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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骨扇 ...

  •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滴从她眼前滴落到平静的水洼里,溅起一阵阵涟漪,耳边是忽近忽远的琴声。

      苟玉无意识地拧了拧眉,那琴声虽悠扬柔和,却让她内心无端烦躁起来。

      意识像是沉浮在无边的大海里,被恼人的琴声和有规律的水滴声拉扯着,一寸寸模糊了边界。

      哗啦一声,琴声与水滴声被一道沉闷的钝响代替。

      苟玉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素色帐顶。

      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过,带着一寸窒息与闷痛。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外头的阳光跃过窗台,却被层层叠叠的纱帐拦住了去路。

      苟玉揉了揉眉心。

      她掀开纱帘的一角,见卧兰站在桌旁,头顶的枝叶耷拉着,好不可怜。

      苟玉目光向下移,原本柔软的兽皮被茶水濡湿,上头还沾着些茶叶。

      她方才听见的钝响声应该是卧兰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苟玉呼出一口气,她冲着卧兰招了招手:“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么?”

      她的声音放的柔和,尽管卧兰已经两百岁了,但她总是下意识地将她当孩子看。

      卧兰将桌上的茶杯往里推了推,这才小跑的来到床榻边。

      她一过来,苟玉鼻尖就萦绕着一股清香,就连脑袋的闷痛感也减轻不少。

      苟玉的指尖轻碾着卧兰头顶的枝叶,思绪却忍不住游离起来。

      她记得自己昨夜似乎……很晚才睡?

      为什么晚睡?

      是做了噩梦,还是别的什么?

      她回忆起昨晚只觉脑海中一片混沌,心中也莫名觉得沉甸甸的,仿佛遗漏了怎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失忆前那种对周围全然一片空白的空茫感,更像是……她得到了什么东西,但又转瞬失去。

      就在这时,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刚好三下。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意味。

      苟玉按了按额角,拍了拍卧兰的头示意她去开门。

      可这一回没等苟玉回应,门已经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半张苍白的,点缀着红色鳞片的额头。

      是苟阑。

      他今天没有如往常那般立刻扬起那甜腻到诡异的笑容,眼睫低垂着,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不敢再靠近。

      “母……主人……您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尾音还是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黏腻。

      “嗯。”苟玉揉了揉眉心,没心情深究他称呼的变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那是什么?”

      苟阑得了她的问话,眼睛飞快的亮起,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瞬间黯淡下去。

      他将盒子往前送了送,“是……骨扇,您以前最喜欢的那把,我与……哥哥将它修好了,保管与从前一模一样。”

      骨扇?

      苟玉对这个东西并无印象,但目光触及那沉香木盒边缘用金丝勾勒的纹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拿过来我看看。”苟玉的身子微微正了正。

      苟阑见她感兴趣,漆黑的眼珠里又挂上笑意,他迫不及待的上前两步。

      盒内铺着黑色的绒布,一柄通体莹白,隐现如玉质光泽的折扇静静躺在其中。

      扇骨并非寻常竹木,看那质地与纹路,确似某种大型兽类的骨骼精心打磨而成,触手温凉。

      扇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桃花粉,薄如蝉翼。

      苟玉伸手拿起骨扇,入手的分量比想象中的要轻一些。

      当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面尾部时,目光却不着痕迹的看向盒子上的金丝纹路。

      “我从前……”她抬起眼,却不是看向苟阑,而是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卧兰,“就很喜欢这把扇子?”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卧兰目光在扇面飞过的划过,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吧。”苟玉将扇子放回盒子,冲苟阑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是极敷衍的一个笑,她却看见苟阑面容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那僵硬极其短暂。

      但苟玉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僵硬。

      为什么?是因为她问了从前?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没等她想的更多,一股似海风吹过礁石平缓的声音出现。

      “夫人醒了?”

      苟玉指尖不自觉的痉挛了一下,她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溟龙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

      他今日穿了身繁复的海蓝色大袍,领口处绣了繁复的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衣摆和腰际处也绣上了各种飞鸟,脖颈间也带上了透明珠子似的颈链,只是那链条最中间是一颗更大更圆润地透明珠子,在阳光下流转。

      这般庄重繁复的衣裳配上那张脸,好看的不似凡间人。

      可苟玉只是下意识地拧起了眉,这身衣裳,或是面前的人让她胃部微微发酸,甚至想吐。

      没等她深究这反应的来源,溟龙已经缓步走入室内,目光先是落在盒子里精致的骨扇上。

      停顿一息,继而转向她,唇边带着淡而温和的笑意:“这扇子……我从前以为……丢了,没想到在苟阑那儿,你昨日睡的怎么样?”

      他的语气关切而自然,对于骨扇似乎并不在意。

      苟玉却觉得对上溟龙的目光,那股被海水包裹着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定了定神。

      “做了些混乱的梦,记不清了。”她敷衍道,顿了顿,又补充,“只是醒来后,总觉得……好像忘掉了什么。”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但余光却是看向溟龙的反应。

      而是……就在昨夜,或者就在不久之前,她分明经历过的,可醒来却只有模糊的碎影。

      这种遗忘的感觉如此清晰。

      溟龙走到她身旁,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替她理一理鬓边凌乱的发丝。

      他的手指修长洁净,在透过窗台的,略显苍白的天光下,泛着一种冷玉般的光泽。

      苟玉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

      溟龙的手在空中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从容收回,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随意之举。

      他笑容未变,转而看向仍旧垂首立在原地的苟阑,语气平淡无波:“苟阑,你去吩咐厨房早膳做的清淡些。”

      他口中的厨房苟玉曾去看过,在那儿的几乎都是一些跟卧兰一样的草木之精。

      “是,主君。”苟阑低声应了,迅速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房间,整个过程没有再看苟玉一眼,背影甚至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

      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只剩下苟玉与溟龙两人。

      卧兰已经化作兰花别在苟玉的鬓角边。

      溟龙站在床榻边的小几旁,距离不远不近,是一个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唐突的位置。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瞳在此刻深不见底。

      “总觉得忘了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温和,带着引导的意味,“能与我说说,是什么样的感觉么?”

      苟玉并未立刻答话,她抬起眼,直视着溟龙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睛。

      “就是一种感觉。”她慢慢地说,试图将被碾成粉末的记忆碎片拼合,“好像……很重要。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从前的事,是……最近的事。”

      溟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有专注的神情。

      等她说完,他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才缓声道:“你才大病初愈,神识不稳乃是常事,大抵是昨日夜里做了噩梦。”

      他顿了顿,目光划过她的侧脸,“你若是实在不安,便让卧兰替你瞧一瞧。”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关怀也不似作假。

      可苟玉心底那片空茫的,遗漏了什么的空洞,并未因他这番话而填满,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脸,看着那双倒映着她苍白面容的浅金色瞳孔。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并非只是遗忘了错觉或梦魇?

      他……在骗我。

      苟玉心中浮现了这个想法,并且随着他眼中渐渐浮现的浓重的爱意,她的想法更加坚定。

      她一定忘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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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求收藏求求收藏 这本写完就重新开始写这本《嫁给那个beta![gb]》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