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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空窗期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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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划掉)x日
等我缓过神来,想起我还有记日记的习惯时,已经错过了好些日子和记录黄金期了。
(划掉划掉)
准确来说……我现在其实不知道写什么。
本来应该从我在医疗室醒来那天就开始记录……但是那会儿我确实还没从冲击中缓过来。
(大段划掉)
吸入深渊之血,再到医疗室醒来,接着再是签了合同和审讯...
这段记忆十分令人印象深刻,却又有些模糊了。我想我没有必要详细记录下来……我不可能会忘记!
但是我实在是闲的无聊,无所事事的日常确实也值得记录,我就暗下决心要重新拾起我的日记!
但是我拖到现在...
(划掉)在签了合同又过了好几天之后才想起来我的日记。
我目前的处境十分尴尬……没错!我哪也去不了,只能一直在异象局转悠。但是在这里稀松平常的日子算不上无聊,因为每天都有新事物等我发现!(添加)这地方还挺大的,至少比我小时候和祖母在肯特郡住的小屋大得多。
我平时除了偶尔一天去几次医疗室,让维多利亚帮忙检查、顺便和她聊聊天打打杂之外,基本上就是我的自由时间。我喜欢在那个小花园坐着,虽然也没有太阳晒,因为指望伦敦出太阳真是一种奢望!
我有些想念我在乡下的生活了!做个英国村妞似乎也不错...抬头望向天空不单单是厚重而潮湿的乌云。
有时候那个大个子理查德会路过,这是他的地盘。我们的谈话十分勉强,我明显感觉到他在努力找些话题给我。但总的来说……我们没什么营养的谈话似乎都让我们都乐在其中?
(翻页)
邓斯坦队长这几天总是很关照我。
有时候,我在走廊靠窗的地方见到她,她总是望向远方,手上拿支烟,(那味道呛得我直咳嗽)见我走近,她总会顿一顿掐了烟,垂下眉毛笑呵呵冲我道歉。
她喜欢和我聊天,问我都干了些什么诸如此类的话——而我总是愿意分享我的日常的,虽然它们确实单调而重复。因为邓斯坦队长也是我在这地方为数不多可以倾诉的对象,她的笑容叫人安心;
记得我在被温士顿打搅了好梦之后,她第二天一早就有问起过我,关于案子的事情。问我温士顿帮我解决了没有,她说她怕自己忘记,反复向他交代过好几次。
我就气呼呼和她说了温士顿假扮她来骗我的事情,但案子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她只是笑了笑,对我表示抱歉,低头又嗅了嗅烟。她沉默了一会儿,斥责温士顿拿对付犯人那套忽悠一个小姑娘真是不可理喻。
接着她叹了口气,告诉我:他这人就是这样,心思缜密,人不坏,但做出来的事情却叫人讨厌。我表示赞同!
可是我还是偷偷望了望她,害怕她的脸再次如同水面泛起波纹,然后再突然变成温士顿。
那我就完蛋了!
虽然感觉他不至于那么小气,(划掉)为了我说的几句坏话就会给我穿小鞋......
她说,我现在算是“空窗期”。
我把这个单词嚼了又嚼,只是觉得它确实合适。
接着她又说委屈我在这里打发时间了,等报告批下来,我的观察期也就结束了,可以自由行动。
她絮絮叨叨叫我要按时吃饭,每顿多吃一点,晚上早些休息养好身体。我总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或许就是温士顿说的“文件挪到右边,她也要管到右边去”——这句话我当然没有告诉她!(补充)不然我确信他俩之间的战火最终会蔓延回我这个告密者身上!
她眨了眨眼,打趣说她到时候愿意陪我翻墙出去逛逛,我欣喜地接受了。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邓斯坦队长总是聊不上几句,就会扶额皱眉,翻起衣袖看一看那块戴在手腕内侧的表,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我告别急匆匆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反着戴手表,那样一点儿也不舒服!)
