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捎来我们的故事》庚野

4、槐风渡秋，旧友渐远

　　2012年的秋风，带着几分微凉的涩意，吹走了小学的懵懂与青涩，也把城关小学的槐香，吹到了镇上的初中校园。林梧攸正式告别了六年小学时光，褪去孩童稚气，身形渐渐长开，扎起利落的低马尾，换上蓝黑相间的初中校服，眼神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沉静，也藏着一段无人诉说的心事。
　　升入初中，她身边依旧是那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李舒然和李雨桐，两人都姓李，是打小黏在一起的同姓姐妹，从巷口追逐嬉戏，到小学同窗相伴，她们陪林梧攸走过了整个童年，这份情谊在她心里一直根深蒂固。小学时她们也会因为一块橡皮、一张贴纸，或是一句赌气的话闹过绝交，互相冷战好几天，可小孩子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颗糖、一句软话，就能立马重归于好，仿佛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可升入初中后，这份从小相伴的情谊，终究还是变了味道，再也不是小时候手拉手、无话不谈的模样。疏远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决裂，而是悄无声息的冷落：李舒然和李雨桐总是形影不离，课间结伴去厕所，放学同步收拾书包，走路时并肩走在前面，自顾自聊着专属她们的话题，把林梧攸一个人落在身后。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她插不进话，也靠不进去，只能默默跟着，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小时候三人挤在槐树下分辣条、聊趣事的时光，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这份无声的疏离，在每天放学的班车上被无限放大。拥挤的班车里人声嘈杂，座椅挨得密密麻麻，她总能看见李舒然和李雨桐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嘴角挂着隐秘的笑意，时不时对视一眼，眼神里的默契，从来没有分给过身旁的林梧攸。她坐在旁边，假装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与田野，耳朵却忍不住捕捉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听着听着，心里就渐渐明朗——她们聊的，是同年级另外两个班的男生，男生寝室里私下议论，说那两个人，都喜欢林梧攸。
　　这个猜测在心里落地，林梧攸反倒格外平静，没有丝毫欢喜，只觉得无奈。放学回到家，她登录□□，抱着求证的心态找到其中一个男生，直白问起这件事。男生倒也坦诚，没有隐瞒，坦言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还说自己愿意把这份喜欢“让出去”。林梧攸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哭笑不得，她根本不喜欢这个男生，也从来没有过相关心思，所谓的喜欢与退让，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可有些事，不是她不在意就能平息的。没过几天，同年级的赵宇就在学校里当众跟她表白，动静不小，引来了周围同学的围观起哄。林梧攸心里满是抵触，当场就想拒绝，原因很简单：赵宇刚和林梧攸的朋友许佳分手没多久，许佳既是他实打实的前女友，也是林梧攸平日里玩得来的同龄伙伴，她从心底里不想掺和进这段复杂的感情琐事，更不想和刚分手的男生有任何瓜葛，免得夹在中间为难，也免得伤了和朋友之间的和气。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赵宇被林梧攸直白拒绝后，没有去找李舒然和李雨桐这两位和林梧攸从小相伴的发小，反而专门找到了许佳。他对着许佳软磨硬泡，再三托付许佳帮忙劝说林梧攸，许佳心里本就别扭，一边是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一边是平日里交好的朋友，左右为难之下，还是碍于往日情分，主动找到林梧攸。她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又藏着几分别扭，一遍遍劝林梧攸答应这段表白，丝毫没顾及林梧攸心底的抵触和为难。而一旁的李舒然和李雨桐，全程只是冷眼旁观，既没帮赵宇说一句好话，也没站在林梧攸这边替她解围，依旧自顾自凑在一起说笑，这份置身事外的漠然，比外人的劝说更让林梧攸心凉。
　　周围同学的议论纷纷、朋友许佳的反复劝说、赵宇的不停纠缠，年少的林梧攸从没见过这样两难的场面，被逼得无处可躲，左右为难之下，只能勉强答应了这段自己根本不想要的恋爱。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满是勉强，也让林梧攸陷入了无端的是非里：许佳虽说和她是朋友，可看着自己前男友和闺蜜走到一起，心里终究迈不过那道坎，慢慢和身边几个朋友刻意疏远林梧攸，平日里碰面也冷着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络，甚至连话都不愿多说；班里还有几个爱嚼舌根的同学，背地里胡乱编排闲话，把毫无干系的她扯进纷争，故意孤立她，把她排除在小团体之外，让她在班里越发显得格格不入。
