢牢按住周瑜肩背稳住他身形,另一手指腹扣紧箭尾看准方向骤然发力。

      两个人之间咫尺距离,箭刃与血肉相磨发出难言的摩擦声近在耳畔,像是被硬物剐蹭着,听得她心口一阵发紧隐隐泛着恶心。

      随着一声极轻的闷响,断箭被完整抽出,鲜血瞬间涌得更急。

      袁禄长长呼出一口气手上力道松了些,声音带着几分脱力感:“……好了。”

      拔箭的人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被拔的人反倒一声不吭。

      无论是拔箭时的痛楚还是此刻血流如注,周瑜始终垂眸静静看着身前的袁禄。

      那张近乎苍白的脸上始终没流露半分情绪,眼神宛若寒潭深不见底,让人半点也瞧不透。

      袁禄哪里顾得上其他,忙夺过刚才从军医那边取来的干净麻布,用力加压止血死死按住伤口上,取了伤药敷上随后一声不吭扯下里衣干净的部分开始进行打结包扎。

      待她缓手,这根木头反倒突然低低笑了一声:“旁人拔箭多是手软,没想到仲道倒是心性坚毅。”

      袁禄手上动作未停,将布条系紧沉声回他:“在下心性不如周将军,身体里嵌着这么个玩意还打算藏着。”

      许是听出袁禄话中的怒意,周瑜收起笑意,目光落在那双捧着断箭微微颤抖的手上声音轻了些许:“方才在阵中,怕吗?”

      战场之上危机万分,丝毫也不能马虎留下蛛丝马迹,袁禄耐心将断箭包好收起来,听他问询手上动作一顿,终是没有应声。

      周瑜沉默片刻,望着林外渐渐沉下的天色,浅淡谈起战事:“这一战,我本以为转据陈留是上策,终究还是算不过曹贼。兵家胜败本是常事,并非你一人之过,不必忧心。”

      “眼下正是危急之时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我们扳回一局,如何?”

      闻言袁禄抬头与他对视,心中那股惶惑一点点淡去:“当然。”

      暮色彻底沉落,密林间只剩下沉沉夜色与零星篝火,为防暴露踪迹,灯火皆被压得极暗,四下里一片静悄悄的压抑。

      众人各自散去整肃军备,袁禄与周瑜寻了处隐蔽的林间营帐暂歇。

      说是营帐,不过是几幅帆布搭起的简易遮棚,四面漏风却也能暂且容身。

      奔波整日,身上早已是尘土与血污混杂,袁禄拧干了湿布巾,先将掌心与胳膊上的擦伤细细擦拭干净,接着拿着一方小瓶去寻周瑜。

      周瑜在帐下一方小榻上正闭目养神,肩头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依旧渗着淡红的血印,脸色在昏暗火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我取了军中仅剩的一点金疮药,再换一次药吧。”说着她拿着药转身站定周瑜面前。

      周瑜本想开口拦阻,却见袁禄已经伸手解开了他肩头的布带,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亲自处置。

      他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化作几分浅淡的暖意,原本紧绷的神色也稍稍柔和了些。

      火光跳跃映着他沉静的眉眼,也映着帐外沉沉的夜幕。

      四下安静得可怕,唯有风穿林木的簌簌声,和帐外断断续续的伤兵哀嚎。

      那些声音压抑、痛苦又无力,一声声扎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袁禄垂着眼,指尖微微发紧。

      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自责与涩痛——

      似是察觉到眼前人心绪的沉重,他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帐外的伤兵:“你在自责。”

      这一句话不似问询语气笃定,袁禄抿着唇没有否认,声音却哑得厉害:“一切是非因为皆在我身,不是吗?”

      火光在二人眼中明明灭灭,周瑜轻叹了口气,不谈安慰只是静静望着帐上人影缓缓道:“战场本就无情,胜败亦非一人之过,我亦有判断失误之责。”

      袁禄沉默下来,片刻她看向周瑜道出担忧:“用不了多久,追兵便会顺着踪迹追至涡水。不止是追。他们定会趁我军新败,急着渡河来剿,想一口吞掉我们这支残兵。”

      “来又何妨?”

      说着周瑜索性撑身坐起,随手捡起一块石子,俯身就在地上简略勾勒起地形走势。

      “涡水河道虽不宽,却水流湍急,两岸芦苇茂密,港汊交错复杂,若是利用得当,此处正是我们反打伏击的绝佳之地。”

      他一边说一边画着,地上已然显现出一幅七七八八粗略的舆图,袁禄瞧着那档布局一时难言心中澎湃,烛火下温润的青年尚带着伤脸色苍白,但说话时眉目间端得是一副运筹帷幄的从容淡定,三言两语就将眼前所见危局化险为夷。

      这便是史书里的周瑜!

