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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匹毛驴 路遥遥,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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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游朝庵和郑思量才赶到镇上,当了解到目前情况,郑思量当即上山,送上师父最后一程。
金戈把剩下事情一一交代给剩余弟子,其余弟子听到他的去向皆掩面哭泣,更有人跪下挽留。
“大洪钟已至此,师叔,没有你谁来主持大洪钟?老祖一脉就要断掉了呀。”
讲到这,郑思量顿了下,端起碗仰头一口闷干满满一碗白酒。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郑思量不在意抬手擦拭,又抬臂抡起酒坛倒下。
哗哗的酒水拉长倒在碗上,飞溅起零星的水滴,砸到手背上。
“后面师叔还是偷偷地走了,背起包袱像师父跟我说的一样,只留了一封信,又溜开宗门了。”
“信上说,分别这些事太过煽情,哭了吧唧不符合他的风格,祖堂他去拜托人修缮,估计半年后会有人来一趟。”
旁边火堆噼里啪啦地炸响,夜晚树林寂静地只剩阴风。
单秋沉默地坐在长排板凳上,旁边是脱下帷帽,绳巾扎起头的霖东山,另一边是郁郁不乐的罗熠熠。
在火堆旁扎堆的是还活着大口吃着烧鸡的一群大洪钟弟子。
单秋把店铺里的大半烧鸡都包了,跟罗熠熠,霖东山三人拎着上了山,上去后才得知金戈不知何时不告而别离开了。
“他不会先去都城,按照他的脾气,反而更有可能十里药谷打一架。”单秋突然开口道。
“你们若真想拦他,可去十里药谷一趟,赶得快些,说不定还能看到他。”
曲腿坐在一旁火堆旁的刘楚锌:“追过去也只是多此一举,师叔要真想去做什么,除了掌门我们谁能拦得住。”
“如今发生这么多事,朝堂还有其余江湖门派对此还在虎视眈眈,师叔重新出现,再次成了活靶子。”
“你们不怨他吗?”单秋道。
“怨啊!”说话的是在她对面桌喝得醉醺醺的一位姑娘。
“掌门,以及长老恨不得怨死他,骂死他,可怨过之后不还是心疼。”
“朝堂以及该死的十里药谷早已对我们三番五次地骚扰,虎视眈眈,在大战之前,其实有不少弟子早已偷偷溜走了,但掌门没有说什么,反而提前给每人发送了当月盘缠,那些阁子里的书早已偷偷移走,大伙就算傻,也清楚要发生什么。”
另一名道:“这场大战是避无可避的,像天门宗前些年遭遇,赴死顽强抵抗,反而军户总挥亲自前来,所有弟子全部战死,他们目的只是要大洪钟覆灭,只要长老领头地死,我们这些弟子不足为惧,反倒给了活下来的希望。我倒是希望师叔不要回来,因为回来做不了改变反而是更加痛苦的。”
“而且师叔这么多年不回来,定也有他自己的理由,谈不上怨不怨,只是对于长老及掌门来说,很遗憾。”
郑思量身上沾着酒气道:“我们拦着他,无非不就是希望他活下来,可是....”
他醉醺醺地摇摇头,“太难了,我要是师叔,我也忍不了!”
砰的一声,酒坛子碎裂溅开,郑思量满脸通红,身子不稳站起身来,摔下空荡荡酒坛。
“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杀,为什么一条活路都不给!”
“这北方大雪压塌,今年又加旱地,遍地都是难民,这朝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庆从背后捂住嘴,夹在胳膊下。
郑思量摇着头挣扎,钟庆咬牙低声在他耳后说了一句,郑思量脸上的醉散了大半,眼里只剩下悲痛。
单秋垂眸敛下眼里神情,待了一会,又闲聊了几句,上了香,交代了些事情,跟弟子们道了别,便下山去。
郑思量说,想要在山下养伤好一点之后,去找小师妹,就不同他们一起。
后面并扬言约定等伤好了,要和单秋打一场。
单秋瞅了他一眼,同意了这场邀约。
刘楚锌也向单秋,游朝庵他们道谢,救了郑思量一命。
他们这些弟子接下来就四处接点活干,先活下来,躲过一阵时间再另做打算。
单秋最后去看了伏临,各位长老安葬的地方,记下位置。
下山之时,天黑浓墨,火把旁,飞蚁蚊虫嗡嗡围着,罗熠熠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拍死了脸上的蚊虫。
“你何时出发?”单秋走在后面道。
“明日晌午吧,早上把该买的买一下,收拾好早点出发吧。”
“听说浮厝最靠北那边,今年暴雪又死了好多人,得多买几件袄子才行。”
罗熠熠低头踩着凹凸石块,漫不经心道。
单秋垂下眼,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游朝庵此刻困得,脑子跟浆糊一样,舟车劳顿再加神经紧绷,凭着一口气,下山手脚都有些发软。
霖东山还是照例走在中间,动作轻盈,走起来如履平地般。
树丛夜色寂静,晚上山上凉风都夹杂着阴冷,光秃秃般枝桠树干立在旁。
单秋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往日里,金戈总是默不作声走在最后面,单秋走在最前头。
而如今,回头望去,那位置空荡荡的,跟单秋此刻的心一样。
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反扑上来,单秋握住火把的手加大了几分力度。
