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荞麦面饼 等到一个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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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白盯着和陈知昧的聊天页面，上翻，下滑。
最开始的几条聊天记录是陈知昧发来的，面包节的地址，汇合的时间，程晓白一一应下，活动结束后的当晚发去一条消息。
“谢谢你的面包，我已经把它们安置好了。什么时候来上第一节课？”
陈知昧只回了三个字，不用谢，外加一个微笑的表情包，对于上课的问题置若罔闻。
再往下，对话就变得枯燥了起来。
程晓白询问什么时候上课，陈知昧找各种理由推脱，终而复始，即使程晓白偶尔插入关于工作和天气的关心，依然无法打破循环。
怎么会这样呢？程晓白想不明白。
从三月到四月，陈知昧不仅不来上课，当初说是想要当饭搭子，却只和自己一起吃过一顿面包，曾经口头约定去吃的甜品也没了下文。
这一次，陈知昧的回应会有所变化吗？
程晓白等待着，但那头迟迟没动静，这边灶上的水开了，她只得分出一半注意力到锅中。
她从地上的纸箱里拿出一袋荞麦面饼，撕开包装放入水中，水花翻滚，面饼被推得起伏不定，和她的心绪一样难以平静。
面包节过去了一阵时日，那天拿回家的面包都吃完了，如今她的主食又变回了这款面饼。
一整箱好几十袋，单独包装，配料表干净，吃起来方便快捷，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
每月交了房租又要给家里打钱，剩余的可支配收入实在不多，她必须省着用。
其实妈妈有说过不需要她的钱，但那高高在上的语气让程晓白听了很不舒服，像是瞧不起她、可怜她，反倒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非要给自己争一口气。
爸爸劝她别和妈妈置气，她不听，这是她最后的倔强，是在她能想到的爸妈面前维持体面的唯一办法。
程晓白的叛逆期来得很晚。
在大学之前，她一直是个乖乖女，虽然不够聪明，成绩一般，但勤奋又听话，小到头发的长度，大到志愿的选择，全都听从家长的安排。
外人口中，她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妥协的结果。
她的意见不重要，她的想法不成熟，大人的安排是正确的，她必须遵从，要是走歪了半步，就会被强行掰回正轨，如果再敢踏足轨道之外，那就砍掉越界的脚趾，就像灰姑娘的继母让亲女儿削足适履一般。
程晓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按照家人铺设好的轨道前行，直到一次意外，将她平稳的生活破开了一条口子。
高考失利，她没考上家附近的学校、进入妈妈期盼的医学院，分数只够得上遥远的江北大学，录取她的是志愿末尾充数的、体育学院里不需要体考的冷门专业——运动康复。
这本不是一件好事，妈妈想让她复读，她却从中看到了新的可能。
冥冥之中，有另一条轨道从她脚下延伸了出去，当她意识到自己站在岔路口时，立刻开始编织起了谎言。
直到那时，程晓白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有对爸妈说谎的天赋，因为过去十八年她一直被迫过着心口不一的生活，在爸妈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已经成为了融入骨血的被动技能。
她找了个借口，说就算再来一年，以自己的实力也不可能考上医学院，不如就读这个专业，混个文凭，毕业之后回家考公考编，或者考个教资，像爸爸一样当老师。
她几乎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成功打消了妈妈让她复读的念头，但妈妈给她规划了另一条路，让她考个证，进医院做康复治疗师，并且附赠了一句叮嘱：“这次你有更长时间准备考试，不要像高考一样考这么差了。”
程晓白听在耳中，心里却并不认同。自己明明考得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她拿到录取通知书，如同拿到通往新世界的车票，下定决心迈出脚步，冲出了原先的轨道。
自从离开家后，她由内而外都变成了全新的样子。
从前她个子虽高，但不知为何胃口一直不好，为数不多吃下去的东西像落入了黑洞，营养凭空消失了，体重一直上不来。
那时候她身材消瘦，腰总是弯着，不管被责骂多少次，依旧改不掉含胸驼背的毛病，像是被风吹得直不起身的芦苇。
而上了大学后，不知道是饮食不同，还是打工让身体得到了锻炼，亦或是精神的变化影响了身体，她奇迹般变得胃口越来越大，体格也强壮了起来，甚至被篮球和排球社团争相邀请入社。
