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的阴影部分》夏拾叁

4、循序渐进的“关系” 季夏通过

　　那夜的峡谷奋战之后，自始至终，万般难忘。

　　回忆不断地把我拉回这场游戏里，沉浸在那片刻的愉悦之中。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句——“哇塞塞，你好厉害呀小朋友。”

　　“晚安~”

　　谁听了能不被俘获呢？

　　正当我沉浸在相遇以来的种种片段，思绪正要攀上高潮时，忽然模模糊糊听到一阵呼唤：

　　“季夏——季夏——吃饭啦！！！”

　　那是黔省老一辈特有的“通信方式”，不用电话，只用嗓门。我一听便知，是伯母在喊我了——老爸常不在家，我便常在她家搭伙。

　　“哎——晓得啦！！！”

　　我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慢慢悠悠套上衣服，踩着拖鞋往外挪。

　　“踢塔踢塔……”脚步声持续了三分钟，其实也就几步路的功夫，到了伯母家。

　　一进门，香气扑鼻而来，肚子立马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伯母还在灶前忙活，还有两个菜就能开饭。我盯着锅里的菜，心思却飘远了：

　　“如果孙雨星是我女朋友就好了，我也要这样炒菜给她吃……啊啊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脑海里总浮现出和她有关的画面——明明我们还没在一起，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但那些幻想，总是如此真切：她坐在我旁边，和我家人一起吃饭，我往她碗里夹她爱吃的菜……

　　可眼下，还是先解决肚子要紧。

　　菜香实在太撩人，我趁伯母让我端菜进屋时，悄悄捏了一片炒得油亮的肉片塞进嘴里。

　　“OMG！真理！待会得多吃两碗！”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菜全部上桌，我实在忍不住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顺手发给了“风吹落叶”。老一辈对吃饭这件事看得很重，饭桌上玩手机是绝对会被教育的。

　　我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就为了配那盘青椒炒肉和香辣土豆丝。坐下后，几乎是狼吞虎咽。等回过神来，我竟然吃了两大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胃居然能撑下这么多。

　　吃饱后，我满足地往家走。

　　“吃太多，走路都费劲……明明就一段楼梯，怎么感觉像是海神九考的第一考呢？好累啊……”

　　终于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到了院子里。灰灰一蹦一蹦地跑过来接我，尾巴摇得像小风扇。它是我们家养的小土狗，性格好得不得了，村里人都喜欢它。

　　我蹲下摸摸它，它顺势一翻，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我轻轻一拍，听着“空落落”的声响，才想起它还没吃饭。于是赶紧起身去厨房，切了点新鲜肉，放进锅里煮。

　　不一会儿，肉香飘起。我把肉夹进它的碗里，耐心喊：“灰灰，快来吃饭啦——香喷喷的哦！”

　　看着它埋头猛吃，我才放心地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空。我摸出手机，划过屏幕，几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心里一阵悸动。

　　点开一看，果然是她——“风吹落叶”。

　　“呀～饭菜好丰盛，看着好香呀！”

　　“这是你做的吗？”

　　“对了小朋友，最近怎么不见你上线？不会是退缩了吧？”

　　“我跟你说，我又连跪了，你说王者是不是给我设局了？我服了。”

　　下面还配了张图——一连串的红色战绩。

　　看到那一排失败，我有点惊讶：好久没见过这么长的连败了。不过，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心里多少能体会她的无奈。

　　我一条条耐心回复：

　　“我吃了两大碗呢！这些菜特别下饭。”

　　“哈哈，不是我做的，是我伯母的手艺。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家尝尝。（坏笑）”

　　“最近迷上短剧了，就没怎么打游戏。”

　　“连败嘛，谁还没经历过？要不要我带你上分，让野王出手？（眨眼）”

　　几乎是秒回，她发来一句带着调侃的消息：“要不要打游戏？”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深吸一口气，回了句：“好啊，等我五分钟，上线叫我。”然后放下手机，起身给灰灰添了点水，确认锅里肉吃完了。

　　我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的世界将从厨房的烟火气，切换到一个属于峡谷、野区、英雄技能的世界——那个属于我和孙雨星的奇妙“战场”。

　　五分钟后，我靠在沙发上，戴上耳机。手机亮起，是她发来的组队邀请，还有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是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比文字鲜活百倍：

　　“来啦小朋友，快进房间，今晚我们一起大杀四方！”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接受”，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麦克风：

　　“……能听到吗？”

　　“能听到，可算听到我家野王的声音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哎呀，果然，比打字好多了，还是语音好听。”

　　我脸上有点热：“是吗……这把玩什么呀姐姐，还是瑶吗？骑我头上，我保护你！”

　　“不了，今天想挑战一下中路，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来救。”她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只好答应：“那我多去中路帮你抓，给你创造输出环境。你就安心输出，拿人头，经济起来了，这局就好打了。”

　　“OK！”她笑了笑。

　　“有我在，你不用怕。”我语气轻松，却带着莫名的笃定。

　　她锁定了自己熟悉的法师英雄，游戏开始，加载进入峡谷。

　　开局还算平稳。但很快，对方打野开始针对中路，几次试图越塔强杀。我还没来得及赶到，她就送出了一血。

　　“啊……我的。”她有点沮丧。

　　“别急，是我没及时给信号。”我安抚她，“他们交了三个闪现杀你，不亏。你看小地图，我在反他们野区，这波节奏在我们这边。复活后来拿这个蓝，我给你守好了。”

　　我往河道走，等她复活，准备打一波团。

　　“你复活后配合一下我，让对面掉点。”我发信号，“我来开，你跟上输出。”