　　面对这样的孤立，林梧攸反倒格外淡然，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哭闹，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过日子。或许是心里本就不在意这段感情，也不在意旁人的偏见，那些孤立与非议，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困扰。赵宇在这段感情里倒是算得上体贴，平日里会帮她带早餐，在她不舒服的时候说几句关心的话，只是这份好，始终捂不热林梧攸的心，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他，这段关系更像是被逼无奈的妥协，没有半分心动的暖意。这段勉强的感情，没能维持太久，赵宇家里突然出了变故，不得不办理转学，匆匆离开了这所学校。转学之前，班里有个叫张淼的女生，平日里表面上和林梧攸关系格外要好，上课主动凑过来同坐，课间拉着她一起走动、买零食，对外一副亲密无间的闺蜜模样；可背地里，却总在□□空间发一些阴阳怪气的动态内涵她，拐弯抹角说她坏话，挑拨她和其他同学的关系。这些隐晦的针对，林梧攸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始终懒得搭理，也没有拆穿，只觉得没必要和这种虚情假意的人计较，徒增烦恼。
　　赵宇转学走得匆忙，临走前没有太多告别，这段本就勉强的感情，也随着他的离开暂时搁置。可两人恋爱的事终究还是被老师发现，老师联系了林梧攸的家人，家里人担心她在学校被是非困扰、耽误学习，干脆让她办理通勤，不再住校，每天放学准时回家，彻底远离了学校里的纷纷扰扰，日子也终于回归了短暂的平静。通勤后的日子平静了许多，可这段敷衍又勉强的感情还是走到了尽头。赵宇换了新学校，两地距离很远，见面更是难上加难，没过多久就主动找林梧攸提出分手，理由直白又干脆：不想异地恋，距离太远，不合适。林梧攸没有丝毫挽留，很平静地同意了，这段被逼无奈开始的感情，终于以这样的方式落幕，她心里没有难过，没有不舍，反倒松了一口气，满是解脱，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
　　更让她觉得讽刺又心寒的是，分手之后，赵宇彻底放下这段过往，转头就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张淼在一起，甚至还跟张淼大肆吐槽，说自己有多厌烦林梧攸，把当初对林梧攸的好全都抛之脑后，翻脸快得让人猝不及防。这些话辗转传到林梧攸耳朵里，她也只是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这场闹剧荒唐又多余。风波还没完全平息，小学时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涩情愫，又突然卷土重来。五年级和她有过短暂相恋、毕业便断了联系的江辰，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她的微信号，发来好友申请，备注里写着“我是江辰，好久不见”。林梧攸犹豫了片刻，还是通过了申请，她以为只是久别重逢的普通问候，没料到江辰一开口，就提起了当年的旧事，一遍遍说自己当初分手是被逼无奈，这么多年一直没忘记她，回来就是想重新追她，再续前缘。
　　那之后，江辰几乎每天都找她聊天，从早到晚发消息，分享自己的日常，回忆小学时槐树下的点滴，语气满是温柔与执念，时不时就直白表达自己依旧喜欢她，想要和她在一起。可经历了发小的冷落、被逼恋爱的委屈、赵宇和张淼的虚伪背叛，林梧攸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情窦初开、会为一句喜欢心跳加速的小女孩。她看透了年少心动的脆弱与易变，再也不相信这种时隔多年突如其来的深情，更不想再被感情牵绊、重蹈覆辙。面对江辰的频繁挽回和温柔攻势，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从不主动找话题，对方发来长篇大论，她也只简单敷衍回复，从不接感情相关的话茬，一次次委婉拒绝他的心意，明确表示过去的事早已翻篇，两人只适合做普通同学。她心里清楚，那段青涩的心动早就随着小学毕业彻底落幕，剩下的只有回忆，再也没有半分心动的余地，无论江辰说得多恳切，她都不会再回头。
　　果不其然江辰的执着并没有持续太久，见林梧攸始终态度坚决、不为所动，他慢慢也就淡了联系，不再天天发消息，也不再提喜欢与复合的事。更让林梧攸觉得可笑的是，没过多久，她就从同学口中得知，江辰竟然也和班里的张淼走到了一起。前脚还在对自己诉说多年深情、苦苦挽回，后脚就和那个背地里阴自己的伪闺蜜谈恋爱，和当初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赵宇，简直如出一辙。这场由偏见和虚情假意搅起的风波，那些来自发小的冷落、旁人的孤立、两段虚假的情谊，还有两段荒唐又勉强的感情，全都没能打乱她的生活节奏。林梧攸彻底收起所有多余的情绪，沉下心专心学习，按自己的步调过日子，慢慢熬过了这段压抑又糟心的时光，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再也不被任何人、任何感情左右。
　　时光一晃，就到了初三，班里转来了一位新的男同学，性格温和，待人真诚，相处下来，渐渐对林梧攸产生了好感。他不像之前的男生那样刻意纠缠、说些动听的空话，只是安安静静陪在身边，用行动默默示好。可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林梧攸早已对年少的感情彻底没了期待，哪怕对方温柔真诚，她也始终保持距离，没有半分心动的念头，一心只想备战中考，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只是年少的遇见，终究大多是过客。毕业、中考，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刻，中考结束后，她和身边所有人都渐渐断了联系，李舒然、李雨桐这两位发小，也随着初中毕业彻底疏远，再也没有了儿时的亲密；赵宇、许佳、张淼、江辰这些人，也全都散落在人海，再也没有交集。她独自奔赴了新的高中，告别了这段满是磕绊的初中时光。
　　初中这几年，有过被发小冷落的孤单，有过被逼恋爱的无奈，有过被旁人孤立的委屈，也见识过虚情假意的背叛和转瞬即逝的喜欢，那些糟糕的、遗憾的、青涩的、怅然的片段，拼凑成了少年时代最真实的模样。巷口的老槐树依旧年年抽枝发芽，风一吹，还是熟悉的槐花香，可当年那个跟在伙伴身后、满心欢喜的小女孩，已经在这些磕磕绊绊里悄悄长大。那些藏在班车角落、□□对话框、微信聊天页、课桌缝隙里的心事，终究被风轻轻捎走，安安稳稳留在了2012到2015年的初中时光里，成了成长里一道清晰又警醒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