她沉默地,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望着后方。
一阵山风忽地刮起,手里的跳跃的火苗一下子倒下,熄灭了。
身后两根马尾辫也随着摇晃,单秋方才低下头转过身,抬眼时却愣了楞。
前方三人不知何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发什么呆,走了。”罗熠熠往回走,把自己手心的火把轻轻跟火棍碰上。
火棍原本熄灭火也慢慢亮起,橙黄火光在单秋沉默的脸上跳跃着。
游朝庵在前方打了个哈欠,困乏地眯起眼。
霖东山也被传染似地打了个哈欠。
“走吧。”见火光亮起,罗熠熠转头回去道。
单秋点了下头,没有过多迟疑,一行人加快脚步下了山。
今夜茯苓没有月光,乌云沉沉在天上漂泊。
另一边金戈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新换下来的袄子,靠坐在树干下嘟囔:“肯定是有人在想我。”
“师父,我还没吃饱。”身旁一名瘦弱得成皮包骨的小子含糊出声道。
金戈看也没看他,伸手从松开的包袱掏出一个饼子丢给他。
“这是第几个,第四个了吧,我就说你小子是个练武的料。”
瘦弱细高地小子接过来,狼吞虎咽撕咬,却反被呛得咳嗽,连忙端起金戈的葫芦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一路滑到胃里,肚子没有没有之前那种饿得发痛,他才缓了口气。
吃人嘴短,陶愈眼珠子一转,沙哑吹捧道:“鞋垫夹棉,棉衣针脚细密,师娘心里这么牵挂你。”
金戈睁开眼,拍了拍身上新穿的袄子,咧开嘴笑:“什么师娘,嗯算起来是你,你大姐吧。”
“那是小秋说可是花了三两银子,比旁人贵了足足两倍,嘿。”
陶愈见他高兴,早已低下头继续啃咬着饼子。
第二日晌午,客栈门前。
罗熠熠背着收好的包袱,在晴朗的午后,人来人往街道前,伸了个懒腰。
游朝庵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东西都拿齐了吗?看要不要还买啥?”
罗熠熠再次点头:“放心,出门在外,贵重的都在身上了,咦,怎么还没见单小秋?”
“来了。”单秋从扶梯处转角下来,背后背着两三个包袱,两只手还各提着两个。
单秋走到他跟前,把一个灰扑扑的包袱递给他。
“这是加厚了的袄子,不知道尺寸适合不适合你,不适合就找店铺收收腰,里头有两双纳好的鞋垫,保暖,走在路上,都不至于脚痛。”
罗熠熠接过包袱,平日吊儿郎当收了收,脸上似乎有种不知所措。
“上次在武阳本想给你打一把好剑的,却找不到什么好料,这一路时间也匆匆,里头塞了点银子,路上遇到心仪的剑,就买了吧。”
“练剑的,没有好剑,这不成。”
单秋看着他,这段时日已经快跟她一样高的罗熠熠。
罗熠熠脸上挤出笑容:“别弄成这样,搞得好像再也见不到了,等我学成归来,谁见我不叫我一声大剑仙。”
游朝庵切了一声,脸上原本笼罩伤心散去了些。
霖东山站在一旁,手里拉着原本那只毛驴,头上依旧戴着白色帷帽。
单秋轻笑了声,道:“走吧,到了记得给武当送信。”
罗熠熠把包袱背在后头,收紧了些,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他摆摆手,转身走离开,最后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游朝庵低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
单秋目送他身影,直至最后看不见,她才回过头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路遥遥,水昭昭,罗熠熠,来日再见。
旁边的小毛驴站得有些不耐烦,对着霖东山打了个鼻息,头撇在一边。
霖东山头上白色帷巾晃了晃,他抬手拍在毛驴嘴上,无奈道:“两位,可以走了吗?”
游朝庵自然接过单秋手上的包袱,道:“走吧,我们也去买两头毛驴。”
单秋:“你们去吧,我去办个事,待会城门集合。”
两人没有什么异议,就这样霖东山牵着小毛驴,跟着游朝庵一同去了西市。
单秋转身,走向城门处。
左拐右转,单秋停在一家驿站客栈前,牌匾前挂着一面半旗,旗上的“商”字赫赫显眼。
单秋进了门,直奔掌柜算台,把令牌和两封信同时放在台面上,推了过去。
“劳烦掌柜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多谢。”
掌柜从算盘抬起头,目光触及那令牌,面色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看了眼单秋,带着笑:“好的,客官,还有什么吗?”
单秋听了脸上有点犹豫,道:“从这送到京城要多久?”
“若没有很大雪,四五日便到了。”
“那好吧,没有了,就这样吧。”
“好的。”掌柜把信封小心翼翼收好。
单秋看着他收完,把令牌收好,道了声多谢后转身出门。
到了城门等了一会,游朝庵和霖东山的身影慢慢浮现。
游朝庵牵着两匹灰扑扑的毛驴,两匹毛驴精神头看着可以,但就是太瘦了,看着没什么力。
等交了路引,出了城门,单秋拍了拍那匹牙有些泛黄的毛驴,把包袱挂件挂在上头,翻身上驴。
霖东山那匹毛驴哒哒声,尾巴甩来甩去,扬起脸先走一步。
三匹毛驴就这样哒哒哒走到道上,寒风一吹,衣角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