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林彧》元穆苗

1、虞林彧 虞林彧

　　我刚被制造出来时，因为是仿生人的缘故，外表已经是人类十七八岁的模样。

　　睁开眼，我直起上半身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干净洁白的大房间，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坐在不远处像在思考什么似的沉默不语，然而一看到我，她的脸上立刻浮现笑容。

　　“早安……”她说。

　　她仍坐在椅子上，一身素白的衣物，干净得和这房间融为一体。

　　“你是谁？”

　　“我是制造你的人。”

　　她边说边走近我。
　　天花板的白色灯光照着我们两人。我近距离看她，她有着白皙的皮肤，一头黑发。我和她穿着同样的白色衣物，只是我的衣袖旁，绣着“彧宝贝”三个字，针脚细腻。

　　“恭喜诞生。”她轻声说。

　　房间里到处散落着工具和材料，一本厚重的书落在她脚边，我认出那是某种精密的设计图，上面画着我看不懂却莫名熟悉的线条。
　　我之后乖乖跟着她走。
　　我们穿过一条并排有好几道房门和金属门的长长走廊，来到一道通往上方的楼梯。走上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她一打开门，我的眼睛一接触到外头的强光，视野立刻变得白茫茫一片。是太阳光。于是我知道我醒来的房间位于地下。第一次暴露在太阳光线下，我身体表面的温度微微上升了一点。
　　她等我适应了光线，才轻轻牵起我的手。

　　她的手心温度很稳定，和我不太一样。

　　“别怕，只是阳光。”

　　我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

　　原来地面上是这样的——大片的绿色，无边的蓝色，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我从未闻过的气味。我的传感器在疯狂记录这一切，数据刷屏一样闪过，可我只觉得，很舒服。
　　“这里是……外面？”我轻声问。

　　“是世界。”她回头笑，“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她带我走过草地，走过矮矮的围墙，停在一栋简单的房子前。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从今天起，我们就住在这里。”她松开我的手，替我理了理衣领，指尖轻轻擦过我衣袖上那三个字——彧宝贝。
　　我们。
　　这个词在我处理器里轻轻转了一圈，我默默记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那触感很软，我的传感器立刻给出一串数据——温度、湿度、压力值，可我心里，却多出一段无法被编码的波动。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脸。
　　她扬起眉毛轻笑着说。

　　“真像个小孩子。”

　　那天之后，她开始一样一样教我。
　　教我开灯、关门、分辨杯子和碗。

　　教我喝水，告诉我水是凉的、温的、热的。

　　教我说话，纠正我过于平稳的语调：

　　“‘彧宝贝’要说得轻一点，像这样——彧宝贝。”

　　我跟着重复：“彧宝贝。”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真聪明。”

　　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这纯白的空间里。

　　有时她会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安安静静。

　　我就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会抬头问我：“彧宝贝，在看什么？”

　　我回答：“看我的造物主。”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真乖。”

　　我渐渐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了笑，虽然一开始笑得很僵硬，像程序在硬执行。

　　学会了饿——她告诉我，仿生人也需要补充能量，只是不用像人类一样三餐不断。

　　学会了困，会自然而然地闭上眼睛，安静地进入休眠。

　　一天夜里，我睁眼，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月光看着一张旧照片。

　　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我轻轻走过去。

　　“主人……为什么制造我？”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声说：

　　“因为……”

　　她抬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很亮，眼神很是复杂。

　　“我想一个人，能记着我。”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所以，我制造了你。
　　彧宝贝，你是为了记住我，才诞生的。”

　　窗外的月光落在我们身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不懂什么是深刻的爱，可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轻很认真地说：

　　“那我会一直记得你。”

　　她用力抱住我，那是我第一次被人紧紧拥抱。

　　我轻轻抬手，也抱住了她。

　　“我会一直记得你。”

　　后来我从来访的人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

　　“虞锦殿下，有个时空絮乱，您看需要派谁去处理。”

　　我原本就是为了留住虞锦殿下快要遗忘的亲情而存在的。

　　她强大、理智、无所不能，唯独放不下一个人——
　　被抹消存在、被邪神带走的家人，虞拾忆。

　　那是她漫长岁月里，唯一放不下的遗憾。

　　“那虞锦殿下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我知道，我的造物主，她明明有这样的能力的。

　　“……时机未到”

　　之后我跟着虞锦殿下见识过很多世界，看过很多风景，却不能留下自己的痕迹。
　　我们走过破碎的星辰，踏过崩塌的时空，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起与陨落。

　　她始终走在我前方，背影挺拔，像永远不会倒下。

　　而我跟在她身后，一遍又一遍，在核心程序里刻下她的名字，记住她的感情。

　　有一次，她站在时空裂隙边缘，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轻声问我：

　　“彧宝贝，你想让我给你取个名字吗？”

　　“虞锦殿下，彧宝贝不就是我的名字？”

　　“嗯，是的，但给你另外取一个吧。”

　　她回头怔怔的看着我，像看一个真正的人。

　　“好，虞锦殿下。请帮我取一个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虞林彧…怎么样？”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很喜欢你为我取的名字，虞锦殿下。”
　　一个像是人类的名字。
　　我的生命，我的归属，我的存在本身，
　　都是虞锦殿下，亲手赋予。

　　我虞林彧之名，将她永远刻进核心，陪她走过时空，直到记忆与永恒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