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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恶毒的恶毒 我叫宋朝言 ...

  •   我叫宋朝言。

      如果说,之前那些排挤、冷眼、背后议论,只是少年人不成熟的小恶,那我永远不会忘记,初一那个午休,发生在教室里的一切。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人心最阴暗、最刻薄、最不讲道理的一面。

      也是第一次,我对“保护一个人”这件事,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执念。

      那天是周三,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教室里拉着半扇窗帘,光线昏昏沉沉。大部分同学刚吃完饭回来,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小声聊天,整个教室处在一种松散又嘈杂的状态里。

      我本来在整理上午的数学错题,笔尖刚落在纸上,就听见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又藏着兴奋的哄笑。

      声音不大,但很刺耳。

      我下意识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抬头。

      最近一段时间,班里的气氛本来就不对劲。那几个总爱抱团、针对宋昭昖的女生,几乎一下课就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不是没有警惕。

      只是我没想到,她们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最开始,只是后排有人在窃笑。
      接着,有人故意咳嗽,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然后,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眼神示意,往我和宋昭昖的方向瞥。

      一圈一圈的视线,像细小的针,慢慢扎过来。

      我停下笔,不动声色地往后排看了一眼。

      那几个带头排挤人的女生,围在一个男生旁边,盯着他的手表屏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恶意与兴奋。那个男生平时就调皮捣蛋,爱起哄,爱出风头,是班里最不怕惹事的人之一。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其中一个女生抬了抬下巴,对着那个男生,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的声音说:
      “放啊,怕什么,让大家都听听。”

      我的心跳,猛地沉了下去。

      我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昭昖。

      她还在低头写作业,脊背挺直,神情安静,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后排那股越来越浓的、不怀好意的气氛。可她握笔的手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她不是没感觉。
      她只是在忍。

      我刚想开口,说一句“别闹了”,试图提前制止。

      已经晚了。

      后排那个男生,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一点,按下了外放。

      一段模糊、却足以让人脸色骤变的声音,瞬间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不是正常的说话声。
      不是打闹的笑声。
      而是一段被刻意剪辑、拼接、处理过的,语气暧昧、轻佻、低俗、甚至可以说是色情暗示的语音。

      声音被处理得有些失真,却刻意往女生的声线靠拢,软糯、含糊,带着引人遐想的调子。

      在一群十二三岁、刚进入青春期、对“性”一知半解、却又最爱拿这种事起哄的初中生眼里,这段语音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空气,在那一秒彻底凝固。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钉在了我旁边的宋昭昖身上。

      有人震惊,有人尴尬,有人好奇,有人幸灾乐祸。
      而那几个始作俑者,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哟——听听这是谁啊?”
      “不会是我们班某位高冷美女吧?”
      “平时装得那么纯,原来私底下是这样啊?”

      他们一句接一句,故意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沾了脏水的刷子,往宋昭昖身上狠狠泼。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发冷。

      我长到十二岁,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不是愤怒,是恶心。
      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干净到极致的人,被最肮脏、最无根据的恶意,按在地上抹黑的恶心。

      我猛地看向宋昭昖。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就白皙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握着笔的手剧烈地一颤,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难看的墨痕。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死死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可我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耳尖、后颈,全都红得发烫。
      不是害羞,是羞耻,是委屈,是被人当众扒开衣服羞辱一样的羞耻。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明明想哭,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光,却硬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那么脆弱、那么无助的样子。

      安静、骄傲、从不示弱的宋昭昖,像被人狠狠打碎了外壳,露出发抖的内里。

      而始作俑者们,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不说话了?被说中了?”
      “平时不是很高冷吗,这会儿装哑巴了?”
      “转学生就是会玩啊,一来就给我们看这个。”

      他们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真的。
      不在乎语音是不是伪造的。
      不在乎是不是恶意拼接。
      他们只需要一个靶子,一个可以让他们肆意发泄嫉妒、恶意、无聊的靶子。

      而宋昭昖,因为安静、因为优秀、因为不合群、因为转学生,成了那个最完美的靶子。

      周围的议论声、窃笑声、探究的目光,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紧,把她死死困在中间。

      她越沉默,他们越觉得她默认。
      她越委屈,他们越觉得她心虚。
      她越干净,他们越想把她弄脏。

      我坐在她身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控制不住的屈辱。

      我甚至能听见她极轻、极轻的一声哽咽,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冷静、克制、理智,全都断了。