她好像总是很忙碌且疲惫——但我不知道他们守夜人到底都在忙些什么,但是我好像感觉在哪里听过听说他们晚上才上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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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和维克多一起去其他地方闲逛。
我走在前面,他就背着手慢悠悠飘在我后面。
他最近收敛多了,一直反复念叨那个灰风衣且神秘莫测的男人……温士顿·林特。
他怪癖的性格和姓氏,冲淡了我脑海中其他温士顿的印象。但是……这刻薄的天天摆出一副好像(划掉)好像(划掉,一团晕开的墨点)好像我的房东维里奇先生!他们都摆着兜里如同揣着满满的催账单,像是谁都欠他们一个先令似的表情……虽然说我不觉得维里奇和他足以相提并论。
自从上次他出现在我梦境假扮艾薇拉之后,我就再没在梦里见过他。至少,至少我可以做个好梦了?
温士顿,虽然刻薄的好像对谁都像抨击反对党一样,这是我新学来的名词!
但是他似乎……对我还行?至少我活了这么久,这是唯一一个赏识我天赋的家伙(补充)能算赏识吗?不对,维克多也算我的伯乐吧!
维克多现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飞快躲回灵摆或者隐蔽灵性(虽然我确信一个怨灵没有那么招人讨厌,以至于一露面就有被驱散或者净化的危险)我转告了他,那句温士顿临走前对我说的话。然后他就一直念叨,或许是那个侦察兵的比喻点醒他该收敛一点?
他说,温士顿的“魔术技巧”高他一丈(都死过一次了还怕再死一次?)哦,虽然我确实很舍不得他……
这家伙会隐蔽灵性飘在我边上,每当我和局里其他神秘学家碰面时。但是我总有预感,他们冲我打招呼或者和我交谈时目光总瞥向别处似乎别有用意......我不知道为什么。
(划掉)(涂抹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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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约瑟夫那个怪人居然向我服软了!
当时他一屁股坐在我边上,端着他的餐盘。我还以为他又要来找我吵架,还为自己加油打气说一定不能怂。
结果他眼神飘忽地说,他那天说的话确实太重了。他没有恶意,以后会改。接着又压低声音说艾薇拉烦死了,一直唠叨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敢把林妮特搞哭了,必须向她道歉!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望了望他。约瑟夫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推给我一瓶牛奶说他喝不下了,接着就端着餐盘到别处去了。
我现在路过他总传出叮叮当当敲击声的小房间会和他打招呼(虽然他大部分时候会无视我或者直接拉我去给他干活)
我记得那房间弥漫着机油味,堆放着各种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齿轮啊零件什么的。有几件精巧的小玩意儿还会动!(虽然我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帮他干活我经常搞砸,以至于每次都提心吊胆,他可没少破口大骂我是蠢货!
就比如今天下午,他看见我就一声不吭拉我过去干活,但他从不让我干精细活——说是女人的霉运会冲掉他作品千分之一成功的运气……他又不是去出海!而且这家伙不可能当得了船长。
我依然无法理解那些大大小小、齿轮咬着齿轮的破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补充)为什么他要专程设计一盏,会自己挪动着去接水泡茶的茶壶?我记得,我看见过...维多利亚咯咯笑着,操纵她的小茶壶漂浮和烧水,那只是挥挥手的事不是吗?
在他那小房间艰难地找地方下脚,并帮他拆解他的失败发明。他总是神神叨叨念叨着,是为了让它们获得新生、踏入新的轮回...
但其实就是回收零件循环利用!
我当时估计是想到了些高兴的事情......一不留神,就被那堆黄铜零件碎片戳伤了大拇指。
那真是痛极了!
以至于好两天我都不敢看我包着纱布的大拇指……看见它我就感到一阵隐隐作痛。
我后知后觉收回手后(我伤到的是左手大拇指,已经康复了,所以说不影响我写字)我的拇指上滴滴答答渗出一滴又一滴血珠,我呆呆看着它不知所措,剧烈的疼痛总是有些迟钝的。
“嘿!你又是什么毛病,别毁了我的心血……”约瑟夫骂道,他估计是听见零件落地的声音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傻妞真是没用!你你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能这么毛手毛脚吗?!”他像是注意到了我的手,忽然顿住,接着随意在衬衫上蹭了蹭他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谢天谢地!)然后他粗暴地抓起我的手腕,蹙起眉头“啧”了一声,抓着我就往医疗室拽;
“你事情真多!以后这点皮外伤别害我跑一趟。我的天,希望血别滴在我桌上……”约瑟夫把我丢给维多利亚,气呼呼地走了。
我感到庆幸,因为我接下来估计都有正当理由不去给他打杂了!
