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是吸血鬼！？》浮屠缘梦

4、我的朋友是吸血鬼 我迟到了。

　　我迟到了。
　　纪律组长说要扣我的分，我说随便你吧。晚自习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有写，一直在看书，她说我再看就记我的名字，我都懒得理，是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随你的便，是在装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她是被我的语气吓到了还是被我手上的纱布吓到了，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总之我总算清净了，明天怎么样谁在乎呢？
　　晚上很黑，我只能看着玻璃上白炽灯的反光，我在想要是这时候下一场大雨就好了，那些不知道名字的虫子会成群地飞进来，所有人都会开始尖叫，它们的翅膀会掉下来，落到每个人的头上，他们会一边尖叫掸掉那些虫子的尸体，一想到这样的场景我就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我要是这种虫子就好了，随便飞几下就能让别人尖叫，这可真是美梦一场啊。
　　可惜的是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至少今天没有，我只能在遗憾中等待那场大雨和飞虫了。

　　早自习和早自习的课间真是最适合睡觉的时候啊。我看着语文书，我感觉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是另一个我还醒着叫我不要睡，只是那个意识一会后也开始说胡话了，那个声音和眼前的文字一齐模糊而旋转起来……

　　“王小雨吗？”一个有点陌生的声音把我惊醒。
　　我看向桌前的人，是德高。

　　“啊，是。”我说。“你居然来了啊？”
　　“今天有考试。”他说。
　　“噢噢噢……嗯？今天有考试吗？”
　　“老师等会要讲吧。”
　　“噢噢……”我的意识逐渐开始苏醒，思路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德高都只在考试时候来的，应该都是老师提前通知的吧，毕竟班里除了小艺也没别人能叫他的了。“这样啊。”
　　“给你。”他说着给了我一个袋子。
　　“什么？”我看到那个书店的袋子，意识到这应该是我的书。“哦哦哦，谢谢。”
　　我接过，也把挂在书桌边的袋子递给他，“你的。抱歉我那天拿错了。”
　　他看见我的手愣了一下。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我说。
　　“……嗯。”他点点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你那天去书店了吗？”
　　“什么？”
　　“我看见你了。”他说，“我本来想买那套的，不过看你好像挺喜欢的。”
　　“哈哈，我是丈育啦，随便看看的。”我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实在不好意思说实话。“我没买也好吧，你应该能买到全套了。”
　　“没事，网上也能买。”他说。
　　“噢噢……你会用智能手机啊？”
　　“我为什么不会用呢？”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是德艺说的吗？”
　　“哈哈……”我尴尬笑笑。
　　“网购这种程度我还是会的……只是不会下游戏而已。”
　　“哦哦哦……”原来是电子机械白痴啊，我想。
　　“那你还是考完试就走吗？”
　　“差不多。”他说，“等到我爸妈下班来接我吧。”
　　“那挺好的。”我说，“德艺今天还是逃课吗？”
　　“是吧，她想把早自习和跑操都逃掉。”
　　“真好啊。”我说。“那你午饭是要在学校吃吧？知道食堂怎么走吧？”
　　“知道。”
　　“噢噢，那好。”

　　正当我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铃声响了。

　　确实有一场突击考试，等考完试了，一天差不多也过完了，剩下就是不停地不停地自习，准备明天考剩下的科目，考完后准备下一轮考试，我感觉这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我趴在桌上，看着断断续续的木纹，已经开始走神了，真想一睡不醒啊，我想。

　　我翻开袋子，打算找一本书解闷。
　　“嗯？”我发现袋子里多了一本书，那是本浅黄色封面的书，上面写着几个字—《契科夫文集12》

　　这是德高放错的吗？我一边想一遍翻开书，发现书里留了张便签纸。

　　【给你的，不喜欢的话扔掉就行。】

　　给我的？
　　我已然呆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这个点的话他应该已经走了吧。我想。

　　我低头看着这本书，课件铃声响了，我小心地把它放进抽屉里，啪嗒，啪嗒，我小心地抹去我的眼泪。

　　晚上，我被叫去谈话了，不过她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我也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都快睡着了，她说要家长来一趟，我说他们都死了，她说我说话别那么难听，我笑了，无所谓，她后面又说了点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说她打不通电话，叫我自己给家长打电话，我说好，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啊，我想，我可以随意地在校园游荡一会而有免死金牌了，于是我去电话亭，假装旁边的电话坏了，而一直等在最长的队伍后面，随意地走一会儿，随便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就这样一直在队尾转悠着，不过最后大部分人都还是打完了，那我只好自己打了。

