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蛀》东茶水瓶

128、科研是极其枯燥血腥的一件事 简直要做不

　　唐环环最近的日子仍然很不好过。
　　想清楚了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在M教授整体高压的氛围下做科研，不仅枯燥，而且折磨人。唯一好的地方是，比起最初刚入实验室时候的崩溃感，现在的唐环环已经耐受了这种高压环境。她把自己尽量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努力去跟上M教授的模式，这样可以在组会时尽量不出丑，不成为被抨击的靶子。
　　M教授当然不能算一个坏人，他只是无法容忍蠢人。
　　唐环环仍然胆战心惊地记得，有一次M教授针对她的研究进展提了一个问题，她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M教授瞬间阴沉的脸。从那以后，唐环环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说这句话了，任何情况下。如果她确实针对问题不是那么清楚，无法给出一个令M教授满意的答案，那么至少她可以利用自己当前的认知回答二三，而不是彻底展示自己的无知，以及这种暴露无知后任对方践踏的待遇。无知不可怕，这种“不应对”才是更可怕的。这样的错误，唐环环不能犯第二次了。
　　还有一次，每周的组会文献分享上，因为是自选，所以唐环环选了一篇最新的、跟自己的项目略相关的文献。M教授带着极其不解的神态问唐环环，“唐，你为什么会选择这篇文献？”尽管如此，M教授仍然忍着，让唐环环把整篇文献的PPT讲完了。散会之后的几天，唐环环的心都平静不了。她从前听其他博后分享文献，从来没有仔细比对过大家都是如何选题的，因为在她的感知里，那些文献内容也都蛮散乱无章的。但现在仔细分析一下，有些确实跟她的一样比较随意，但绝大多数都是跟人家自身研究息息相关的，只是从前的唐环环缺乏了这种敏锐度。
　　这样一看，虽然大家都是在做博后，但状态是截然不同的。
　　有些博后，真的是做实验的间歇期就看文献，鼓捣新技术，思路衔接一直很流畅，看得出来是真的沉浸在研究的世界里，适应得很好。那样的人，如果后续做PI，一辈子搞研究，应该问题不大。
　　反观唐环环自己，其实她不能说自己擅长科研，当然也不能说不擅长科研。她只是从小成绩不错，一路读书也顺风顺水，别人最痛苦的博士期她都没有被虐到，相对无风无浪地结束了学生时代。唐环环到现在都没有形成一种很流畅的科研思路。
　　或者更直白一点说，科研其实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终生的生活方式。那些在这种框架下活得如鱼得水的人，是因为她们已经把科研视作了自己最舒适的一种生存状态。
　　唐环环，她，直到目前，都还不是那种人。
　　对于唐环环来说，科研不是她的生存方式。科研以前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她只是用成绩和科研来守护自己，让自己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用来对抗外界给她的伤害感和不安全感。她不是因为对某个科学问题有深度好奇打算终生沉浸于此，她甚至不是野心勃勃打算在某个单位某个领域占据一个生态位因此押上自己的全部心血去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她真的就只是，按部就班地走到了现在。
　　然后，与预期不一样的，却很符合现实的，她察觉到自己继续往前走的难度，放大了无数倍。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她是坐小孩桌的，现在突然换到了大人桌。
　　唐环环主观上很想回到小孩桌去，但已经回不去了。但留着大人桌，日子过得相当艰难，有一种科研几乎快要做不下去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至少她在M教授实验室的这两年，是不会改善的。
　　唐环环只能抓住这种机会，让自己转变为真正的科研者身份。
　　若是这两年转不成功，将来她的路，只会更加难走，甚至会出现走不下去的可能。
　　母校的非升即走，唐环环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从前她从不恐惧，因为那个时候她无知到乐观，以为自己具备科研天赋，以为国家项目和省级项目会手到擒来，而现实的耳光太响亮，国省全部落空，出国进修2年的日子肉眼可见地会艰难无比。这种现实压力，真真切切被唐环环察觉到的时候，她不得不说，在这一个时期内，她才真的开始具备了科研的思维。
　　以前唐环环曾经被孙程伤到，觉得情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现在回头看，都像小孩子过家家。比起情场来，科研场才是真正的战场和弱肉强食，血腥且真实。什么都不了解就下了场的人，当心灰飞烟灭的结局。
　　唐环环这样想着。
　　她想在科研这个战场活下来，靠自己活下来。
　　她必须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