我以还是后绕着他走……除非,除非他主动恳切的找我。
(翻页,另起一段)
我在这里最大的发现就是......正如其名!我身边大部分守夜人居然在晚上才上班!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白天醒着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只有邓斯坦队长,当然还有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的温士顿。(虽然说我鼓起勇气和温士顿先生打招呼他总对我爱搭不理)
记得有一天我睡醒,好奇我的报告什么时候批下来,也顺便想找几本书看看。呆在这里真叫人难熬,却又有种不可抵抗的吸引力……
我就想去找维多利亚,她可是万事通!(我很喜欢和她呆在一起)但结果我扑了个空——局里一个人也没有!我疑惑地遇到了邓斯坦队长,她打着哈欠端着一个瓷杯(闻起来像是咖啡)
我就像她提出了我的问题,说我找不到其他人了,只能来问她希望寻求她的帮助。
她抬头望向我,问我有没有看见约瑟夫,她要对他昨天把一份需要她审阅签字的器材报损报告偷偷私自塞进“已阅”即将上交的报告堆里的行为表示批评。
我缓慢眨了眨眼,没做表示地看着她。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说她知道了,约瑟夫估计又翘班了。
我好奇问她:难道你们不是一直呆在这里吗?
她端起咖啡杯的动作停顿,剧烈咳嗽了几声,笑着告诉我守夜人当然是晚上才来上班。
只不过上面规定:小队队长和夜执事,外加至少一名正式队员需要白天轮流坐班以应对突发情况。(她说补充,上班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需要他们亲自出马处理的异常事件)
我疑惑地歪头,问她:那为什么局里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呢?
她笑了笑沉吟道:这条规矩......除了让大家昏昏欲睡、疲惫不堪外没有其他益处。于是她身为队长驻守局里,就做个形式,当夜巡专员检查时应付应付就够了,也让其他队员养精蓄锐——神秘学家远低于人类的睡眠时间真是救了她一命。
她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手臂拉下袖子、随意向左手手腕内侧一瞥——我也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却只捕捉到她快速拉回袖子的动作。我想她是在看表,我还是瞥见了半块手表的!只是她反着戴手表(通俗说来是表面朝腕内)的习惯叫人嗔怪...那样戴不难受吗?虽然我不喜欢戴手表也不怎么戴手表,下次我想试试看像她那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我。
邓斯坦队长问我,找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她记得我好像说了什么,实在抱歉她没听清。
我思考了一会儿,说并没有什么大事;
我只是闲逛,顺便问问我的报告什么时候批下来。
她说那她不清楚,但是依照文官们的尿性,差不多从签字上交到盖章送回要一周左右。
她咳嗽了一声,说她要去宿舍休息一会儿,但如果有再什么事或许找不到她了。叫我别担心,这里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温士顿。
接着又说文件是温士顿管的,这个他最清楚。还有不要乱跑乱拉门或者擅自跑出去,在这一块活动就好,关照过食堂给我留过饭了,饿了自己去吃。
我点点头说好的好的,我早就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当然我还有维克多陪伴……他也算得上半个监护人吧?(除了不能主动干预我远离危险,因为怨灵什么也摸不着!)口头提醒也总是有用的对吧?
她眨了眨眼,说会让温士顿帮她顶着,有什么事情去找他解决,觉得无聊也可以去和他闲聊,叫我不要害羞,他非常善解人意。
我支支吾吾说我不敢,我也没有什么事情麻烦他——他连打招呼都不回我,而且他白天肯定还有工作……
她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说道:“要是你觉得在办公室发呆也是一份劳人的工作的话,那你可就错了!”