　　“要你来一趟学校。”我说。虽然我比较震惊的是今天居然能打通啊。
　　“小雨，对不起……”
　　“……”
　　“你知道妈妈工作很忙。小雨最乖了是不是？你要体量妈妈是不是？”
　　“……”
　　“我这个礼拜来接你，然后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反正你也不会来的。”我说。
　　“我怎么不会来呢？小雨，我这周有假了，我们出去玩吧？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坐旋转木马吗？”
　　“我现在喜欢坐海盗船了。”
　　“好呀，那我们就坐海盗船吧。”
　　“真的吗？”
　　“是呀，为什么不呢？”
　　“你票买了吗？”
　　“买了，买了。”
　　“好吧，那你一定要来。”
　　“当然了。”
　　“那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来。”
　　“当然了。”

　　我挂了电话，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回到了教室，我本来是打算继续看书的，可是我的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我已然开始畅想去游乐园的时候该玩哪些东西了，套环和射气球我一点要玩玩看，说不定我还有点神枪手天赋呢，我还没坐过海盗船呢，只是看着就很好玩啊，碰碰车我也想玩，要不要再去一下鬼屋呢？上次我和小艺还在游戏里捉鬼呢。一整个晚自习下来，我已经把周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有了这份期待，日子就变得可以忍受了。

　　“小雨，我们这周末去哪啊？”德艺在走廊上趴着栏杆问我。
　　“这周不和你出去了，我妈说来接我去玩。”
　　“这样啊。好啊，你们去哪里玩啊？”
　　“就是去个小游乐园而已啦，不算很远。”
　　“记得给我带特产噢？”
　　“哪有什么特产。”我笑了。“顶多给你在绿化带里摘两朵花回来。”
　　“那也挺好的嘛，说明你还记得我。”
　　“说啥呢？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我忘了我叫什么我都不会忘了你。”
　　“真不错。”她说。“我要开始准备搬到同性恋能结婚的国家了。”
　　“又在梦到哪里说哪里。”

　　不知为何，这几天过的很快，可能是更有盼头了吧。日子真是好起来了啊，我想。

　　等到周五的时候，我已经把书看掉三分之一了，虽然别人肯定看的更快吧，但这对我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就这样暗暗地为自己感到骄傲。
　　我等着最后的铃声响起，看着同学都跑出去，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了，我难得地不慌不忙把书抽出来继续看，因为她说会晚点来，我就准备在这期间我就看点自己的书，真是惬意啊，我想。
　　正当我看得入迷的时候，我听见了有点熟悉的声音从教室的角落里传来。

　　“你就是德高？平常怎么不来上学啊？”
　　“……我身体不好。”
　　“看你挺高的呀，平常多晒晒太阳，多锻炼锻炼。”
　　“……”
　　我看向那边，那几个人是我在班里最讨厌的几个人没有之一，平常就晃来晃去的，撞到人也不道歉，完全就是那种真当自己很帅的弱智。
　　不过德高怎么在这？
　　我正想着要不要去帮德高轰走他们，德高却先开口了：“你们没别的事可以做吗？”
　　那语气就好像这是他能说出最狠的话了。

　　“你急什么呀？”为首的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他人跟着起哄起来。这群人流里流气的样子看得我真是火大。
　　我猛地起身，椅子滑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单手拿着椅子，把椅子拍他们中间就坐下了。

　　“平常确实没事可以做吧，不然这成绩也不能保送社会大学呀。”
　　“你又急什么？怎么，他是你男朋友？”那人笑了起来，“滚一边去。”
　　“没有父母的人说话就是硬气。”我说，“你要打架？打啊？我记得你在记过一次就要退学了吧？你爸也真是可怜，捡破烂送你上个学最后还是被退学了，真是白养你了。”
　　“哈，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你爸妈才不要你呢！”他看着我手上的纱布笑到：“你这不又被打了吗？还嫌不够来我们这找打吗？我看你就是个变态受虐狂，没爹妈养的……”

　　“唉唉唉吵什么吵什么。”门外传来了老师的声音，“放学了不走围在这干什么？”老师打断了他们的起哄。

　　说实话要不是老师来了我已经打了他一拳了。
　　那几个人之叽叽歪歪地说了几句垃圾话后就散开走了，真的是让我看着就火大。

　　“……谢谢。”德高说。
　　“没事，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在等人吗？”
　　“是啊，她还没来。”我尴尬笑笑，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放学的铃声又响了一遍。

