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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茶套路   谢寻野 ...

  •   谢寻野的“乖巧”与“守规矩”,在谢凛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起,就只维持了短短一个晚上。

      他不是真的愿意安分守己,也不是真的愿意只蜷缩在沙发上度过漫漫长夜,更不是真的愿意只以一个“暂住者”的身份留在谢凛身边。他所有的温顺、所有的听话、所有的小心翼翼,都不过是接近谢凛的手段,是剥开谢凛冰冷外壳的第一把钥匙。少年时期他就深谙此道,如今时隔三年,手段非但没有生疏,反而更加精准、更加柔软、更加能精准戳中谢凛那颗嘴硬心软的心脏。

      谢凛的公寓一向安静得可怕,连时钟走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谢寻野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安静地坐在沙发边缘。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保持着一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谢凛紧闭的卧室门上,像是要透过那扇冰冷的木门,看清门后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哥睡了吗?
      哥会不会还在生气?
      哥会不会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客厅,又一次把他赶走?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像无数细小的针,轻轻扎着他的心脏,又酸又痒,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敢走动,不敢喝水,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只等待主人原谅的大型犬,卑微又执着。

      这三年,他在赛道上拼过命,在风雨里受过伤,在无人的深夜崩溃过,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这样忐忑、这样害怕失去。

      赛道上他可以无所畏惧,可以横冲直撞,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赢了比赛,回去找谢凛。可现在,他真的站在了谢凛面前,却变得束手束脚,连靠近一步都要反复掂量,连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又把谢凛推远了。

      夜色一点点加深,城市彻底沉入寂静,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轻柔绵长。谢寻野终于轻轻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的,是谢凛身上独有的、干净冷冽的气息,混在空旷房间里,让他莫名心安。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没有噩梦,没有焦虑,没有孤独,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踏实。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谢寻野就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没有丝毫赖床的意思,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卧室里还在休息的人。他先是侧耳听了听卧室内的动静,确认谢凛还没有醒来,才悄悄站起身,踮着脚尖,一点点挪向厨房的方向。

      谢凛的厨房和客厅一样,干净、整洁、空旷,厨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却很少使用,几乎看不到烟火气。冰箱里只有简单的牛奶、鸡蛋、几样蔬菜,还有一些速冻食品,一目了然——谢凛这三年,从来没有认真照顾过自己的饮食。

      看到这一幕,谢寻野的心又一次狠狠揪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就知道,没有他在,谢凛一定不会好好吃饭,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把生活过得有温度。

      谢寻野轻轻拉开冰箱门,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熟稔地拿出鸡蛋、鲜虾、馄饨皮、肉馅、小葱、生姜,这些都是谢凛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东西,时隔三年,他依旧记得一清二楚,连口味的细微差别都没有忘记。谢凛不吃葱叶只吃葱白,不吃太咸,不吃油腻,馄饨要煮得软而不烂,煎蛋要溏心,豆浆要温的,油条要脆而不焦。

      所有细节,都刻在他的骨血里。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围裙,是橱柜角落里一条早就被遗忘的卡通小熊围裙,粉白相间,和他此刻高大野气的身形形成一种极致反差的可爱。他又顺手从谢凛的衣柜里拿了一件白色宽松衬衫套在身上,衬衫是纯棉材质,带着谢凛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尺码偏大,衣摆直接盖过臀部,露出一小截流畅紧致、线条干净的腰腹,少年人的挺拔与清瘦交织在一起,又野又乖,极具冲击力。

      他不是故意要穿谢凛的衣服,却又忍不住这么做。
      像是这样,就能离谢凛更近一点。
      像是这样,就能假装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清晨的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少年线条利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眼底的偏执,只剩下温柔与认真。水龙头流出细细的水流,冲刷着鲜虾与蔬菜,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平底锅被轻轻放在灶上,油温慢慢升高,蛋液倒入锅中,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在空旷冰冷的公寓里,晕开一层久违的、温暖的人间烟火。

      溏心煎蛋的金黄、小馄饨的鲜白、豆浆的醇厚、油条的酥脆,几种香气交织在一起,一点点填满客厅、走廊,最终悄悄钻进谢凛紧闭的卧室门缝里。

      谢凛是被这股陌生又熟悉的香味唤醒的。

      他一向浅眠,一点动静就能轻易惊醒,更何况是这股直钻鼻腔、勾着味蕾、勾着遥远记忆的香气。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眉心轻轻蹙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
      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每天清晨,都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踮着脚在厨房忙碌,然后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笑着喊他起床。