她又说叫我不要有负担,虽然说温士顿的懒惰与消极怠工的名号响彻整个伦敦,但要是他嫌麻烦不愿意帮我,叫我跟在他屁股后面“善意”地提醒他几遍,他的效率会提高许多。
“哦,等一下……”她转身的动作一顿。“温士顿又他妈到墙外去了……”
(另起一页)
我经常……(划掉,另起一行)
我偶尔路过那个灰风衣男人的办公室。
白天很少见到他,最多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我当然不敢和他靠那么近!)。我拘谨地打招呼,他顿一顿,蓝色的(划掉)绿色的(划掉)(他的眼睛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我至今没有胆量仔细观察过他的眼睛)(到底算是蓝色还是绿色……既没有那么绿,也没有那么蓝——算了,就蓝绿色吧!)蓝绿色眼睛慢悠悠扫过来,然后一声不吭地进了办公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头也不回,吓我一跳。然后他就泡上一整天——我从没在食堂见过他,他不吃饭么?真是个工作得忘乎所以的家伙。
我和邓斯坦队长八卦过这个问题,她说这叫“传统的坐班仪式”。虽然我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理我,至少在当时!
接着她笑容逐渐消失,忽然严肃地望向我的眼睛,几乎算是瞪着我而专注地和我对视(她经常这样,每当和我说话,她都会“瞪着我”。我花了很长时间来适应这个!)
她问:温士顿这样在办公室泡一天也不出来吃饭,几天了?是一整天没有出来过么?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她最近确实工作比较忙。
我眨眨眼,望向她目光炯炯但是忧愁的灰眼睛说:我不知道——那取决于他上几天班,他好像最近上班都这样吧。
她笑了笑,就匆匆冲我告别,几乎是把靴子踩得噔噔响地走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她的忧愁从何而来——好像那条走廊通往温士顿办公室。
(翻页)
那扇厚木门总是关着,温士顿的办公室。
我有时候会透过门缝往里张望,或者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我经常和维克多屏息凝神,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跑掉。维克多说我这种行为令他十分费解。我想他是对的——好奇心害死猫!
我真的要详细地、如同情景小说那般,复述这一段传奇经历(传奇到以至于我的鼻子到现在为止都隐隐作痛)。
记得那天,我约莫凌晨四点起夜闲逛,睡眼惺忪地和维克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有他我总会迷路——虽然现在我勉强记住了回宿舍的路。
而我现在又走到了那扇门前面。
走廊很黑,静悄悄的,门缝里没有渗出光芒。尽管我的夜视能力因为深渊之血好了很多,但在这种漆黑里摸索还是为难我了!
我想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因为我好像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砰!
那扇门毫无征兆地在我眼前放大。我被那股力道瞬间推倒在地,脑袋发懵,天旋地转,整张脸传来火烧般的刺痛,鼻子最疼!
“真是见——”一道懊恼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戛然而止。“……是你?”语调上扬,那是温士顿。
一抹高瘦的灰色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只见他快速蹲下。在我的夜视能力加持下,我瞧见他距离我不远,他皱了皱眉,蓝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一点锐利的光芒。
“我很抱歉。”他顿了顿。“但我希望你下次拜访记得先敲门,而不是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后。”(谁叫你突然开门啊!我当时应该这样大吼发泄我的不满的,可是我当时晕乎乎的根本无法思考)
我的鼻子痛极了!
我心虚地别过头,鼻腔一热,一股暖流顺着下巴滑落。(后来我才知道,那扇木门撞得我流了鼻血。)
“你在流血。”温士顿语调没什么起伏。“……我不确定有没有伤到鼻骨和牙齿。”
“没有!我很好!”我几乎是跳着翻身坐起来,用袖子蹭了蹭鼻子,虽然很疼,双脚已经开始往后挪。
他缓缓起身,歪头看我,“干什么去。”语气没什么起伏。
“回去睡觉!”我不假思索。
他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停了几秒,像能把我从里到外看穿——和我那天被审问时无异,令人毛骨悚然!我吓得一哆嗦。
然后是怀表被按开的清脆响声,他深深叹了口气——至少在我看来,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但好像不是因为我……?