　　我冲上去一套技能接控制，她及时跟上输出，成功收下对方人头。

　　“厉害！”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兴奋。

　　“我说了，别怕。”

　　那一刻，游戏的胜负好像没那么重要了。只要喜欢的人在身边，生活也没那么无趣了。

　　中途休息时，我摘下耳机，喝了口水。手机屏幕亮起，是她发来的私聊：

　　“小朋友，打野这么辛苦，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再开一把？”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想了想，回：

　　“还好，你呢？累吗？”

　　“我也还好，你的操作太稳了，被你带飞，我挺轻松的。”她回得很快。

　　“其实你比自己想象中厉害多了。”

　　我重新戴上耳机，又发了一句：“下一把，你还玩中路吗？说不定我可以教你哦。”

　　消息发出去后，我有点忐忑，怕自己太贪心。可几秒后，她回了：

　　“行啊，没想到野王也会玩中路。”

　　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今天野王没让你失望吧？”

　　她几乎是秒回：“那肯定啊，幸好有你。而且遇到你这么可爱的队友，游戏都变甜了。”

　　“甜”这个字，让我耳根又热了起来。
　　也许，我们还不算真正的朋友，更不算真正的爱人。手机屏幕暗下去，宣告着今晚的“峡谷之旅”告一段落。我摘下微微发热的耳机，正要起身，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游戏通知，是短信。来自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我疑惑地点开，内容很简单，只有三行字：

　　“小朋友，是我。刚才游戏里忘了说，你那波反打真的帅炸了。这个是我手机号，方便的话，加个微信？以后约游戏也方便点。——孙雨星。”

　　我的呼吸，在那一刹那，轻轻顿住了。

　　她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啊……好像是之前在某平台组队时，为了参加活动留过联系方式，但那串数字一直沉睡在列表里，从未启用过。如今，它却被她从沉寂的角落翻出，成了跨越虚拟与现实的第一座桥。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我盯着那条短信，短短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她的语气自然又坦荡，理由充分得无可挑剔——“约游戏方便”。可“方便”二字背后，藏着多少未曾言明的意味？是希望有更多游戏之外的交谈，还是想看看彼此朋友圈里零碎的生活切片？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竟有些微微颤抖。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期待成真前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退回到主界面，点开那个绿色的、带着熟悉图标的APP。在“添加朋友”的搜索框里，我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那个刚刚发来短信的号码。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只很酷的、戴着墨镜的卡通柴犬，背景是简洁的蓝天。昵称就是简单的“Sun”。朋友圈背景是一片傍晚时分的城市天际线，被晚霞染成温柔的橙粉色。

　　这很奇妙。

　　在游戏里，她是需要顶级辅助的“队友”；在聊天时，她是时而调侃、时而认真的“网友”；而此刻，在这个最日常的社交软件上，她变成了一个有着具体头像、昵称、甚至能窥见一丝生活气息的、更加立体的人。

　　我盯着那个“添加到通讯录”的绿色按钮，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在验证申请的框里，我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简单的一句句话：

　　“姐姐，我是野王小朋友，对了，我叫季夏。”

　　几乎是在我发送申请的同时，手机再次震动。不是微信提示，是另一条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

　　“对了，我微信名就是‘Sun’，头像是一只柴犬，别加错了。［酷］”

　　她……是怕我找不到，还是……在等我加她？

　　这个念头让我的耳根更热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短信，微信的通知音就清脆地响了一声。

　　我立刻切回微信界面——一条新的好友验证通过消息弹了出来。

　　紧接着，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第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Sun：[动画表情：一只柴犬蹦跳着挥手打招呼]
　　紧接着是第二条。

　　Sun：可算加上了。以后请多指教啦，季野王。（坏笑）

　　我看着那个活泼的柴犬表情，还有那个新鲜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聊天窗口，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彻底弯了起来。心里那片因为游戏结束而微微泛起的空虚，被一种更为充盈、温暖、带着雀跃期待的情绪所取代。

　　我打字回复，指尖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的？”

　　Sun：之前平台活动留的，我一直存着呢。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酷）

　　总有一天能用上。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糖，落在心底，慢慢化开，甜意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原来，被一个人默默地、有预谋地“计划”进她的联系列表里，是这样一种感觉。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有点安心，有点被珍视的隐秘欢喜。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但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出现的对话框，感觉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变得不一样。游戏里的峡谷会关闭，但属于“季夏”和“Sun”的、更广阔也更真实的天地，好像在这一刻，随着那个简单的“添加好友”的动作，被正式开启了。

　　我知道，从游戏好友到微信好友，绝不仅是意味着多了一个约战的渠道。它意味着，分享生活碎片（比如我做的青椒炒肉照片，她遇到的趣事）成为可能，随时的闲聊（“吃了吗？”“在干嘛？”）有了空间，那些无法在游戏语音里细说的、更琐碎也更私人的话题，也有了安放之处。

　　“循序渐进的关系”，就这样，又向前，实实在在地迈进了一步。

　　灰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我的手心。我放下手机，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说：

　　“灰灰，我好像……交到一个很不错的朋友了。”

　　它似懂非懂地“呜”了一声，尾巴轻轻摇了摇。

　　而我点开孙雨星的朋友圈，权限是“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今天傍晚，一张窗外晚霞的照片，配文很简单：

　　“今天天气不错。”

　　我轻轻地，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这像是一个无声的招呼，也像是一个隐秘的约定：你看，我来到你的世界了。

　　以后，也请让我看看，你生活里的光影。