程晓白的空余时间都用来打工了，没时间练球和比赛，因此拒绝了社团的邀请，但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条件不错后，她对这件事上了心。
从小到大，她得到的最多的评价就是勤勉，但从来没有人夸过她聪明、有天赋，如今自己没有经过训练，却被两个社团看上，是不是说明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在网上找了免费课程，跟着进行了一些针对性训练，效果相当不错。
看着视频里的教练们挥洒汗水的模样，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程晓白萌生出了一个愿望：她也想变成那样自信的、闪闪发光的人。
有了目标，她就更有干劲了，连放假也很少回家，大多数时间以学习之名留在学校，实际上除了锻炼就是打工，不仅练出了肌肉，还攒下了一大笔钱。
毕业那年，她去考了证，但不是妈妈希望的那张，而是健身教练的资格证，随后向健身房投了简历。
在告知家里这些事时，她计算了爸妈大学期间打给她的生活费有多少，从自己攒下的钱里转出相应的数目，用来买他们的同意。
但这些钱并没有堵住爸妈的嘴。妈妈说程晓白脑子不清醒，说她不求上进自甘堕落；爸爸说程晓白不孝，让她给妈妈道歉。
程晓白道了歉，却拒绝改变。妈妈断言她的梦想很快就会破灭，要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地回家来，她就反驳说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江北立足，并且把之前十八年养她所花费的钱都还给家里。
她立下了誓言，对未来满怀期待，认为自己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可以大展身手，然而现实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每次投递简历，入职都很顺利，但没有一次能长久干下去，原因很简单，她不擅长推销自己，招揽不到学员，卖不出去课，业绩不达标。
毕业将近一年后，公司换了好几家，存款几乎消耗殆尽，她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或许自视太高，其实根本不是这块料。
最沮丧时，她自暴自弃地想实在干不下去就回老家，可终究不甘心，而后，她就遇到了陈知昧。
虽然陈知昧的动机有些古怪，但程晓白第一次遇到赏识自己的人，那一段鼓励的话确实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相处下来，陈知昧态度的转变却让她摸不着头脑。
明明一开始主动接近自己，一副对自己很有兴趣的样子，如今为什么会避而不见？
陈知昧看起来还挺可靠的，虽然思维有点跳脱，但不像是会捉弄人的富家大小姐。
普通人总不能一掷千金只是为了和自己吃一顿饭吧？她程晓白又不是什么米其林餐厅，来打个卡吃顿饭就要花费成千上万。
难道自己在面包节上刻意献殷勤失败了，暴露了自己无聊的本质吗？陈知昧是不是心生厌烦，以至于宁可浪费掉买课的钱，也不愿意见自己一面？
还是说陈知昧有了其他更合心意的目标，所以把自己抛之脑后了？那她会不会要退掉课程的费用？
脑中思绪纷乱，恰似锅中散开的面饼，丝丝缕缕交织缠绕，理不出个头。
不想了，先吃饭吧，再胡思乱想下去，面都要煮烂了。
捞出面条装在盘中，加入水煮鸡胸肉撕成的鸡丝和焯好水的豆芽菜，两勺生抽一勺醋，搅拌均匀。
虽然有生抽调色，但鸡丝的颜色依旧略显苍白，再加上深褐色的荞麦面和透明的豆芽，看上去不是很有食欲，但吃起来还可以。
如果有绿色的黄瓜、橙色的胡萝卜和紫色的甘蓝丝，颜色会更好看，但初春的菜价还是有些高，她只舍得买些便宜货，就像买肉只买鸡胸肉那样，她靠着最便宜的食材维持营养均衡。
不过好像也没省下太多钱。
平时压抑得狠了，就会触底反弹，有一次她想吃菜想得要命，控制不住去豆米火锅店里吃自助蔬菜狠狠过了一把瘾，那些钱要是摊到日常的蔬菜上，也可以吃一阵子了。
想到豆米火锅，程晓白又想到陈知昧，这时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心中一动：难道想什么来什么，陈知昧回消息了？
连筷子都来不及放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却并非她所期待的信息。
房东：下个月你的租期就要到了，我打算把房租涨一涨，你要是续租，需要重新签合同。
程晓白呆呆地盯着这行字，筷子间的面条滑落在了盘中，她却一无所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荞麦面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