我愣神的工夫,他已经转身进了房间,在门口顿了一顿,“进来。”他侧过头看我,眼睛依旧闪着锐利的光芒。
我犹豫着跟了进去,结果脚下一不留神磕到了什么,绊得我一个踉跄。
(翻页)
房间内和外面无异,漆黑无比——只能勉强辨认出他的背影,而他正似乎在翻找什么——我听见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和抽屉的开合声。
咔哒!
翻找的声响停滞了一瞬,取而代之的像是开关开合声。
房间忽然亮起一盏台灯,在灯罩作用下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我望向他,只见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于是我开始再次打量起房间的全貌——这应该是我第二次来这里。
那张宽实木桌桌面堆起两叠整整齐齐的纸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我头疼。
紧紧拉起的厚窗帘,绒地毯和几排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书籍的书架——肯定就是地毯绊得我!这里和上次没什么两样,但是在上次那种紧张而窘迫的情况下,我对这里的印象只剩下一片空白。
“按着。”一块手帕被递到我的面前,那手戴着黑皮手套——温士顿趁我愣神时已经走到了我近前。
我慢慢接过来,意识到是要我按在鼻子上止血。我忽然瞥见了我袖口的一片猩红,后知后觉我在流血。
“哼,看来我提前半小时合理规划出来的‘宝贵下班时间’,以一种几乎巧妙的方式变回了义务劳动……”温士顿的声音从头顶闷闷传来,“停下!低头捏住鼻翼……”他的嘴唇动了动。“在我这儿被血呛死是一种对医生的侮辱。”
我没什么反应地低下头,但还是好奇地望了望他——他说他是个医生?不过我还是更愿意麻烦维多利亚……虽然,虽然我还是不太敢和他对视。不过和约瑟夫那个讨厌鬼比起来,他可是友善多了。
在我好奇地用目光追寻他时,他已经伸手过来,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鼻翼。“捏住,像这样。”他隔着手帕示范了一下,松开,然后示意我自己来。我照做,注意到他正眯起眼睛盯着我——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站着,他应该是在打量我的伤口,那道目光没至于叫我们尴尬地四目相对。
他低头,向我的脸伸出手。我下意识一缩脖,疑惑地偷偷瞥向他,只见他顿了顿,抿起嘴唇——他没有恶意。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张了张嘴,我们僵持了一会儿。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总得看看你的鼻骨和牙齿断了没有,这是必要的检查。”
他再次伸出手,当着我的面,他那带着手套的手曲起,只剩下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像是让我放下戒备。
我眨了眨眼表示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从眉心到鼻梁轻轻按了一趟,力道却出乎意料地轻。
注意到此刻他正专注地打量着我,像是在仔细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我的视线飘忽——被按住部位没什么感觉;
“骨头没断,小伤……”他收回手,移开视线,背手侧头望向别处。
我不知道他此刻的沉默是在想些什么……于是就一直偷偷望向他,因为我没有得到下一步指示,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他再次拿出怀表,随意一瞥。
“好了……”他吐出一口气,仰头看我。“血止住了吧。”语气没什么起伏,这是个陈述句。
“请,张嘴。”他看着我。
我微微低着头,没有反应,因为我在期待明天的午餐,但是我的视线没有离开他。
“……”他安静地望着我,“我需要检查你的牙齿。”他一字一顿地说,眉毛动了动。而我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望着他。
“请你……”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不可置信地望向我,接着又大幅度转了转手指,再次指向了他的嘴示意我照做。
可是我依旧没有反应……
这样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而我还在愉快地畅想明天的美味饭菜————我不确定我当时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神游是我的老毛病了,再加上我实在是太困了(划掉),现在回忆起来真是叫人尴尬……感谢温士顿先生的宽容。
(另起一页)
他提高音量咳嗽了一声,剐了我一眼。
我吓得回过神来,瞥见他高昂的脑袋和微微皱起的眉头——我知道他肯定发现我神游了!真是太糟糕了!!
“哦,抱歉……不过明天食堂还会有炖牛肉吗?”我的嘴比脑子快,我不知为什么自己先笑了,感觉我的伤口因此牵动发出刺痛;
“不好意思……?”