      可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将他拉回。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戒备。

      这里不是过去。
      这里是他独居了三年的公寓。
      而厨房里的那个人,是谢寻野。

      谢凛沉默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没有立刻起身。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与动摇。他能清晰地听到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能闻到越来越浓的香气,能感受到这个冰冷的房子,第一次有了“家”的模样。

      这种感觉,让他不安,让他慌乱,让他想要逃避。

      他怕自己习惯这份温暖,怕自己沉溺这份柔软,怕自己再次对谢寻野放下戒备,最后换来再一次的伤害与分离。

      三年前的痛,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理智再清醒,也抵不过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香气不断钻进鼻腔,勾着他的肠胃,也勾着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谢凛最终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他换上一身浅灰色家居服,头发微乱,眉眼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凌厉,多了几分刚睡醒的柔和,冷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他没有发出声音,一步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

      门一开,香气便更加汹涌地扑过来。

      抬眼望去,就看到了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谢寻野背对着他,穿着他的白色宽松衬衫,系着幼稚的小熊围裙,身形挺拔,肩线流畅,正微微弯腰,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小馄饨。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和这冰冷的公寓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地和谐。

      谢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件偏大的白色衬衫上,眉头瞬间微不可查地蹙起,耳根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谁让你穿我的衣服?”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维持着冷硬疏离的语调,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谢寻野的身体猛地一顿,像是受惊的小兽,立刻转过身来。看到谢凛站在卧室门口,他眼底瞬间亮起灿烂的光,所有的专注都变成了欢喜,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干净明亮的笑容,像清晨第一缕破开云层的阳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哥,你醒啦!”
      他语气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快洗漱,早饭马上就好,都是你爱吃的,我记得一点都没错!”

      他笑得眉眼弯弯,狭长的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浅淡的瞳仁里,清清楚楚映着谢凛的身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谢凛没有理会他的笑容,目光依旧落在那件衬衫上,语气冷了几分:“我问你,谁让你穿我的衣服。”

      谢寻野这才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立刻露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责备的大型犬,语气软软地解释:“我的衣服昨天被雨淋湿了,挂在阳台还没干,没有可以穿的衣服了……”
      他顿了顿,故意轻轻扯了扯衣角,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腰腹,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声音放得更软,“哥的衣服穿着好舒服,就是有点大,等我衣服干了,我马上脱下来还给你,好不好?”

      他说得真诚又委屈,每一个字都戳在谢凛的心软之处。

      谢凛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也不敢再看那截晃眼的腰线,冷声道:“下次穿自己的,不准再乱动我的东西。”

      “知道啦!”
      谢寻野立刻乖乖点头,像一个得到原谅的孩子,语气轻快又满足,“我都听哥的!”

      他转身继续忙碌,背影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开心。

      谢凛沉默地走向卫生间,关门的瞬间,才轻轻按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他讨厌谢寻野这副样子。
      讨厌谢寻野轻而易举就能牵动他的情绪,讨厌谢寻野随随便便就能打破他坚守三年的冰冷,讨厌自己明明应该冷漠,却偏偏一次次心软。

      洗漱完毕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纯白的瓷盘里放着两枚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蛋黄微微流动,香气诱人;旁边是金黄酥脆的油条,切得整整齐齐;一碗温热的豆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最中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小馄饨,撒上细碎的葱白,汤色清亮,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满满一桌子,全是他爱吃的。

      三年了,从来没有人记得这么清楚。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花这样的心思。

      谢凛站在餐桌旁,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早餐,心脏轻轻一颤,细微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压过了冰冷,压过了戒备,压过了疏离。

      谢寻野拉开椅子,笑得一脸殷勤:“哥,快坐,快尝尝,我特意按你喜欢的口味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现在的胃口。”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等待打分的学生,紧张又忐忑。

      谢凛没有说话,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一只小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

      鲜香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虾肉Q弹,肉馅鲜嫩,温度刚刚好,味道刚刚好,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一瞬间,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慢慢吃着,没有夸奖,没有责备,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可谢寻野却已经足够满足。