      那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卷籍此刻正万分真切具象的,在她眼前活生生展开。

      她心头激荡难平,观着简图脑中飞速判断推演,几近是顺着他的话脱口接道:“他们若轻敌冒进,分批渡河来寻,我们就有机会。”

      周瑜眸色微动,目光里显然是赞许她一点就透的机敏,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袁禄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跟随着投进了这场战局推演,她也不多言,当即弯腰捡起一块石子,俯身跟着在地上勾勒补全。

      “先分出两三千老弱伤兵,在涡水外侧故意显露踪迹,虚张旌旗。让曹军以为我军慌乱不堪、急于躲藏逃走,诱他们放心渡河。”

      周瑜微微颔首:“诱敌深入确是好计!”

      “然后?”

      “等曹军前队半渡,或是刚登岸立足未稳...”

      袁禄越说越是亢奋,思路也越发清晰,指尖点着渡口与密林几处方位道:

      “我带五千精锐步卒从芦苇荡里杀出,直冲他们岸边阵型,把他们压回河边“。”

      “届时公瑾你亲率余下所有舟船、水性好的士卒,从涡水上游顺流直冲,截断他们后路,烧其渡船,乱其军心。”

      待其中脉络清晰,片刻后周瑜沉声接道:“岸上一乱,水中再断其退路,前后夹击,这仗便赢了一半“。”

      “曹军多是北方步骑,不习水战,一旦被压在河滩上,便是任人宰割。”

      袁禄拿着石子在脑中构想布局,石子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下一瞬她指尖一顿猛然回过神。只顾着推演战局,竟忘了他肩头的伤口忍不住皱眉:

      “只是你的伤势,亲自登船就意味着危险万分……”

      “再者,仓促之间,船只从何而来?没有足够快船,如何绕到敌后断其退路?”

      周瑜知她担忧淡淡一笑,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虽脸色仍淡眼神却已恢复平日的锐色,语气坚定:

      “此战胜负,关乎全军生死。我若不亲自压阵,不足以震住军心,也不足以欺瞒敌军。”

      他俯身用石子在舆图外侧轻轻一点,眉眼舒展:

      “曹军追击寻不到人必傍岸而行,明日令两小队悄悄征调附近民船改作小舟,匿于芦苇荡中。”

      “届时半数佯攻吸引注意力,半数绕后截车先得随军粮草补给军中解决眼前近况,即刻回撤。”

      袁禄抬眼望向帐外涡水方向,夜色中仿佛已有火光战意:“就依你计。”

      话说到此处战局已然清晰,再无多余可议。

      夜色深沉,帐外更鼓已敲过二更。

      袁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刚要开口告退,却见一旁亲兵躬身进来低声禀道:

      “将军,营中帐幕紧缺,今夜……只剩这一顶主帐可安置,实在无别处可用。”

      话音一落,帐内瞬间静了下来,

      袁禄身形微僵,这才想起军中连日奔袭辎重失散,帐篷本就不足......

      她如今名义上是周瑜随行参军,同帐歇宿原也合乎规矩,可这般近距离共处一夜,稍有不慎便会露馅。

      周瑜倒似浑不在意,只淡淡摆手示意:“知晓了,传令下去好生歇息,分成六支小队按时辰轮流守夜。”

      亲兵应声退去,帐帘落下帐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狭长,气氛无端变得凝滞。

      袁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她定了定神强作镇定:“既是如此,我便在帐角将就一夜,寻个角落靠着歇息便是,不扰公瑾歇息。”

      周瑜只当她是操着一副文人风骨讲究,不惯与旁人同榻而眠,并未多想,径直坐到榻边抬手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

      “军中艰苦,你我乃是推心置腹的至交兄弟,何须在意这些虚礼,不过挤一挤凑合一晚罢了。总不能在帐角冻着,耗损了精神!”

      袁禄心头一哽,知他语气笃定推辞不过,若是再扭捏,反倒容易惹人怀疑。

      没法再过多推辞,只得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局促轻步上前,刻意挨着榻最边缘的位置坐下,低声应道:

      “那便多谢公瑾了。”

      待周瑜侧身和衣而卧,呼吸渐渐平稳后,袁禄才慢慢躺下,身子紧紧贴着榻沿几乎要挪到地上,半点不敢靠近。

      她闭着眼心绪却半点不宁,好在如今情势危急军中皆和衣入睡以便及时应对突发状况,而周瑜似乎并未察觉半分女儿身的秘密,只当她是讲究出身的子弟不愿同榻,可毕竟同榻而眠,若是熟睡后露出破绽......

      帐外夜风呼啸,夹杂着远处寻营的脚步声,嘈乱纷杂,袁禄心绪烦躁支撑着眼皮半夜待到天色渐亮才沉沉睡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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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不更新,三次有点忙碌,攒着跟明天一起更新,会修改第十九章,第一次写小说斗胆挑战权谋,剧情向同人,求轻喷,会修文有一些考据不到位的地方会小范围进行修改,接下来的一周随榜更新,突然回过头发现了很多行文问题也想了很多新的东西打算加入到故事的大框架里,请圣上多体谅,欢迎大家养肥观看,感谢大人们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