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首先排除Alpha》盛春昭

1、迟潼的起点 不快的往事

　　迟潼被踹了，就在上周。
　　是他妈妈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任临炬。
　　迟潼虽然不喜欢这个对象，但他也无法接受对方在没有任何声明的情况下，就直接在朋友圈里官宣了另一个omega。
　　微信里任临炬的朋友圈背景已经换成了和那个omega的比心合照，官宣朋友圈还在顶条——显然蜂蜜和茶更搭。
　　他看着那条朋友圈，只感觉无比刺眼。
　　“砰”地一声，手机被拍在桌面，桌上的物品也跟着颤动，迟潼的指尖微微颤抖，有些发麻。
　　外套、水杯、钥匙，被他不爱惜地扔到包里，拉链被飞快地拉上，然后卡在了半路。
　　迟潼试了几次，反复拉扯也无法前进一点，只能自暴自弃地将拉链拉回原点，这才合上。他看着松松垮垮的包，用力地捶了一下，冲它骂道：“连你也欺负我！”
　　他拎起包挎上，照例在周末回了家。
　　踏在楼道的步伐声清晰，迟潼的脚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轻快，他着急地插着钥匙，一想到待会和母亲说这件‘好事’，他就忍不住高兴。猛地推门后，迟潼却脚步一顿，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怎么咋咋唬唬的，开个门用得着大力气吗？”邱慧柔皱着眉，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迟潼。
　　家里的小狗看到迟潼后，热情往他的腿上又扑又咬。
　　迟潼抱起小狗，不停地摸着小黄的颈毛，他垂下眼，用力地咬着唇，好一会儿后，才忍着羞耻开口控诉：“妈…那个任临炬…”
　　“和别的omega在一起了…”
　　邱慧柔在原地愣了一会，她往门外看了一眼，把迟潼胳膊拉进屋内，关上门：“怎么回事？”
　　“就是这个意思，我早就说了不合适不合适…”迟潼埋怨地说道。
　　远在迟潼和任临炬第一次见面时，迟潼就隐隐不喜欢这个alpha。
　　任临炬是和他妈妈突然来迟潼家做客的，那时候小黄还趴在桌底，对着他们吠叫了几声。
　　当时的迟潼正高考完，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发热期。Omega的分化一般会在14岁左右完成，迟潼属于比较少见的晚分化者，尽管医生说他的身体正常，信息素的分泌不够稳定也是初期发热期的常规表现，但邱慧柔还是听信偏方，觉得他需要一个alpha帮他稳定信息素。
　　而任临炬，这个她老同学生的儿子，就是邱慧柔认为的‘药’。
　　任临炬的上门，对迟潼而言就是一场隐性的相亲。
　　在邱慧柔热情地和老同学寒暄时，她摆摆手让迟潼为客人泡茶。彼时的迟潼还对他们充满了好奇，他听话地进了厨房，拿起家中待客的茶叶，为他们泡了茶。
　　热气浮在杯壁，他拖着托着茶杯递给这位陌生的阿姨，得到了对方热情的夸赞，迟潼腼腆地笑了笑，把另一杯茶递给了任临炬。
　　任临炬接茶时，盯着他看了几秒，咧嘴一笑，挠了挠他的掌心。迟潼立刻缩回了手，他抬头盯着任临炬，但对方朝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迟潼只好僵硬地回了一个礼貌的笑。
　　做完这些后，迟潼就低着头紧挨坐在母亲的身边。邱慧柔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她拉了把迟潼道：“这是你任阿姨的儿子，叫任临炬。你带他去楼下逛逛，免得在这不自在。”
　　“妈？”迟潼抬头看向母亲，却只看到了催促，他点点头，离开时反复回头。
　　邱慧柔有些无奈，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大方点。
　　迟潼看了一眼高大的任临炬，领着他出了门。
　　这一路上，迟潼始终和任临炬保持着两步以上的距离。
　　任临炬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和他说几句话，迟潼都一一应付过去。
　　“你说话声音太小了。”任临炬几个跨步走到迟潼身边：“活泼一点的omega更可爱。”
　　面对突如其来的评价，迟潼应了一声：“哦。”谁要他觉得可爱，迟潼闷着头，走得更快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去交差。
　　任临炬走在他身边，突然开口道：“你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迟潼立刻捂住脖子，环顾周围。前面的情侣在互相喂着奶茶，后面的行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树下乘凉的路人大声接着电话。
　　没有人看向他们，脖子上的抑制贴也还在，但他还是有些慌张地看向任临炬，问道：“很明显吗？”
　　任临炬闭着眼一嗅，摇摇头道：“柚子味的？”
　　迟潼捂着脖子，和任临炬再次拉开距离：“能很清晰地闻到吗？”