      只要谢凛肯吃,肯接受,就代表没有彻底拒绝他。

      少年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凛吃饭。目光温柔、专注、灼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贪恋,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哥,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看。”
      他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真诚,没有半分玩笑。

      谢凛夹馄饨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冷冷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好好吃饭,别说话。”

      “哦。”
      谢寻野立刻乖乖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藏都藏不住。

      被谢凛瞪一眼,他都觉得开心。
      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看着谢凛,他就觉得,这三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痛苦,全都值得。

      早餐在安静却暗流涌动的气氛里结束。
      谢凛放下碗筷,起身准备收拾,却被谢寻野一把拦住。

      “哥,你别动,我来收拾!”
      少年语气轻快,动作麻利地收拾起碗筷,“你快去换衣服准备上班,剩下的我来就好,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不容分说,把谢凛往卧室的方向推,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谢凛皱了皱眉,却没有推开,任由他推着走了两步。

      他看着谢寻野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瞬间充满烟火气的客厅,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又悄悄松动了一分。

      换好正装出来时,谢寻野已经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台面都擦得发亮。他手里拿着谢凛的公文包和车钥匙,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

      “哥,我送你去律所!”
      他立刻迎上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又刻意放软,显得乖巧无害,“赛道和你律所顺路,真的一点都不麻烦,我送你过去,然后再去训练,刚刚好!”

      不等谢凛拒绝,他已经自然地接过谢凛脱下的外套,伸手替他披上,动作熟练、温柔、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不经意擦过谢凛的肩头,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谢凛的唇瓣动了动,想要说出拒绝的话,可对上谢寻野那双盛满期待与欢喜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谢寻野了。
      一旦谢寻野认定的事情,拒绝是没有用的。
      只会换来对方更委屈、更柔软、更缠人的纠缠。

      最终,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谢寻野瞬间笑开,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电梯下行,楼道里的光线柔和,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却不再尴尬。谢寻野的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谢凛身上,灼热而专注,毫不掩饰自己的在意。

      车上,谢寻野没有放吵闹的音乐,而是轻轻点开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旋律轻柔、安静、治愈,是谢凛从前熬夜加班、压力大时,最爱循环的那一首。

      谢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哥,我记得你以前熬夜办案子,就一直循环这首歌。”谢寻野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又轻柔,仿佛两人从未分开三年,仿佛朝夕相处从未间断,“这三年,我每次想你、每次比赛紧张、每次累到撑不住的时候,都会听这首歌,一听,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委屈。

      谢凛没有说话,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

      原来,不只是他在思念。
      原来,谢寻野也记得。
      原来,那些被他们刻意尘封的时光,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车子平稳地停在律所楼下。

      谢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没有丝毫留恋。

      “我到了。”
      他语气平淡,准备告别。

      “哥,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谢寻野立刻开口,语气认真又执着,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不用。”
      谢凛立刻拒绝,语气冷硬,“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不管。”
      谢寻野立刻收起刚才的温顺,露出一点点霸道又绿茶的底色,却依旧维持着柔软的语气,眼神委屈又坚定,“我就在楼下等,你不出来,我就一直等。我不闹,不吵,不上去打扰你工作,就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等你到天亮都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我只是想多见你一会儿,哥,一天到晚都见不到,我会很难受的。你就当可怜我,好不好?”

      那双浅淡的瞳仁里,盛满了委屈、不安、期待与依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主人,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谢凛皱眉,语气加重:“谢寻野,你别闹了!”

      “我没有闹。”
      谢寻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轻的,带着让人心酸的固执,“我只是,太想你了。”

      一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谢凛的心上。

      谢凛看着他低垂的发顶,看着他微微紧绷的肩线,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没有再拒绝,没有再说话,推开车门,转身走向律所大门。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便是默认。

      谢寻野猛地抬起头,看着谢凛冷硬挺拔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律所大门里,再也看不见,眼底的温柔与乖巧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灼热、势在必得的偏执占有欲。

      “哥。”
      “你逃不掉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拦不住。”

      他轻轻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轮缓缓驶离,却没有真的离开,只是在不远处的街角停下。

      他会等。
      从日出,到日落。
      一直等,等到他的哥,下班出来。

      等到他重新,把谢凛完完整整地,带回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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