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不想走剧情》舒初蓝

6、碎魂 唤师兄，是

　　陆怀仁说出真相，已没了之前的狂妄，嗫嚅道：“陈师兄、季师弟，还有沐师弟，求你们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要是师父知道是我们杀了大师兄，我们都得没命。”

　　有弟子连忙附和：“是啊，我们这次来就是替大师兄收尸的，但怕他走火入魔死后怨气太大，我们降不住，只能去安理门求助。”

　　季尘暗自无语，“抬棺材、吹唢呐，这就是你们的求救方式？”

　　陆怀仁生怕他们一走了之，连忙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也是慌了神，才会病急乱寻医。”

　　陈方哼道：“我看你们是病危害良医。”

　　之前摆明了是要把唤清风的死嫁祸给安理门，现在上了山，眼见纸包不住火，事实早晚瞒不住，这才考虑把话说清。

　　沐旧气极，“你们竟然杀了唤师兄，你们竟然……”

　　他声音颤抖，有气但不占理，毕竟唤清风残害同门在先，他们出手只为自保，于情于理无可厚非。

　　季尘冷静分析道：“既然是唤师兄修魔在先，情急之下杀他属正当防卫，回深黎宫将实情禀告便是，你们宫主又怎会不明事理？”

　　“不是的。”陆怀仁摇头苦笑，“你们有所不知，宫主他老人家收徒虽多，但心里只认大师兄一人，我们嘴上喊他师父，实则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甚至连家仆都不如。”

　　其他弟子道：“要是让他知道是我们杀了大师兄，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们都死定了。”

　　“平日里师父对我们都是非打即骂，你可以看看我们身上的伤，都是证据，绝无虚言。”

　　“我们这次回去，师父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找不到人就把我们关狗笼里活活饿死。”

　　沐旧愕然道：“啊？冯宫主竟然是这样的人，唤师兄知道吗？”

　　弟子道：“大师兄生前要是知晓，肯定会站出来保护我们的，但……唉，我们哪里敢说啊。”

　　陆怀仁恳切道：“求三位师兄弟了，帮帮我们吧，只要找到大师兄的尸体就万事大吉了。”

　　陈方似乎很不想插手，还没等表明态度，脚下地面突然晃动起来。

　　山上乱石滚滚崩落，直朝众人砸来，季尘抬手一掌，将碎石打退。

　　众人齐齐望向震动源头，那里正发出轰隆隆声响，凭空升起一座石峰，巍峨陡峭直冲云霄。

　　山体横在半路，竟化出左膀右臂，凝作一尊无脸无脚的庞大石人，吼声如雷，气势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陈方脸色骤变，道：“不好，是镇山王！”

　　“什么？”

　　“什么！”

　　季尘和沐旧异口同声，一人疑惑，一人惊讶。

　　季尘没在书上看到过玩意儿，但听名字也听得出来，作用应该是守护倒崖山。

　　陈方说：“我们刚才烧了藤妖，又超度了他的子民，这是找我们算账来了。”

　　季尘：“什么子民，那个厉鬼？”

　　“对。”陈方道，“鬼魂无法离开倒崖山，镇山王就默认这是他山上的子民。”

　　镇山王朝外来者咆哮，没有嘴也不知从哪借来的声带，声震四野惊天动地。

　　深黎宫一众弟子见出现如此庞然大物，吓得面无血色，缩在角落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又一块巨石滚过来，季尘挥手打飞，迎着狂风沉声道：“有这东西在，安理门也敢开山？”

　　那边的陈方也打退一块巨石道：“安理门开不开山都不影响它杀人。”

　　开与不开的区别，只在于死人数量的多少罢了。

　　镇山王虽被称王，但本质还是修炼成型的妖物，开山门十年间杀人无数，哪怕在百年封山时期，镇山王也会想法设法引人来此，以活人之躯助长妖力。

　　巨石越滚越多，季尘把众人挡在身后，结印设下结界。

　　结界牢固，但不过是缓兵之策，在撞击下逐渐出现裂痕，像蛛网一样扩散裂开，眼看就要被彻底崩碎。

　　陆怀仁面如死灰，突然看淡了般，自暴自弃自言自语：“也好……最起码可以组团去陪大师兄了。”