　　“还行，不靠近你的话闻不到，不过你的信息素有些刺鼻。”任临炬揉鼻子的手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不妥，又道：“但闻久了还挺清新的。”
　　一个alpha当着omega的面谈论信息素是不礼貌的。
　　迟潼这才确认，端茶时的异常不是错觉，他不再搭理任临炬，进奶茶店拿了两杯奶茶，把任临炬的那杯塞到他怀里，就扭头道：“逛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虽然信息素不是特别私密的话题，但当着omega的面评价信息素，是极其不妥的事情。
　　事后迟潼和邱慧柔说过这件事，但邱慧柔只觉得他在抗拒‘治疗’说假话。
　　“我早就说了，他人就这样，你还不信！”迟潼忿忿地和邱慧柔说完事情的经过，又把朋友圈点开给邱慧柔看。
　　邱慧柔安静了几秒，小狗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安静了坐在迟潼的脚边。
　　“挺有礼貌的一个孩子，怎么这样做事，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清楚？”邱慧柔想抱一下迟潼，却被迟潼躲开了。
　　他委屈地皱着脸，怨道：“我说过！可你们不信！我还能说什么！”
　　任临炬一家走的当晚，邱慧柔就在饭桌上和迟父谈论起这件事情。
　　“老邱啊，今天我老同学来了一趟，他儿子和我们潼潼差不多大。”邱慧柔给迟父夹了一块排骨，又道：“我看那孩子还挺有礼貌的，长得也不差，正好迟潼信息素又不稳定，干脆让两孩子接触接触。”
　　迟潼放下筷子，扣在碗上：“妈，医生说我这是正常的，根本不用这样，而且那个任临炬……”
　　“这样也好，到时候潼潼也不用愁发热期。”迟父一锤定音道。
　　“我看也是，老同学的孩子，知根知底的。”
　　迟潼看着父母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事情定下来了，他的话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吃起了饭。
　　“那孩子的大学刚好和我们潼潼志愿一样，到时候干脆就选和那孩子一样的专业算了。”
　　“什么专业？”
　　“生物技术，听我同学说这个方向就业前景好啊。”
　　“那都听你的。”
　　“潼潼，你觉得怎么样？”邱慧柔顺带给他也夹了一块排骨，突然问道。
　　他低着头扒着饭，道：“你们决定吧。”
　　在父母讨论其他事情时，他偷偷把碗里的排骨都喂了小狗。
　　志愿是在迟父迟母眼皮子底下填的，但在是否接受调剂这个选项时，迟潼点了勾。
　　迟潼并没有报上生物技术这个专业，而是被调剂到了另一个专业，但他还是和任临炬在同一个学院。
　　就这么儿戏般定下之后，两家人就经常串门。
　　迟母看着迟潼长过眼睫的头发，带着他去做了一个发型，将迟潼好看的眉眼露出来。
　　那天下午任临炬带着他妈布置的任务，一脸不情愿地敲了敲迟潼家的门，小黄听到声响后，警惕地看向门口。
　　迟潼打开门，清秀白净的面庞让正不耐的任临炬柔和了脸。
　　他看着任临炬夹着汗挤出来的笑脸，和第一次来他家时整齐的样子截然不同，有些狼狈，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声笑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迟潼的母亲开始带着他进厨房，叫他学习烹饪烘焙，在他耳边不停唠叨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任临炬母亲一通电话打过来，迟潼就被妈妈要挟着去任临炬做客。
　　迟潼提着自己做的甜点，按下了任临炬家的门铃。
　　“小潼来啦，我们家临炬一直在等你呢，快进屋。”任母很热情招呼他，将他带到了任临炬所在的房间，并掩上了门。
　　迟潼将门拉开一条缝，房间内的冷气向外散发着，任临炬正玩着游戏，头也不回地说道：“等我这一局结束。”
　　等待期间，任母来送了水果以及他带过来的甜品，她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个人，皱起了眉。
　　直到任临炬这一句结束，任母走到任临炬身边，将吃的放下，大声道：“临炬，小潼不说话，你也不知道和他说说话？你赶紧尝一下这个，小潼亲手做的。”
　　任临炬应了一声，看向迟潼道：“抱歉啊，玩入迷了。”说完后他拎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尝道：“有点淡，要是再甜一点就好了。”
　　迟潼面上点点头，放在膝上的双手忍不住握成拳，他心里很不满，他和他妈妈特意做的点心就这么被对待。
　　“会玩游戏么？”
　　迟潼摇摇头。
　　“那我教你，这……”
　　“诶，你走那边，东西在那边，会不会玩啊。”
　　“我排位赛，别搞。”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耳边满是任临炬的抱怨和咒骂，迟潼忍受不了，他把手柄一抛：“我还有事，我要走了。”走出了房间，他找到任母：“阿姨，任临炬有事呢，我就不打扰他了。”