他这次终于说了个问句。“我倒是才想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着急下班。”他又望了望我,我那时可能笑着望向他。
他最终随意且快速地按了按我的牙齿——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去,步履轻快地走向衣帽架,摘下那顶不知挂上去多久的高礼帽扣到头上,接着整理起灰风衣衣领。
我看着他的背影,思考这是否是一个送客的信号。
他整理衣袖的动作忽然一僵,掐了掐鼻梁快速转过身体——他的目光在我的嘴唇上停顿,接着挑了挑眉,转身在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支小铁管药膏丢给我——我的嘴唇有些麻木,或许是被牙齿磕破了。
“睡前涂一次在挫伤上……别叫明天肿得太明显。”他冲我礼貌地欠了欠身,示意我可以走了。我冲他点点头,不假思索地向他道谢。我转过身,准备回去。
“……要是有人问起来,请你说是你自己撞的!”他忽然提高音量,我脚步一顿,好奇地望向他。
“撞门,撞墙,撞什么都行。”我攥着那支小铁管,闷闷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别说你见过我……因为我在办公室专心工作。”他看了看表。“还有,现在是六点,记住了吗?”我疑惑地点点头,不知这番话有何用意。(现在可是连半点阳光都看不见!)
“我以后还能再来拜访您吗!”我歪头看他,我不能确定当时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你可以,作为病人来复查……我是一名尽职的医生。”
——
(划掉划掉)
这件传奇的经历就到此结束了,我照他说的涂了药,但是第二天还是肿了……维多利亚尖叫着说很明显——她的尖叫声惊动了邓斯坦队长。
我想起了我和温士顿的对话(划掉)望着一脸关切的两个女人,我短暂思考后,发现确实没有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帮着温士顿一起撒谎的理由。
于是我想,假如我说出来了呢?
我心一横,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们。并告诉她们,我明明清楚记得是四点!
她们叽叽喳喳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对于温士顿又提早两个小时下班。邓斯坦队长说正常下班时间是早上六点。(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温士顿提醒我那时候是六点。)
她们说这很温士顿,就冲我这一番话,几乎毋庸置疑就是他干出来的事情,而不是我的梦或深渊之血的副作用。
维多利亚安慰我说:“温士顿要是想翘班,无论是谁站在门口,他都会在开门时把他撞飞。”她和艾薇拉一起笑道,开始嘲笑温士顿着急下班。
接着邓斯坦队长忽然收敛笑容,但还是笑呵呵问我看没看见温士顿进办公室,我点点头说我看见他进去了。她愉快地祝我早日康复,接着沉下脸、把靴子踩得咚咚响地向走廊尽头走去。(我想这是她的习惯,在不和人交谈时就会沉下脸放松)
在那之后,我顺理成章地可以每天去温士顿的办公室串门,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关门突然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
我想,这大致就是这几天发生的全部经过……
其中包括一些维克多的口述细节补充,毕竟我的记性很差,只记得今天、昨天和前天。
x年x月x日记录于宿舍。
————
林妮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望向窗外,灰亮而刺眼的光斑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打了个哈欠,像是用余光扫到了什么,忽然警觉地重重合上那本小小的皮质日记本。
“维克多,不许偷看我的日记!”她气呼呼地冲身侧正鬼鬼祟祟投来目光的幽灵伙伴叫道。
“唉……好好好好!”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两撇漂亮的小胡子抖了抖。
“房间就这么点大,只有你我,而我也不好贸然打搅青年人的写作时光……我总不能发整整两个小时的呆吧,只好看看你在干什么,叫我有点事情做。”
维克多俏皮地冲她挤了挤眼睛,他侧过身体,半躺下枕着手臂漂浮在房间上空。
“好吧!反正我也写完了,我知道怨灵连翻起一张纸的能力都没有。”林妮特得意地扬起脑袋。
“咚,咚咚!”
“下午好林妮特,你方便出来一趟吗?”一道轻快且带着德国口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你的报告今早刚批下来,哦……虽然我现在才想起告诉你。”
“那是艾薇拉。”维克多漂浮到林妮特身侧,收敛灵性隐蔽自身。
林妮特兴奋地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按住铜制门把手。
她终于等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