　　在别人怕死的时候看淡生死，呸，晦气！

　　季尘眉尖微蹙，很想怼回去，但此刻分身乏术，全身心都放在加固结界上。

　　结界光芒在攻击下越来越淡，季尘咬紧牙关，法力疯狂灌注结界，却依旧挡不住镇山王的狂轰滥炸。

　　结界即将碎裂，脱离保护罩直面巨妖的恐惧让深黎宫众弟子连剑都握不住，抱着头大呼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着他们的碎魂，忽然沿着结界裂开的窄小缝隙飞了出去，季尘忙道：“危险，回来！”

　　碎魂微微一顿，在半空转了一个圈。

　　它形状就是一个朦胧的透明光球，没有前后之分，却像有正反面一样转身，身体往下一沉，再轻轻抬起，无比认真地鞠了一躬。

　　季尘没明白它为什么要鞠躬，伸手想去抓它，“别到处乱跑，到我这里来。”

　　碎魂却左右晃了晃，是拒绝的意思，然后转身，径直朝着那尊巍峨石人飞去。

　　乱石攻势愈发狂暴，季尘法力渐竭，很难再撑起结界，正要让众人赶紧分散撤退，镇山王的攻击却骤然停了下来。

　　不过瞬息间，飞散的山石尽数沉落到地上，待浓厚烟沙淡去，季尘望见不远处，碎魂停在镇山王面前。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它近乎透明的魂体上。

　　又是轰隆隆一阵响，镇山王来有影去有踪，很快回到地下。

　　危险很快解除，沐旧呆愣道：“这就结束了？”

　　碎魂慢悠悠飞回来，绕着沐旧转了一圈，像是宣言自己立了功。

　　沐旧冲它挥挥手，碎魂点点头，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沐旧好奇问道：“好魂，你和镇山王说了什么？”

　　碎魂说不了话，没有四肢也做不了动作，只能飞到沐旧面前，蹭蹭他的脸。

　　想必这碎魂也被镇山王当作是自己的子民，经它求情，镇山王才会放他们一马。

　　无论怎样，结果有惊无险总是好的，季尘伸出手，碎魂飞到他手心，他指尖微抬，朝碎魂轻轻一点，感激道：“多谢。”

　　碎魂摇了摇头。

　　陆怀仁死里求生，缓过神来后拍着胸脯，“还好还好，老天保佑。”

　　季尘瞥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还说想去陪葬吗？”

　　陆怀仁摊手，一本正经地道：“我是真心想陪，但我那心善的大师兄未必舍得。”

　　季尘：“……”

　　一路有惊无险，可算抵达唤师兄失踪前出现的最后地方。

　　陆怀仁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符，严肃道：“这是锁魂符，大师兄的魂魄早已化身厉鬼，亲疏不分只会杀人，贴上这个可以把他的魂魄困在体内，让鬼魂没有机会作恶。”

　　边发边反复叮嘱道：“为了安全，你们一定要记得贴。”

　　深黎宫弟子上次来时逃得仓促，不太记得唤师兄的位置，只能划定大致范围，兵分两路搜寻。

　　安理门弟子一队，深黎宫弟子一队，分别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上，季尘把那张符翻来覆去，琢磨道：“这当真是锁魂符？”

　　陈方对符咒颇有研究，拿着端详片刻，眉头微蹙，“看着倒是像。”

　　可能真是，也有可能以假乱真，他们对陆怀仁不熟悉，不敢断定他有没有撒谎。

　　季尘眼珠一转，道：“那试试看。”

　　陈方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去哪给你搬死人？”

　　季尘眨眨眼，两指夹住纸符，毫不犹豫往自己脑门上贴，随后催动术法。

　　只是一瞬，当事人就成了一个火球，火光冲天。

　　碎魂急得跳来跳去，沐旧失声大喊：“师兄！”，冲上去就要往他身上扑。

　　陈方则满脸黑线，他怎么也想不到，安理门天赋异禀的修仙奇才，会突然变成一个说自残就自残的疯子。

　　他一脚踹开欲上前送死的沐旧，施法就要灭火，却见季尘身上火光渐弱。

　　待火彻底熄灭，季尘完好无损站在原地，只衣摆被燎黑了一小块。

　　“果然有问题。”季尘若有所思，抬头见两人一魂正呆若木鸡，愣了一下后道，“伪死术、护身甲，难道你们没学吗？”