　　“……教室门要关了吧。”德高说。
　　“嗯。”
　　“我们出去等吧。”
　　“好。”

　　我和他走在路上，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我俩都还没吃饭，好在我现在实在不太有食欲。
　　“那个……书，你喜欢吗？”
　　“嗯。”我点头。“谢谢。”
　　“你爸妈还不来吗？”我问他。
　　“我自己走一段路，坐公交回去。”他说，“好多认识点路。”
　　“这样啊。”
　　“我听小艺说是阿姨来接你。”
　　“她不会来了。”我说。“这样也挺好的。不然她要在办公室和我一起罚站了。”
　　他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没有考试吗？”我问他。
　　“来帮小艺拿点东西。”
　　“噢。”我想了一会。“她是不是要出国了。”
　　“……说不准。”
　　“嗯。”我点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呢？你要出国吗？”
　　“目前不打算。”他说。“毕竟我连家门都不想出。”
　　“这样啊。”我说。
　　“你以后想做些什么呢？”我问他。
　　“不知道，打算再看几年书吧。”
　　“是哦，你不工作也行。”
　　“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他问我。
　　冷风吹干了我的眼泪，我说：“我想离开这里，随便到哪里都行，然后再也不回来。”

　　他看着我，像是在想什么。
　　“小艺是不是和你说过了。”
　　“说什么？”
　　“我其实是吸血鬼。”
　　“这样啊。我感觉你确实比她像吸血鬼。”
　　“你……我能抱你吗？……或者你抱着我。”
　　“谢谢你安慰我。”我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愣了一下，说，“不是这种。”他说，“你要抓紧我。一定，一定。”
　　我有点疑惑，不过还是照做了，他抓紧我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声响，像是风改变了方向，随后我看见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越来越远，直到连影子都消失不见，我看向他，看见他身后长出了巨大的像蝙蝠一样的翅膀，我们正飞在城市的上空，那些电影里出现的城市的，车流的灯光，鸣笛声都切实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感到心跳加速，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衣服。

　　“你怎么会飞啊！”我说，可是风太大了，我都不确定我说的话是否能传达给他。
　　“因为我是吸血鬼啊。”他说。“只是我飞不了太远，不能带你离开这里。”
　　我紧紧地抓住了他，我或许是因为太害怕坠落，我此刻就只看着他，而他像是在寻找落脚点而环顾四周，看向远方。
　　“好高啊！”我说。我还想说的什么，可是我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了。“谢谢你！”
　　“没什么好道谢的。”他说，“这种事直升飞机也能做到。不，无人机都能做到了。”
　　他望向远方最高都那座楼，说：“你想去看看吗？”
　　不了，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如果都往常的我一定会这么说，可是我现在一定是被这夜风吹昏了头，“好。”我脱口而出，没有一丝犹豫，就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站在城里最高的楼上，我感觉简直和做梦一样，这里风很大，于是我大声问他，“我也能变成吸血鬼吗？”
　　“什么？”
　　“不是被咬一口就能变成眷属什么的吗？”
　　“那个其实是僵尸吧。”他说。“这种性质更像传染病啊。”
　　“那么僵尸是存在的吗？”我问他。
　　“僵尸不存在吧，不过牙仙是存在的。”
　　“为什么是牙仙？”
　　“我不知道。”他说，“它们就是存在着。”
　　“牙仙也收吸血鬼的牙吗？”
　　“收的吧。”
　　“那我有可能会飞吗？”我问他。
　　“坐直升机，飞机，热气球都行啊。”他说，“这还更安全呢。”
　　“可我想一个人飞的时候怎么办？”
　　“你来开直升机，怎么样？”
　　“我吗？那个会很难吧。感觉要考很多很多证，背很多很多书。”
　　“不是有人能开吗，那你也可以试试，反正人生还长着呢。”
　　“也是。我今天都遇见吸血鬼了。”
　　“对吧。”
　　“我们要怎么下去呢？”
　　他望了望，“找个人少的地方，然后我们走回去。”
　　“好。”
　　“你现在开心吗？”他问我。
　　“当然，我想这简直是我人生当中最开心的一天。”我说。
　　“别说最，以后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
　　“嗯。”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风本来就越来越大了，我的思绪也开始跟着风飞舞起来，我想该为这夜幕说点什么。
　　“万尼亚舅舅，我们要活下去。”我对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大喊。
　　“我们要度过许许多多漫长的白昼，许许多多漫长的夜晚。”
　　“我们，万尼亚舅舅，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