      我之前所有的顾虑——
      不要闹大、不要让她更难堪、不要让她成为全班焦点、不要把事情扯到我们俩身上——
      在那种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不能让她就这么被人泼脏水、毁清白。
      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承受这么恶毒的伤害。

      我猛地站起来。

      “哐当——”一声,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巨响。

      原本哄笑、议论的教室,瞬间安静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
      连那几个笑得最欢的人,声音也戛然而止。

      我没看任何人,目光死死盯着后排那个还拿着手表的男生,一步一步走过去。

      我走得很慢,很稳,没有跑,没有吼,没有狰狞。
      可正是这种平静,才更让人害怕。

      我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关掉。”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真的发火,强装镇定:“宋朝言,你管得着吗?又不是说你——”

      “我让你,关掉,删掉,道歉。”
      我没有提高音量,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现在。”

      “你凭什么——”

      “她是我同桌。”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躲闪,“今天这事,有我在,过不去。”

      “你非要护着她?她是什么好人吗——”

      “她是不是好人,不是你们靠一段伪造的语音说了算。”
      我打断他,语气冷得刺骨,“你们自己肮脏,就看谁都脏。”

      周围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插嘴。
      我在班里成绩好、平时沉默但气场极强的威慑力,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他们那点可笑的嚣张。

      那个男生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在全班的注视下,下不来台。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最终还是怂了。

      他极不情愿地按下停止,删掉了那段语音,把手表塞回口袋,含糊不清地憋出一句: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毫无诚意。
      可至少,噪音停了。
      至少,羞辱停了。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我没有骂一句脏话,没有动手,没有歇斯底里。
      我只是用最冷静、最坚定的方式,把砸向她的石头,一块一块挡回去。

      我走回座位,停下。

      我没有看她,没有碰她,没有说“别哭了”“别难过”。
      我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体面。
      是别人不要再盯着她,不要再议论她,不要再把她当成笑话。

      我只是站在她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见,也足够让全班听见:
      “别理他们。有我在。”

      有我在,没人能随便欺负你。
      有我在,没人能往你身上泼脏水。
      有我在,你不是一个人。

      我说完,坐回自己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笔,继续做题。
      脊背挺直,气场稳稳地撑在那里,替她隔开一整个教室的目光。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出声的时候。

      我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带着哭后沙哑的声音。

      “……谢谢你,宋朝言。”

      那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叫我的名字。
      那一声,轻轻抖着,却清清楚楚,落在我心上。

      我没有回头,没有看她,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松了一点。

      那一刻,我心里依旧清清楚楚。

      我没有喜欢她。
      没有心动。
      没有青春期那种懵懂的好感。

      我只是保护了一个被冤枉、被欺负、被恶意中伤的朋友。
      只是守住了一个不该被弄脏的人。
      只是做了一件,我觉得最基本、最应该、最问心无愧的事。

      十二岁的我,不懂什么是一见钟情,不懂什么是白月光,不懂什么是一辈子。
      我只懂:
      她没错,错的是那些作恶的人。
      她很干净,不该被这样对待。
      她很孤独,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那天下午,教室异常安静。
      没人再敢起哄,没人再敢议论,没人再敢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宋朝言是真的生气了。
      宋朝言在护着她。

      我用我小小的、少年人的方式,给她撑起了一小片不被打扰的地方。

      那天放学,她走得很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手还是微微发抖。
      我也刻意放慢了速度,陪她留到最后,陪她一起走出教室。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可沉默里,已经多了一层别人插不进来的东西。

      是信任。
      是依靠。
      是共度过黑暗之后,才有的默契。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
      这一天,这一句话,这一次站在她身前的保护,
      会被她记很多很多年。
      会在重逢时,悄悄长成喜欢。
      会在未来无数个难熬的日子里,成为她心里最稳的底气。

      我更不知道,
      这场从初一就开始的、干净到没有一丝杂念的守护,
      会在岁月里慢慢发酵,
      变成我整个青春,最漫长、最坚定、最温柔的一场喜欢。

      我只是在夕阳里,看着她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以后,只要我还在她身边一天,
      就不会再让她,受今天这样的委屈。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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