　　伪死术可以让生人短暂断气，用来迷惑敌人。

　　护身甲可以让人短暂刀枪不入，很像游戏里的护盾技能，用过一次后还有冷却时间。

　　他虽说记不住原主看过的东西、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但满身本领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用起来得心应手。

　　沐旧人都傻了，不满囔道：“天哪，不带这样吓唬人的，我刚才都打算抢他们搬来的棺材来装你了。”

　　“谢了，暂时用不着。”季尘轻咳一声，对陈方说，“对了，那个棺材你捞上来了吗？”

　　陈方点头，神色凝重，“我正要同你们说这事，这棺材有异。”

　　沐旧毫不意外，“掉进荟萃海这么邪门的海域，捞出来后能正常才怪。”

　　“不是。”陈方道，“我是说材质，被涂漆伪装成檀木，实际却是一种极其稀有的木料。”

　　季尘好奇问：“是什么？”

　　陈方声音沉了几分，“镇祟木。”

　　再次触及到盲区，季尘自动闭麦。

　　沐旧道：“唤师兄走火入魔，他们拿镇祟木驱魔气，不是很正常？”

　　陈方冲他弹了一个超重的脑瓜崩，“你是去学堂数脚趾的吗？镇祟木用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沐旧捂着头，想怼但理亏，委屈地往季尘身后躲。

　　陈方解释道：“镇祟木，产于最北端的北涯海沿岸，真涯堂的地盘。”

　　说着转头看向季尘：“也就是你被退婚的地方。”

　　季尘：“……”

　　他很想假装得了失心疯，然后真的咬死对方。

　　见季尘吃瘪，陈方心情大好，继续道：“镇祟木数量极少，放眼整个大陆，也就那么几十棵，唯一用处就是镇压死者的骨灰。”

　　他顿了顿，接着道：“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沐旧惊得瞪大眼睛，“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是想用伪造的符纸烧毁尸体，又是打算对其强行镇压，这哪里是收尸，恨入骨髓寻仇还差不多。

　　季尘思忖片刻，猛地抓住沐旧的手腕，目光锐利，“沐师弟，你告诉我，这碎魂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沐旧被问懵了，“啊？我不认识它啊。”

　　倒崖山死过数不清的人，他们走时见到不只一个碎魂，也不止一个当小尾巴跟着他们，只是这个跟得最久而已。

　　季尘摇头，失望道：“镇祟木不知道就算了，你连碎魂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沐旧生怕被贴上从不听课的标签，连忙举手引经据典：“我知道，碎魂就是普通人死后生魂离体，魂魄留世七天，头七当天法力无边，可入梦托梦，第八天即上轮回道。”

　　得到碎魂的具体设定，季尘猜测道：“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个是唤师兄？”

　　沐旧静了一下，斩钉截铁反驳：“不可能，修行之人有修为傍身，死后不会有碎魂，这样可以做到魂身一体，确保下辈子魂魄还存在于原来的身体，不至于投胎成牛马狗羊之类。”

　　但怨死或冤死的人除外，这类多半会化作阳间鬼，或作恶，或报仇，无人超度就很难入轮回。

　　沐旧重申道：“但我真不认识它，我以前没来过吞人山。”

　　季尘颔首，没再追问下去，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唤师兄的肉身，这里分岔路多，我们就以此处为中心，分头去找，到时放信号烟联系。”

　　沐旧“哦”了一声，随意找了个方向，正要走时却被季尘叫住：“你跟陈师兄一起。”

　　沐旧一万个不情愿，“啊？”

　　没等他拖长尾音的“啊”喊完，季尘已经转身前往一片树林。

　　碎魂默默跟在他身后，飘得没精打采。

　　待深入林中，四周万籁俱寂，季尘忽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团小小的碎魂，轻声道：“唤师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