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同名诗》栾知沅

17、热牛奶与余光里的醋意 我叫宋朝言

　　我叫宋朝言。

　　自从那天雨天共撑一把伞之后，我和她之间，那层薄薄的、小心翼翼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不再只是同桌，不再只是安静陪伴，
　　多了一点只有我们俩懂的、心照不宣的温柔。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真的带了热牛奶。

　　我刚走进教室，就看见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双手捧着，像是怕它凉掉，安安静静地等我。

　　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毛茸茸的，特别乖。

　　看见我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把牛奶朝我递过来，耳朵微微泛红，声音小小的：
　　“宋朝言，给你的。”

　　牛奶杯很暖，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一下子就烫了。

　　我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是软的、暖的。
　　“谢谢。”我声音有点哑。

　　“不、不用谢……”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耳根却更红了，“昨天你伞都湿了，这个是……谢谢你的。”

　　我捧着那杯热牛奶，早自习都没舍得喝。
　　直到课间，它还留着一点温度，我小口小口喝下去，从舌尖暖到心口。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她越来越依赖我。

　　会主动把不会的题目推到我面前，不再像以前那样犹豫半天；
　　会在我上课被老师叫走时，安安静静帮我把笔记记好；
　　会在我坐下时，悄悄把椅子旁边的杂物挪开，像怕我绊到。

　　这些小动作，很小，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我全都看见了。

　　每一次，都让我心跳乱一拍。

　　我也越来越习惯，把她护在身边。

　　放学一起走，过马路时，我会不动声色走到靠近车流的那一侧，把她护在里面；
　　人多拥挤时，我会微微侧身，替她挡开人群；
　　有男生故意过来搭话、问她题目，我会淡淡抬一眼，对方就识趣地走开。

　　我不想让她不安，
　　不想让她为难，
　　更不想让别人，随便靠近她。

　　真正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喜欢到“会吃醋”的地步，是那天下午。

　　班里一个男生，抱着作业本，故意绕到我们座位旁边，笑着跟她说话：
　　“宋昭昖，这道题你会吗？能不能教我一下？”

　　语气很客气，动作也规矩，
　　可我就是，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我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很乖，也很心软，别人问她，她不会拒绝，就停下自己的事，认真帮别人讲题。
　　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声音软软的，很耐心。

　　我坐在旁边，表面平静做题，
　　可余光，全程都在她身上。

　　每一秒，都像在较劲。

　　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喜欢一个人，
　　会这么小气。
　　会连别人靠近她、跟她说几句话，都觉得刺眼。

　　那个男生走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说话，依旧低头做题，只是脸色比平时冷了一点。

　　她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轻轻歪头看我，小声试探：
　　“宋朝言，你……怎么了？”

　　我心口一软，所有醋意瞬间散了。
　　我不能告诉她，我在吃醋，我在小气，我在不高兴别人靠近你。

　　我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淡淡开口：
　　“没什么。”

　　她却不信，轻轻“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说：
　　“我以后……不随便跟别人讲题了。”

　　我猛地一怔，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好像……不开心。”

　　那一刻，我所有的冷静、克制、假装淡定，全线崩塌。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一直在留意我的情绪。
　　原来她会因为我不开心，就愿意委屈自己。

　　我心口又酸又软，几乎要失控。

　　我放轻声音，第一次，对她露出一点近乎示弱的认真：
　　“我不是怪你。”

　　我只是，
　　太喜欢你了。
　　喜欢到，不想让别人，分走你一点点目光。

　　这句话，我压在心底，没说出口。

　　她轻轻“嗯”了一声，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反正，我讲得也没你好……我只听你讲。不给别人讲了可以吗？”

　　只听你讲。

　　四个字，轻轻砸在我心上。

　　我再也装不出冷静，飞快移开视线，继续做题，可耳朵、脖子，全都烫得厉害。

　　原来被喜欢的人偏爱，
　　是这样的——
　　连吃醋，都变成甜的。

　　那天放学，一路都很安静。

　　风很软，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我身边，脚步轻轻的，偶尔会偷偷看我一眼。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认真：
　　“以后不用迁就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
　　“可是，我不想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我轻轻说，
　　“我只是……”

　　只是太在意你了。

　　她没听懂，却轻轻点了点头，像在跟我保证：
　　“那我以后，只跟你说话。”

　　我心口一烫，再也说不出话。

　　走到十字路口，她要转弯了。
　　她停下，对我轻轻挥手，笑得眼睛弯弯：
　　“宋朝言，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转身离开。

　　晚风很凉，我却一路都在发烫。

　　我终于彻底认清：

　　初一那年，我护她，是干净的友情，是本能的守护。
　　高一这年，我守她，是克制的喜欢，是藏不住的心动，是连吃醋都小心翼翼的偏爱。

　　我不再只是想“保护她”，
　　我是想“拥有她”。
　　想成为她唯一靠近、唯一依赖、唯一信任的人。

　　回到家，我翻开笔记本。

　　里面夹着：

　　- 她初一落下的草稿纸
　　- 她给我的第一颗糖的糖纸
　　- 雨天伞下的心跳
　　- 今天，她那句“我只听你讲”

　　我指尖轻轻拂过那页纸，在心底，轻轻、轻轻说：

　　宋昭昖，
　　我再等等。
　　等你再安心一点，
　　等你再长大一点，
　　等你也慢慢，喜欢上我。

　　等到那一天，
　　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告诉你，我守了你三年空位，
　　告诉你，我等了你整整三年，
　　告诉你，
　　我喜欢你，
　　从初一那年，
　　你第一次站在教室门口，
　　安安静静、不知所措的那一天起，
　　就开始了。

　　现在，
　　我先做你的同桌，
　　做你的依靠，
　　做你全世界最可靠的人。

　　热牛奶很甜，
　　晚风很软，
　　余光里全是你，
　　我喜欢你，
　　安静，认真，且长久。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