　　任母看出来两个人氛围有些微妙，便让迟潼回了家。
　　一路上迟潼都被任临炬的态度气到不行，踢开了一个又一个石子。
　　口袋的手机传来振动，迟潼打开一看，是任临炬的道歉信息，他没有回复。
　　回到家后，迟潼就被母亲说了一顿：“你任阿姨都打电话过来了，说你和小任闹了矛盾，不就是玩个游戏，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不只是游戏！明明还有…”迟潼反驳道，但在母亲责备的眼神下，他的气焰越来越低，最后他赌气道；“知道了，还有下次再说吧。”
　　明明他又没有错，他是去任临炬家做客的，又不是陪任临炬打游戏的，凭什么要他顺着任临炬。
　　迟潼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撇着嘴，然后跑进了房间，捶打着被子。
　　暑期很长，迟潼边听着他母亲唠叨，边给任临炬做了一个多月的甜点，当了一个多月的陪玩。
　　任临炬来他家时，很喜欢当着迟母的面说迟潼做的东西很好吃，说一些迟潼没听过的好话。
　　迟潼这时候总是和小狗一起待在角落，耳朵却竖起听着他妈妈的回复：“那我下次还叫迟潼给你做。”
　　他揉了一下小黄的头，小声道：“只有你和我是一边的。”
　　小黄用嘴够他的手，和他玩着。
　　迟潼给任临炬送的甜点也会出现在任临炬的朋友圈里，评论信息都是羡慕他找到了一个温柔的omega。
　　任临炬很满意迟潼——长得好看、性格也软，就是信息素不够甜美。
　　迟潼一点进朋友圈，就能看到任临炬发他做的甜点图片，配文是‘可爱omega又来给我送小点心了’。
　　他莫名觉得恶心，顺着这条朋友圈，他点开任临炬的头像，将任临炬的朋友圈屏蔽了。
　　初春的气息还有些冰冷，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热气笼在屋顶。
　　邱慧柔翻着任临炬有关他的朋友圈，除了她能够看到的友好的朋友圈外，还有几条轻视迟潼的，邱慧柔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草率。
　　她闭着眼睛，呼吸又重又急，迟潼知道这是他妈妈压抑怒火的前兆。
　　“迟潼，你先回房间去。”
　　迟潼看着她。
　　邱慧柔的声音一沉，道：“听话，回去。”
　　迟潼被母亲赶回房间，他抱起跟着他进屋的小黄，趴在门口，偷听着母亲打电话的声音。
　　“喂，任淑，你可教了个‘好儿子’。”
　　迟潼的心砰砰跳着，抱着着小黄的手用了些力气，小黄轻轻咬了他一下。
　　门外，邱慧柔正质问着对方。
　　“我家迟潼就让你们这么糟践？”
　　“我家迟潼不会来事！任临炬这事就能这么办？”
　　“任淑，你要是不会教孩子，要不要我上门帮你教？”
　　邱慧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情绪也更加激烈。迟潼放下了小黄，走到阳台，屋外的空气格外清新，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完全的、正当的摆脱任临炬了。
　　迟潼用手接住柔和的、暖温的阳光，光线从指缝间漏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门外，邱慧柔气冲冲地挂了电话，将桌上新出炉的甜腻甜点倒在垃圾桶里，她骂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东西！”。
　　迟潼返回房间，已经听不到他母亲的声音。他试探地打开门，走出去，看向他的母亲。
　　邱慧柔一见迟潼那副怯怯的模样就消了火，她呼出一口浊气，向迟潼招手道：“以后见任临炬不要给他好脸色，知道吗？”
　　“知道了妈，你别生气了。”迟潼点点头，被邱慧柔揉了一下脑袋。
　　随后邱慧柔就进了厨房，迟潼也跟着走进了厨房，熟练地帮迟母打起下手。
　　“这些东西都浪费了…”邱慧柔叹了一口气，迟潼帮她清理着掉在垃圾桶附近的残渣。
　　小黄在一边舔着掉在地上的甜点碎渣，邱慧柔看着忙活的一人一狗，她将迟潼提起，又将小黄赶出去，道：“你带小黄去外边玩，小黄不能吃这东西。”
　　迟潼被邱慧柔推出了厨房，有些茫然，小黄在他脚边蹦着，不停地舔着他的手。
　　厨房的门被他妈妈关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客厅，无比通透，迟潼独自看着那束光。
　　高考结束后的暑期，还有归家的周末，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离不开任临炬这个人。
　　但现在这个名字要从他的生活里抹去了，距离父亲下班还有三个小时，距离晚上开饭还有四个小时。
　　光好烈，迟潼眯起眼睛，没有作业要写，也没有课外补习班要上，被’归属‘于任临炬的时间被他夺回来了，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排这片空白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